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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5、梦会成真吗? ...


  •   柱子死了,跳河。

      传闻他在外头养男人,被人骗光钱财还染了艾滋病。

      柱子爹脸色灰白去认尸,将儿子葬在离祖坟远远的西南角,偏僻又荒凉。

      村里人都说,柱子是二椅子,不算男娃,不入祖坟是应该的。

      大街小巷,男女老少,掀起一阵八卦柱子家的飓风。连三岁的孩子,也要说上两句。

      柱子是变态。

      大年初一,一堆看热闹的人故意去给柱子爹拜年,一推开堂屋门,就看见两条腿荡在半空中。

      柱子爹上吊了。

      他当时穿着黑红寿衣,一根麻绳悬梁,身子僵硬,血红舌头伸出一尺长……

      阿昀跟在磕头拜年人群的后头,听他们说的有鼻子有眼,脸上血色退得干干干净净,周身发冷。

      他也是二椅子。

      建庆推了他一把。“吓傻了?看到没,跟着二椅子没好下场。”

      阿昀没作声。

      建庆见他不理人,蹀躞了脸,凑近说:“孟熠是二椅子吧?”

      阿昀心惊肉跳,颤声说:“才不是。”

      建庆冷笑两声:“鬼才信你这话。他看你的眼神都拉丝了……”

      后面的话,阿昀一句也没敢应,生怕说漏嘴,让建庆坐实。丢魂似的随队伍麻木地跪了磕,磕了跪,一家连着一家。

      过年磕头,往往以姓氏为单位,由辈分最高的人带头,带领众小辈去主家磕头拜年。主家,就是过年请家堂的人家。

      今年,轮到村长家请家堂。堂屋中央摆着供桌,摆满贡品。条几上摆着孟家祖宗的牌位。

      张氏族人浩浩荡荡走进村长家院子,领头人在前面敬香,带领大家一跪三叩。村长忙着招呼。

      阿昀站在后面扫了一眼,没有看到孟熠,心里很失落。除夕守夜,家堂要初三才请走。正是男人们忙的时候,两人好几天没见面了。

      一番客套后,磕头队伍甩尾,就要去下一家。

      快出大铁门的时候,口袋里突然被人塞了一把花生,阿昀转头,就看到两排洁白的牙齿冲自己笑,孟熠不知从哪里冒出来。

      “想死我了,夜里去找你。”他借着塞东西的空档低声说完这句话,扭头走了。

      屋里有人喊他找烟酒。

      刚才的慌乱害怕一扫而空,阿昀的脸色有了红晕,不再苍白,像是有了靠山,心莫名稳下来,快步追上大部队。

      建庆扭头意味深长冲他笑。“他刚刚跟你说什么?”

      “没说什么,就给我塞了一把花生。”阿昀可不傻,想稀里糊涂混过去。

      “行啊,学会胡说八道了,肯定是什么腻歪人的话。”建庆一脸不信。

      阿昀没再搭话,心里直打鼓,暗暗想,要提醒孟熠,以后离建庆远远的。

      刚才那个角度,不仔细看,很难看见两人说话。总觉得建庆背后长了眼睛,盯着自己和孟熠的一举一动。

      过年的鞭炮声,陆陆续续,噼里啪啦响到夜里12点多。

      阿昀留了门,生好煤球炉子,整个西屋暖烘烘的。这样孟熠进屋脱军大衣就不冷了。

      大冷的天,别人都套棉袄棉裤,冻得恨不得披上棉被,偏生他,不好好穿衣服。

      阿昀嘴角挂笑,想着孟熠穿西装的样子,眼里是化不开的柔情蜜意。

      也只有孟熠来,家里才生炉子。

      这段时间清闲,阿昀又编了不少工艺花篮,攒下不少钱。除去冬天开销,娘的医药费,还有剩余。只是除夕去给娘送水饺,娘没有见他,让护士捎进去的。

      阿昀心里一阵刺痛,娘都不愿意骂他了。

      除夕夜那天,万家灯火长明,欢声笑语。陪伴阿昀的,只有影子。

      他突然想起李翠翠,还有那些自己琢磨不明白的话。

      娘真得爱他吗?这是他第一次怀疑。

      阿昀坐在桌子旁,摩挲着发黄残缺的百天照片。照片上娘抱着自己,羞涩微笑,偏偏左边的爹被剪去了。一家三口,连照片都不能团圆。

      泪水,无声滴落。

      爹,你到底在哪?

      灯光昏暗,堂屋座钟的秒针滴答滴答,像催眠师手里的怀表,催眠了痛苦。

      阿昀不知不觉睡着,开始做梦。

      梦里,爹朝他笑,他想追上去,却拔不动腿,眼睁睁看着人消失在浓雾中。

      浓雾里忽然开了一扇黑漆木门,像自己家的。

      阿昀进门穿过逼仄小道,又被一扇黑门挡住去路,刚要转身,黑门猛地弹开。

      柱子爹只剩头和脖子,脖子上套着绳,吐着长舌头,惨白阴森诡异的脸猛扑过来。

      阿昀喊不出声,惊恐四处乱撞,那张脸追着他飞,一会变成了娘的脸,一会又变成了孟叔孟婶儿的脸。

      阿昀边哭喊边拼命逃,不知被什么东西绊倒,摔在地上。

      后面变幻莫测的脸,越追越近,越追越近……

      梦里的腿,突然动不了了。
      ……
      “阿昀,阿昀……”有人摇醒他。

      阿昀大口喘气,心被扯到嗓子眼,恐惧到极点,缓了好一会,才发现眼前的人是孟熠。

      “做噩梦了?”孟熠蹲下身子,扶住他双臂,担忧问。

      “你刚才的样子,比鬼还吓人。”

      阿昀惨白着脸,说不出话。

      孟熠将人搂进怀里抱紧,轻轻叩他后背。“别怕,我在呢。”

      阿昀愣了愣,感受到他强有力的心跳,才呜呜哭出声。

      等他哭声小些,孟熠双手一搂,抱孩子似的抱到床上,裹紧棉被,只露个脑袋在外头。

      阿昀整个身子都是凉的。孟熠想灌俩暖瓶,暖暖床铺,转身走不动,低头,西装最下面一颗扣子勾了一根手指。

      阿昀勾着扣子,泪水盈眶看他,小猫似的。

      孟熠哭笑不得,挠头解释:“我不走,炉子灭了,床上冷,给你灌暖瓶去。”

      阿昀不说话,一大颗泪珠从白皙脸庞滚落,啪嗒滴到深蓝粗布被子上,指间扣子攥得更紧了。

      孟熠心疼得要命,干脆脱掉军大衣,披到阿昀身上,钻被窝握住那双冰凉的脚,揣怀里。

      蓦地触碰到滚烫皮肤,阿昀立即睁大眼,想缩回去,却被握住脚踝摁住了。孟熠朝他一笑,语气宠溺又霸道,“暖着。”

      脚渐渐恢复知觉,麻麻的,痒痒的。阿昀头靠在孟熠肩膀上,忐忑的心安定下来。

      孟熠就这样陪着他,没再说话。他白天就发现他脸色不对,丢了魂似的。阿昀敏感,心思重,什么事都憋在心里。等他什么时候愿意,自然就说了。

      孟熠愿意等他敞开心扉。

      “哥,你说梦会成真吗?”阿昀身子发颤,刚才的噩梦,实在可怕。

      孟熠揉揉他脑袋,故作轻松,“傻瓜,梦都是相反的。”

      阿昀往他怀里缩缩,说:“柱子死了,他爹也死了。”

      孟熠心里猜个八九不离十。

      一连死掉两个人,村里人添油加醋,越传越邪乎。别说阿昀,小孩都吓着好几个。立刻把人抱在怀里,捧起脸,正色道:“阿昀,你不是柱子,我也不是柱子。咱俩相爱,又勤快能干,只要正正经经过日子,就能吃饱穿暖,长命百岁。”

      过日子?好遥远。阿昀眼里尽是茫然。

      “那我娘呢,孟叔孟婶儿呢?”

      孟熠手指摩挲着他苍白脸颊,看了又看,才说:“相信我,他们比你想象的要坚强。”

      阿昀看着他坚定明亮的眼睛,觉得安全,心一下子定下来。

      孟熠像一块巨大的吸铁石,吸走所有黏在阿昀心脏的铁砂,鲜活有力的心脏没了累赘,砰砰跳起来。

      阿昀突然很想倾诉,憋了多年的话,这一刻怎么都憋不住了。

      “哥,我能跟你说说话吗?”

      “傻瓜,当然能。”孟熠将人拦入怀里,换个舒服的姿势。“说吧。”

      “废话也行吗?”

      “你说的话,在我这,都不是废话。”

      阿昀忍不住笑了,像是打开话匣子,咕噜噜往外冒词。什么都说,母鸡每天下四个蛋,大黄偷吃过一筐包子,蜘蛛织网,不停往外拉丝,到最后肚子都瘪了……

      孟熠轻轻拍他后背,有一搭没一搭插几句。

      阿昀心里顺畅,他太喜欢这种感觉,不管说什么,都有人听,有人应答。

      后来说着说着,就说到了李翠翠,阿昀说其实自己暗暗比较过,他跟李翠翠肤色差不多。

      李翠翠不比自己白。

      看他认真的样子,孟熠忍不住低头吻他额头,笑道:“还是个小醋坛子。”

      阿昀不好意思,脸红了。

      座钟响了三下,已是凌晨三点。阿昀眼皮打架,困极了,撑着不肯睡,迷迷糊糊提到建庆。

      “哥,你说,建庆会把咱俩的事说出去吗?”
      “放心吧,他不敢。”孟熠眼中闪过一丝狠厉。建庆这个人,心底不坏,就是贱皮。打不过还挑衅,让人收拾了还不敢说,但是下次还挑衅。真是个循环贱人。

      阿昀没了心事,终于沉沉睡去,一夜无梦。
      醒来,孟熠已经走了,旁边还残留淡淡的体温。穿戴洗漱完,抬眼一看,八点十五,慌地拿扁担去村长家挑水。

      初二走娘家,若是孟叔家一早走亲戚,得跑南边河沿的压水井挑水去,多走不少路。

      刚出门,就撞到建庆骑着摩托车割肉回来,一个急刹停在他面前。

      阿昀吓一跳,建庆鼻青脸肿,好像被人打了。

      他也不说话,狠狠剜了阿昀一眼,又一溜烟跑了。

      阿昀一头雾水。

      村长家没人,阿昀悻悻而归,想着水缸里还剩个缸底,也能将就一天。河沿压水井平时人也多,遇见了,又得让人嚼半天舌根。

      阿昀刚在鸡窝里捡完鸡蛋,就听到隔壁叮叮当当。一会就有人隔墙借热水喝,阿昀提壶热水过去,看到三五个壮汉在院子里铺红砖。

      过年接活的可不多,想必是很急。

      邻居家的房子崭新,水泥顶,没住几年,发财进城,宅基地一直空着。

      宅基地属于集体土地,只能流转给本村人。通常儿子大了娶媳妇住不开,才会买。也没听说谁家要办婚礼,阿昀忍不住打听一句:“这房子,谁家买了?”

      “你二叔。”有人答。

      阿昀浑身一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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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作者公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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