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6、难以置信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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慕淮琛那记结结实实的白眼甩出去没过两分钟，上课预备铃就响了。他心里的那点不爽还没散尽，正琢磨着下节自习课是补觉还是把那道烦人的物理题啃了，班主任老李就夹着课本走了进来，敲了敲讲台。
“同学们，安静一下。下节课，我们班和隔壁一班，在多功能厅合上一节‘学科思维拓展交流课’。数学组牵头，主题是‘数理模型的跨学科应用’。大家带好笔和草稿纸，现在整理一下，五分钟后排队过去。”
老李的话音刚落，底下就响起一片低低的议论声。和学霸云集的一班合上交流课？还是数学？不少四班的同学已经开始下意识地检查自己的数学笔记本，空气里弥漫开一种微妙的、混合着好奇与较劲的氛围。
慕淮琛在听到“一班”两个字时，正转着笔的手指几不可察地顿了一下。笔尖在指缝里卡了半秒，然后才恢复转动，只是速度明显快了些。
一班。顾昀深在的一班。
他眼前瞬间闪过刚才走廊上那张逆光的、平静无波的脸，还有自己甩出去的那个挑衅意味十足的白眼。啧，这么快就要“交流”上了？还是在这种公开的、带点竞争意味的场合？
他心里那点因为早餐事件和白眼而升起的、幼稚的报复快感，迅速被一种更实际的烦躁取代。倒不是怕，就是觉得……麻烦。他讨厌一切需要刻意表现、或者可能被拿来比较的场合，尤其当比较的对象是顾昀深的时候。
“哇哦，和一班一起上课？”旁边的柯乐撞了撞他胳膊，挤眉弄眼，“琛哥，表现的机会来了！让一班那些眼高于顶的家伙看看，咱们四班也是有真神的！”
江浩哲也凑过来，压低声音，带着点唯恐天下不乱的兴奋：“特别是那个顾昀深！琛哥，刚才那一眼甩得漂亮！等会儿课上，找机会灭灭他的威风！看他还能不能装得那么四平八稳。”
慕淮琛没接话，只是把转得飞快的笔“啪”地按在桌上，发出不大不小的一声响。他脸上没什么表情，依旧是那副懒洋洋的样子，甚至打了个小小的哈欠，眼角沁出点生理性的水光。
“灭什么灭，”他声音带着点刚睡醒似的微哑，拖长了调子，“好好上课不行么。”
话是这么说，但他收拾书本的动作却利落了不少。抽出的草稿纸是最新的一沓，笔也换了一支出墨最流畅的。做完这些，他又靠回椅背，闭上眼睛，仿佛在养神。
只有他自己知道，心里那根弦，因为“顾昀深”和“同堂较量”这几个字，已经悄无声息地绷紧了。不是紧张，是一种类似于狩猎前的、带着抵触却又无法抑制的专注。
五分钟后，四班的队伍在走廊和一班的队伍汇合。两个班级的学生泾渭分明，却又忍不住互相打量。一班的队伍整体更安静，行走间都带着一种自律的气息。顾昀深走在他们队伍靠前的位置，身姿挺拔，侧脸在走廊的光线下显得轮廓分明。他似乎正在和身边一个戴眼镜的男生低声讨论着什么，神情专注，并没有往四班这边看。
慕淮琛插着兜，跟在队伍里，目光掠过顾昀深的背影，很快又漠然地移开，落在虚空中的某一点。他努力让自己看起来和平时一样百无聊赖，甚至更散漫些。
多功能厅里，桌椅被重新排列，两个班级混坐。老李和一班的班主任简短开场后，便由数学组的王牌老师开始讲解一道融合了物理和经济学概念的复杂建模题。
题目确实有难度，思维跨度大。老师讲解深入浅出，但台下不少学生已经微微蹙起了眉。交流课刚开始，老师抛出那道融合了物理前沿概念的数学模型题时，慕淮琛心里是带着点隐隐的优越感的。这种题，看似综合，实则核心还是数学建模和逻辑推演，而这正是他的舒适区。他瞥了一眼斜前方顾昀深的侧影，对方坐姿端正，神情专注，但慕淮琛心里那点先入为主的轻视还在作祟：装得倒挺像，等会儿看你能说出什么花儿来。
他甚至有点恶劣地期待看到顾昀深被点名后卡壳，或者给出一个平庸答案的场景。
然而，当顾昀深被老师点名起身，清晰平稳地开始阐述时，慕淮琛捏着笔的手指，几不可察地收紧了。
没有卡壳。没有平庸。
相反，顾昀深的分析如同精密的手术刀，层层剥离问题的表象，直抵核心。他不仅准确指出了原有模型的局限，更引入了慕淮琛都未曾第一时间想到的概率分布变化视角，甚至随口提了两个极为冷门却切题的参考文献。他的语言没有丝毫炫耀的色彩，冷静得像在陈述“今天天气不错”，但每个字都砸在慕淮琛的认知边界上，发出沉闷的回响。
慕淮琛脸上的懒散渐渐褪去，琥珀色的瞳孔里映出顾昀深从容不迫的身影。他大脑在飞速运转，试图跟上对方的思路，同时也在心里疯狂地、本能地寻找着破绽。可越听，心越沉。没有破绽。逻辑链严丝合缝，视角刁钻却合理，知识储备深不见底。
这绝不是一个靠家世、走后门、心思都用在算计人际关系的“空降兵”能有的水平。他之前对顾昀深“学习可能不怎么样”的笃定推测，此刻像脆弱的玻璃，被现实击得粉碎。
一种熟悉的、被智力碾压的憋闷感和强烈的挫败感，海啸般涌上心头，比之前任何一次都要猛烈。因为他发现，自己不仅在“学生会主席”这个头衔上被对方“空降”压制，现在连在自己最引以为傲的、视为立身之本的学术领域，似乎也……落了下风。
不，不可能。
这个念头刚冒出来，就被慕淮琛心里一股更强烈的、近乎偏执的抗拒狠狠压了下去。他拒绝接受这个认知。
于是，几乎是立刻，另一个解释在他混乱的脑海里迅速成形，并且像抓住救命稻草一样被他紧紧攥住——
他提前知道了题目。
对，一定是这样。这种交流课，题目虽然难，但肯定有备课组提前准备。顾昀深是学生会主席，和老师关系近，说不定还参与了课程设计，提前拿到题目和标准答案，有什么稀奇？所以他才能对答如流，甚至抛出几个生僻的参考文献来镇场子。这不正是“优等生”们巩固地位、塑造形象的惯用伎俩吗？
慕淮琛越想越觉得合理。那份最初的震惊和隐约的佩服，迅速被一种更深的、混合着不屑和愤怒的情绪取代。虚伪！ 他在心里狠狠啐了一口。拿提前准备好的东西来卖弄，算什么本事？还装得那么云淡风轻，好像真是自己临场想出来的一样。
这种“看穿真相”的认知，奇异地安抚了他刚才的挫败感，甚至滋生出一丝居高临下的怜悯和鄙夷：看，果然还是个靠手段上位的。真才实学？恐怕也就那样。
所以，当小组讨论时，顾昀深将最需要微积分功底的推导部分分配给他时，慕淮琛心里的那股邪火又“噌”地冒了上来。什么意思？考我？还是想看看我这个“真材实料”的年级第一，和你这个“提前准备”的空降兵，到底谁更胜一筹？
他带着这种被挑衅的情绪，以近乎炫技的速度和精度完成了推导，甚至刻意找出了一个原题中极隐蔽的假设漏洞。他把草稿纸推过去，眼神里是毫不掩饰的挑衅——看，就算你提前知道题目又怎么样？这种临场的、深入的挖掘，你行吗？
然而，顾昀深的反应再次出乎他的意料。没有被打断的尴尬，没有被拆穿的不悦，只有平静的审视，然后是一句干脆的“很敏锐。你的修正更严谨。”
那语气太坦然了，坦然到让慕淮琛准备好的所有讥诮都堵在了喉咙里。这不像是一个作弊被抓包的人该有的反应。难道……他真的只是就事论事？
这个念头像一根细小的刺，扎了一下他的心。但他立刻将其拔除，并加固了自己的判断：不过是心理素质好，装得更像罢了。这种人，最会演。
可无论他如何在心里贬低、质疑顾昀深，一个无法否认的事实是：在刚才那堂课上，在所有人（包括他自己）的眼中，顾昀深的表现无可挑剔，甚至堪称惊艳。而他慕淮琛，虽然也完成了出色的推导，但风头无疑被对方盖过了。
这种认知让慕淮琛如鲠在喉。他收拾东西的动作又快又重，仿佛跟书包有仇。离开时，他甚至能感觉到背后似乎有道目光，但他没有回头。
走在回班的路上，江浩哲和柯乐还在兴奋地讨论刚才顾昀深的表现。
“我去，琛哥，那个顾昀深有两把刷子啊！那题解得，绝了！”
“是啊，以前光听说他背景硬，没想到是真学霸？琛哥，他刚才说的那个什么‘贝叶斯网络修正’，你之前听说过吗？”
慕淮琛脚步不停，头也不回，声音冷得像结了冰碴子：“提前准备罢了。这种公开课，题目又不保密。有点门路的，拿答案背一背，谁不会？”
他的语气斩钉截铁，带着不容置疑的鄙夷。
江浩哲和柯乐对视一眼，将信将疑地“哦”了一声，没敢再多问。他们能感觉到，琛哥现在心情差到了极点。
慕淮琛不再说话，只是插着口袋，微微低着头，快步往前走。阳光落在他紧绷的侧脸上，下颌线清晰而冷硬。
心里的疑惑和愤怒并未因那番说辞而消散，反而像滚雪球一样，越滚越大。
顾昀深……你到底是真有本事，还是只是个演技高超的骗子？
这个疑问，连同那份被彻底挑起的好胜心和无法忽视的挫败感，一起沉甸甸地压在他的心头。他知道，这件事没完。
他一定要弄清楚。如果顾昀深真是靠作弊装出来的……他绝不会让他好过。如果……如果不是……
慕淮琛猛地甩了甩头，把这个“如果”后面更可怕的可能性强行掐断。
不会的。他一定是提前知道了题目。
他必须是这样。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