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5、敌意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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下课铃刚响，老师还没走出教室，江浩哲和柯乐就像两颗出膛的炮弹，一左一右“砰”地砸在慕淮琛课桌旁。
“琛哥！什么情况？”柯乐压低声音，眼睛瞪得溜圆，“老班居然没念你？太阳打西边出来了？你干嘛去了睡这么死？”
慕淮琛还维持着趴桌的姿势，只慢吞吞地掀开一只眼皮，琥珀色的瞳孔里没什么情绪，只有残留的冷意和一种懒得掩饰的鄙夷。他换了个边，把脸转向另一侧，声音闷闷地，却足够清晰地从臂弯里传出来：
“干嘛？被我们新任好室友的‘贴心早餐’和‘静音起床服务’给齁着了呗。”
“啊？”江浩哲没听懂，挠挠头，“啥早餐？顾昀深给你做早饭了？这么贤惠？”
“贤惠？”慕淮琛嗤笑一声，终于抬起头，脸上还带着趴久了压出的红印，眼神却清亮锐利，嘴角那点讥诮的弧度又挂了上去，“可太贤惠了。人家按时起床，悄没声儿走人，留我一人睡到日上三竿。桌上还摆好了盒饭，附赠纸条一张——‘微波炉，高火，一分半’。”他模仿着顾昀深那平淡无波的语调，学得惟妙惟肖，却充满了讽刺，“怎么样？安排得明不明白？周不周到？我是不是该感激涕零，谢谢顾主席连我迟到饿肚子都考虑到了？”
柯乐和江浩哲对视一眼，脸上的好奇渐渐变成了愕然，随即升起一股同仇敌忾的怒气。
“我靠！”江浩哲先爆了，“这他妈什么意思？故意不叫你？让你迟到出丑？完了还假惺惺留个饭？这不纯纯恶心人吗！”
“就是啊！”柯乐也来气了，一巴掌拍在慕淮琛桌上，“笑面虎！绝对的笑面虎！表面功夫做得足，背地里使这种阴招！琛哥，这你能忍？这摆明了是给你下马威啊！觉得你好欺负？”
慕淮琛没接话，只是拿起桌上的笔，在指间漫不经心地转着，眼神虚虚地落在笔尖旋转的轨迹上，那股冰冷的鄙夷和不屑几乎要实质化。
这时，一道修长挺拔的身影停在了他们桌边。纪律委员闻樾宣不知何时走了过来，手里抱着记录本，镜片后的目光平静地扫过义愤填膺的两人，最后落在慕淮琛没什么表情的脸上。
“慕淮琛，”闻樾宣开口，声音一如既往的平稳，听不出什么情绪，“早上迟到了十七分钟，按照班规……”
“记呗。”慕淮琛打断他，眼皮都懒得抬，笔转得更快了，“该怎么记怎么记，闻委员秉公执法就行。”语气里的敷衍和不在意显而易见。
闻樾宣推了推眼镜，没在意他的态度，继续用那种平稳的、分析事理的语气说道：“关于顾昀深同学没有叫醒你这件事，或许有他的考虑。比如看你睡得沉，不忍心打扰？至于留早餐……”他顿了顿，似乎在斟酌用词，“也可能只是出于基本的室友关照。毕竟你们刚住在一起，他表示一下善意……”
“善意？”慕淮琛终于抬起头，笔“啪”一声按在桌上，他看向闻樾宣，嘴角的讥诮更深了，还带上了一点难以置信的荒谬感，“闻樾宣，你胳膊肘往外拐得是不是也太明显了点？上次骗我去办公室‘送货上门’的账我还没跟你算呢，现在又来替他找补？”
他身体微微前倾，盯着闻樾宣没什么波动的脸，一字一句，慢悠悠地说道：
“他顾昀深要是真有那么‘善意’，怎么不干脆写张纸条放我床头说‘该起床了’？怎么不调个闹钟？哪怕出门前敲下门呢？他那叫‘不忍心打扰’？他那叫‘确保’我一定迟到！留个饭，那是施舍，是提醒，是告诉我——‘你看，你搞砸了，但我比你周全’。”
“还‘基本的室友关照’？”慕淮琛嗤笑一声，重新靠回椅背，抱起手臂，姿态懒散，眼神却锐利，“我跟他不熟，也没想熟。这种居高临下的‘关照’，我消受不起，闻委员您要是觉得感动，您自己跟他互相关照去。”
江浩哲和柯乐在旁边猛点头，一副“我琛哥说得对”的表情。
闻樾宣被这一顿夹枪带棒的抢白，脸上依旧没什么表情，只是又推了推眼镜，记录本上的笔尖点了点，最终只是淡淡道：“我只是提供一种可能性的分析。具体情况，你们自己沟通更好。迟到已经记录，下次注意。”
说完，他朝慕淮琛略一颔首，便抱着记录本转身走了，背影依旧板正，看不出喜怒。
柯乐冲着闻樾宣的背影做了个鬼脸，压低声音：“这书呆子，真没劲，老是帮外人说话！”
江浩哲也附和：“就是！欸琛哥，那饭你吃了没？”
“吃个屁。”慕淮琛重新趴回桌上，把后脑勺留给他们，声音闷闷传来，“扔那儿了。看着就倒胃口。”
他闭上眼睛，眼前却又浮现出那个精致却冰冷的餐盒，还有那张写着机器指令般的纸条。
沟通？
他在心里冷笑。
跟一个把算计刻在骨子里、连“关心”都能做成武器的人，有什么好沟通的。
这梁子，不但结下了，还特么打上死结了。
慕淮琛正对着凑过来的江浩哲和柯乐，嘴角噙着那点混不吝的讥诮，声音不大却足够清晰，确保每一个字都浸满了毫不掩饰的嘲讽：“……可不是么，人家那叫一个周到。连微波炉几分几秒都给你安排得明明白白，生怕我这种四肢不勤五谷不分的‘普通人’饿着。啧，这领导关怀，真是无微不至，感天动地。”
他刻意咬重了“普通人”三个字，眼神里的冰渣子几乎要掉出来。
江浩哲在一旁猛点头，配合地做出夸张的哆嗦表情：“听着我都起鸡皮疙瘩了，这哪是室友，这怕是请了个AI生活管家吧？还是设定好‘嘲讽模式’的那种。”
柯乐也搭腔：“就是，琛哥，这不明摆着……”
他话没说完，声音却突然卡了一下，眼睛下意识地往教室前门的方向瞟了瞟。
慕淮琛正说到兴头上，顺着柯乐瞬间僵硬的视线，懒洋洋地掀起眼皮，也朝前门望去。
然后，他的目光猝不及防地撞进了一双沉静的眼睛里。
顾昀深不知何时站在了教室前门外的走廊上。他臂弯里夹着记录板，正微微侧身，似乎是在进行学生会的例行风纪检查，目光平静地扫过教室内。此刻，那目光不偏不倚，正好落在慕淮琛的脸上。
走廊的光线从他身后打来，给他挺拔的身影镀了层淡淡的边，却让他的面容显得有些逆光，看不太清具体表情。只有那双眼睛，隔着敞开的门和不算近的距离，依旧清晰而平静，像两潭深不见底的寒泉。
四目相对。
空气仿佛凝滞了半秒。
慕淮琛脸上那点刻意摆出的嘲讽和懒散瞬间冻结，随即化成了更实质性的冰冷。他丝毫没有躲闪或尴尬，就那样直勾勾地迎着顾昀深的目光，琥珀色的瞳孔里清晰地映出对方的影子，然后，极其缓慢、又极其明显地，翻了个白眼。
不是偷偷的，是正大光明的，带着十足十的厌烦和鄙夷。眼珠向上转动，再落回，整个过程清晰无误地传递给对方一个信息——我看见你了，并且，我很不爽你。
甩完这个结结实实的“眼刀子”，他就像看到什么碍眼的摆设被移开了一样，无比自然地、带着点不耐烦的神情，重新转回头，继续对着已经有点呆住的江浩哲和柯乐，用丝毫没有压低、甚至比刚才更清晰几分的音量接着吐槽：
“……所以我说啊，这种人，离远点就对了。谁知道哪天‘关怀’到你头上，是福还是祸。”
他的声音在略显嘈杂的课间教室里不算最响，但那种毫不掩饰的针对性，足以让门口那片区域的人听得清清楚楚。
江浩哲和柯乐这下是彻底噤声了，看看门口那道逆光的身影，又看看一脸“老子就是不爽”的慕淮琛，眼神里写满了“我琛哥牛逼”和“会不会打起来”的混合情绪。
而门口，顾昀深在慕淮琛甩来那个毫不客气的白眼时，几不可察地，极轻地挑了一下左眉。
那动作细微得几乎看不见，快如错觉。他脸上的表情依旧没什么变化，依旧是那副平静无波、公事公办的样子，目光甚至没有在慕淮琛身上多停留一秒，仿佛刚才那短暂的对视和接收到的那记明显的眼刀，都只是无关紧要的浮光掠影。
他平静地转开视线，继续之前被打断的检查，用笔在记录板上划了几下，然后迈步，不疾不徐地朝着走廊另一端走去，背影很快消失在门口。
一切如常。
只有他自己知道，在转身离开、脱离慕淮琛视线范围的那一刹那，他眼底掠过一丝极淡的、近乎困惑的微芒。
哪里……惹到他了？
顾昀深步伐平稳地走在走廊上，脑海里却快速回溯着从昨晚到今早的所有细节。
没有叫醒他？因为看他睡得沉，眼下还有淡青，下意识放轻了动作，想着让他多睡几分钟也无妨。高三生，缺觉是常态。
留了早餐？那是家里阿姨多准备的一份，保温性好，想着他醒来若错过食堂，可以垫一垫。写加热方式，是怕他不熟悉厨房电器。
纸条没有称呼和客套？只是觉得那样更简洁高效，避免不必要的社交辞令。他以为慕淮琛会喜欢直接的方式。
每一个环节都出于最直接、甚至带点避免尴尬打扰的考虑。逻辑清晰，动机纯粹。
为何到了慕淮琛那里，就变成了需要甩眼刀的、显而易见的厌恶？甚至不惜在公开场合，用那种毫不掩饰的嘲讽语气提及？
顾昀深的脚步几不可察地顿了一下，指尖在记录板的边缘轻轻摩挲了一下。
他回想起慕淮琛刚才的眼神——冰冷的，厌烦的，带着赤裸裸的排斥。那不是误会，那是确凿的敌意。
一种……完全出乎他意料，且逻辑链条无法推演出来的敌意。
有趣。
顾昀深微微眯了下眼，走廊窗外的光线在他深邃的眸中一闪而过。
看来这位新室友，不仅像记忆中那般生动锐利，还比他预想的，要更加……难以捉摸，也更加容易炸毛。
或许，需要重新调整一下“相处策略”的数据模型了。
他这样想着，嘴角却几不可察地，向上弯起了一个几乎看不见的、极淡的弧度。
那弧度里没有不悦，反而像遇到了一个未曾预料却颇有意思的……新变量。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