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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4、徒劳13 看看 ...

  •   可那又怎么样呢?至少此刻,他们在一起,是安全的,是温暖的,是开心的。至少此刻,他不是一个人,他有需要保护的人,有陪伴自己的人,有能让心里觉得暖的人。

      人活着,本就是在徒劳里寻找温暖,在黑暗里等待光,在分离里珍惜陪伴。就算知道最终可能一无所有,就算知道前路依旧坎坷,可此刻的美好,足以支撑着他们,走下去。

      奚思年慢慢低下头,看着手里的那颗糖,终于轻轻剥开了糖纸,粉色的糖体露出来,散发着淡淡的甜味。他把糖放进嘴里,甜味在舌尖化开,暖暖的,甜到了心底。他抬眼,看向身边的林晚、苏晓和安安,嘴角再次露出了那抹极淡的笑容,这一次,比刚才更清晰,更温柔。

      角落里的温馨,还在继续,没有惊天动地的故事,没有惊心动魄的情节,只有最平凡、最真实的人间烟火,只有活人该有的温柔与陪伴。沙漏依旧在漏,游戏还没结束,徒劳还在继续,可藏在徒劳里的这份温暖,永远不会消失,会一直留在心里,成为支撑着他们走下去的力量。

      就算前路漫漫,就算一切皆是徒劳,可只要身边有你们,有这份温暖,就足够了。
      系统提示的余音还飘在空气里,周遭的欢呼声、哭喊声渐渐弱了下去,方才还满是血腥味和紧张气息的白色房间,像是被按下了缓冲键,紧绷的弦终于松了半截。半空中新的沙漏还在缓缓凝聚成型,红色的沙粒没开始往下落,系统没再发布新的指令,也没再传来冰冷的警告,这是游戏开始以来,第一次有这么长的、安稳的空档。

      奚思年站在原地,指尖还残留着刚才割破的细微痛感,袖口的半张泛黄纸片硌着胳膊,硬硬的,却不像之前那样让人心慌。身边的女人叫林晚,怀里的孩子刚满一岁,小名叫安安,此刻睁着圆溜溜的黑眼睛,小手攥成粉拳,蹭着林晚的脖颈,不哭不闹,只是好奇地打量着周围渐渐安静下来的人群。旁边的小姑娘叫苏晓,十岁,扎着乱糟糟的马尾,刚才吓得发白的小脸,这会儿慢慢染上了点血色,小手还紧紧拉着林晚的衣角,眼睛却偷偷看向奚思年,带着点怯生生的依赖。

      刚才那一场拼尽全力的存活,像是一场醒不来的噩梦,可此刻风平浪静,连空气中的血腥味都淡了,取而代之的是一种难得的、让人想喘口气的松弛。奚思年垂在身侧的手慢慢松开,刚才攥得太紧,指节泛着青白,这会儿才一点点恢复血色。他没像周围那些人一样,要么瘫在地上大哭,要么互相拥抱庆贺,只是依旧站得笔直,目光轻轻扫过林晚和苏晓,声音比刚才在机器面前时,软了不止一点:“找个角落歇会儿吧,暂时没事了。”

      林晚连忙点头,怀里的安安咿呀了一声,小手伸出来,想去抓苏晓垂在耳边的碎发。苏晓立刻弯下腰,凑到安安面前,小声哄着:“安安乖,是不是累啦?”那声音软乎乎的,带着小孩子特有的温柔,哪里还有刚才躲在林晚身后瑟瑟发抖的样子。

      三人慢慢往房间最偏的角落走,那里远离人群,光线柔和,地上的白色地砖干净,没有沾染过那些让人窒息的血水。奚思年走在最外侧,下意识把林晚和两个孩子护在里面,脚步放得很慢,避开地上散落的纸片和被丢弃的烟卷,像是怕惊扰了此刻难得的安稳。走到角落,他先蹲下身,用手轻轻拂了拂地砖上的灰尘,即便这里本就干净,他还是仔细擦了一遍,才抬头对林晚说:“坐吧,这里干净。”

      林晚眼眶一热,差点又掉眼泪。从被强行拉进这个诡异的地方,看着身边的人一个个消失,她抱着安安,每一天都活在恐惧里,连闭眼都不敢,生怕一睁眼,自己和孩子就没了。之前遇到的人,要么冷眼旁观,要么想着抢夺她手里仅有的东西,从来没有人这样,小心翼翼地护着她们,连坐的地方都替她们打理好。她抱着安安慢慢坐下,把孩子放在腿上,让安安靠在自己怀里,又拉过苏晓,让她坐在自己身边,轻声说:“快坐下歇歇,刚才跑了一路,累坏了吧。”

      奚思年挨着她们坐下,却没靠在墙上,只是微微低着头,目光落在自己的指尖上。刚才割破的地方已经不流血了,结了一层薄薄的血痂,他没去碰,只是安静地坐着,周身的清冷气息,在这小小的角落裡,慢慢被身边的暖意冲淡了些许。苏晓偷偷看他,见他没说话,也没像其他人一样吵闹,犹豫了半天,从自己的口袋里摸出一颗皱巴巴的水果糖,糖纸都磨破了,是她之前进来的时候,口袋里无意间装着的,一直没舍得吃。

      她小手攥着糖,递到奚思年面前,声音小小的,带着点腼腆:“哥哥,给你吃糖,甜的,吃了就不害怕了。”

      奚思年愣了一下,缓缓抬起头,看向苏晓递过来的手。那是一双瘦小的手,指节有些泛红,手心还有点薄汗,那颗水果糖裹着褪色的粉色糖纸,看起来不起眼,却在这冰冷的房间里,显得格外珍贵。他长这么大,很少吃甜的东西,小时候小姨还在的时候,偶尔会给他买糖,可小姨走后,他就再也没碰过,总觉得甜的东西,太容易让人贪恋,最后只会变成空落落的念想。

      可看着苏晓亮晶晶的、满是期待的眼睛,他没拒绝,轻轻伸出手,接过了那颗糖。指尖碰到苏晓的小手,软软的,暖暖的,和他冰凉的指尖形成了鲜明的对比。“谢谢。”他低声说了一句,这是他很少说的话,在这个地方,道谢似乎是最没用的东西,可此刻,他却真心实意地说出了口。

      苏晓一下子笑了,眼睛弯成了小月牙,刚才的害怕和胆怯全都不见了,露出了这个年纪该有的天真:“不用谢!我妈妈说,甜的东西能让人开心,等吃完糖,我们就不用害怕啦。”

      林晚看着这一幕,嘴角也终于露出了一丝真正的笑容,不是勉强的苦笑,也不是劫后余生的庆幸,而是发自内心的、温柔的笑。她低头看了看怀里的安安,小家伙已经不吵了,小手抓着她的衣领,眼皮慢慢耷拉下来,像是要睡着了。她轻轻拍着安安的后背,哼起了轻柔的摇篮曲,那曲子很缓,很温柔,是她平时在家哄安安睡觉时常唱的,调子软软的,飘在这安静的角落里,驱散了不少压抑的气息。

      奚思年把那颗糖攥在手里,没急着剥开,只是感受着糖纸透过掌心传来的一点点温度,听着耳边的摇篮曲,看着身边依偎在一起的母女俩,心里那片常年空茫、冰冷的地方,竟然慢慢漾开了一丝暖意。他已经记不清,上一次这样安静地待着,听着温柔的声音,身边有烟火气,是什么时候了。好像自从小姨走后,他的世界就只剩下冷清,后来进入这个荒诞的游戏,更是每天都在面对死亡和人性的阴暗,他以为自己早就习惯了孤独,习惯了冷漠,习惯了所有的温暖都与自己无关,可现在,在这随时可能丧命的地方,他却感受到了久违的、像家一样的感觉。

      安安在林晚的摇篮曲里,慢慢闭上了眼睛,小嘴巴微微嘟着,呼吸变得均匀绵长,睡得很安稳。林晚怕吵醒孩子,把哼唱的声音放得更轻了,几乎只有气音,手依旧轻轻拍着孩子的后背,动作温柔得不像话。苏晓也不敢大声说话了,乖乖坐在旁边,小手托着下巴,看着熟睡的安安,眼神里满是疼爱,她之前也是被妈妈这样宠着的,只是现在,妈妈不在身边了,好在遇到了林晚和奚思年,让她又有了依靠。

      角落裡很安静,只有林晚轻浅的摇篮曲,还有安安均匀的呼吸声,外面的人群偶尔传来几声低语,却丝毫影响不到这里的小天地。奚思年就这么安静地坐着,看着眼前的画面,紧绷了许久的肩膀,慢慢放松下来。他想起小时候,小姨也是这样,在他睡不着的时候,坐在床边,哼着温柔的曲子,轻轻拍着他的背,那时候的阳光很暖,房间里有淡淡的花香,和现在的感觉,一模一样。他以为那些记忆早就被岁月和恐惧掩埋了,可此刻,却被这细碎的温柔一点点勾了出来,清晰得仿佛就在昨天。

      过了一会儿,林晚见安安睡得沉了,才慢慢停下哼唱,轻轻把安安放平在自己的腿上,让孩子睡得更舒服些。她抬头看向奚思年,见他手里还攥着那颗糖,没剥开,便轻声问:“怎么不吃呀?是不是不喜欢吃甜的?”

      奚思年摇了摇头,把糖在手心轻轻转了转:“不是,留着。”

      林晚笑了笑,没再追问,从自己的口袋里摸出一个小小的手帕,那是她随身带着的,用来给安安擦口水擦眼泪的,干干净净的。她递到奚思年面前:“擦擦手吧,刚才手上沾了灰,还有伤口,别感染了。”

      奚思年看着那块素色的手帕,布料柔软,边缘还有细细的蕾丝花边,一看就是女孩子用的东西。他迟疑了一下,还是接了过来,指尖碰到手帕,软软的,带着淡淡的、像阳光晒过的味道,没有香水味,也没有血腥味,是干净的、温暖的味道。他慢慢擦着手,从指尖到掌心,仔细地擦着,把刚才沾染的灰尘、淡淡的血迹都擦干净,动作很轻,像是怕弄坏了这块手帕。

      “谢谢你,奚思年。”林晚看着他,眼神里满是感激,还有满满的真诚,“如果不是你,刚才我和安安、晓晓,肯定都活不下来。你不仅救了我们,还一直护着我们,我真的不知道该怎么感谢你才好。”

      奚思年擦完手,把手帕叠得整整齐齐,递还给林晚,声音依旧平静,却少了之前的疏离:“不用谢,我们是一组的。”在这个游戏里,一组就意味着彼此牵绊,意味着要一起面对危险,他做的这些,在他看来,不过是该做的事,可他不知道,对林晚和苏晓来说,他的出现,就是黑暗里的光。

      苏晓凑过来,小声说:“哥哥,你好厉害呀,刚才那些坏人都怕你,可是你一点都不凶,对我们特别好。”在苏晓眼里,奚思年是厉害的,是能保护她们的,更是温柔的,不像其他大人那样冷漠,也不像那些坏人一样凶狠,他只是话少,可做的每一件事,都在照顾着她们。

      奚思年看着苏晓天真的脸,没说话,只是轻轻勾了勾嘴角,那是一个极淡的、几乎看不见的笑容,却让他原本清冷的眉眼,瞬间柔和了下来。他很少笑,几乎没人见过他笑,连他自己都快忘了,笑是什么感觉,可看着苏晓和林晚,看着熟睡的安安,他忍不住,就露出了这样一点细微的笑意。

      林晚和苏晓都看到了,心里都暖暖的,这个看起来冷冰冰的少年,其实心里比谁都软,只是习惯了用冷漠伪装自己,习惯了独自承受一切。

      时间一点点过去,半空中的沙漏终于凝聚完成,红色的沙粒开始缓缓往下漏,可系统依旧没有发布新的指令,看来这安稳的时间,还能再持续一会儿。周围的人也渐渐平复了情绪,有的靠在墙上闭目养神,有的互相低声交谈,商量着接下来的对策,还有的在整理手里的资料,气氛不再像之前那样剑拔弩张,多了几分难得的平和。

      安安睡了大概半个多小时,慢慢醒了过来,睁开眼睛,没哭没闹,只是眨着黑眼睛,看着林晚,小手伸出来,抓着林晚的衣服,咿咿呀呀地喊了一声,像是在撒娇。林晚连忙抱起孩子,轻轻亲了亲他的小额头,柔声问:“安安醒啦?饿不饿呀?”

      安安太小,还不会说话,只是咧开嘴笑,露出两颗小小的乳牙,可爱极了。苏晓立刻凑过来,逗着安安:“安安,看姐姐这里,笑一个啦。”安安看着苏晓,笑得更开心了,小手还伸过去,抓苏晓的马尾辫,惹得苏晓咯咯直笑。

      小小的角落里,满是欢声笑语,没有死亡的恐惧,没有人性的阴暗,只有三个大人和两个孩子,彼此依偎,享受着这短暂的、珍贵的温馨。奚思年就坐在旁边,看着她们闹,看着她们笑,听着安安稚嫩的笑声,苏晓清脆的笑声,林晚温柔的说话声,心里的空茫一点点被填满,那种久违的、踏实的感觉,涌上心头。

      他突然想起,之前自己说过,所有的挣扎都是徒劳,所有的希望都是虚无,在这里,活着不过是一场又一场的徒劳。可此刻,他看着眼前的画面,突然觉得,就算最终的结局依旧是徒劳,就算下一轮游戏依旧充满危险,就算最后还是可能会失去一切,可此刻的温暖,此刻的陪伴,此刻的烟火气,都是真的,都是值得的。徒劳又怎么样呢?人这一辈子,本来就有很多事是徒劳的,可那些藏在徒劳里的温柔,那些彼此陪伴的时光,那些让人心里暖暖的瞬间,才是活着的意义。不是为了一定要活多久,不是为了一定要逃离这里,而是为了此刻,身边有在乎的人,有温暖的陪伴,有甜丝丝的糖,有轻柔的摇篮曲,有孩子天真的笑容。

      林晚从随身的小包里,摸出一小包饼干,是她之前为安安准备的,一直没舍得吃,这会儿拿出来,掰了一小块,轻轻喂给安安。安安小口小口地吃着,吃得很香,小嘴巴一动一动的,可爱极了。林晚又把饼干分给苏晓和奚思年:“只有这点了,你们也吃点吧,从昨天到现在,我们都没吃东西,肯定饿坏了。”

      苏晓接过饼干,说了声谢谢,小口小口地吃着,眼睛弯成了月牙。奚思年也接过了,掰了一小块放进嘴里,饼干是甜的,带着淡淡的奶香味,和苏晓给的那颗糖一样,甜丝丝的,从舌尖一直甜到心里。这是他这么久以来,吃过最好吃的东西,没有山珍海味,只是一块普通的饼干,却让他觉得,无比满足。

      三人就这么坐在角落里,慢慢吃着饼干,逗着安安,偶尔低声说几句话,没有聊游戏,没有聊死亡,没有聊接下来的危险,只是聊一些家常的小事。林晚说起家里的事,说起安安刚出生的时候,小小的一团,特别可爱;苏晓说起自己的学校,说起自己的妈妈,说等出去了,还要去上学,还要吃妈妈做的饭;奚思年很少说话,大多时候都是听着,偶尔应一声,可他听得很认真,把这些细碎的、温暖的话语,都记在了心里。

      他从来没有想过,在这样一个荒诞、冰冷、充满死亡的地方,竟然能拥有这样一段温馨的时光。没有尔虞我诈,没有抢夺厮杀,只有彼此的陪伴,只有纯粹的温暖,只有活人该有的气息。没有系统的冰冷警告,没有死亡的阴影笼罩,只有眼前的人,眼前的笑,眼前的烟火气。

      阳光似乎透过房间看不见的窗户,洒了进来,落在他们身上,暖暖的。安安吃完饼干,又靠在林晚怀里,玩着自己的小手,时不时笑一声;苏晓靠在林晚身边,说着自己的小事,声音轻快;奚思年坐在旁边,手里依旧攥着那颗没剥开的糖,眉眼柔和,心里一片安稳。

      他知道,这样的时光不会太久,沙漏里的沙粒还在不停往下漏,下一轮游戏随时可能开始,危险依旧在不远处等着他们,或许接下来,会有更可怕的事情发生,或许他们依旧可能会分开,会失去彼此,或许所有的一切,最终还是一场徒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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