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3、第 3 章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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秦桉语的铜哨还在掌心发烫，四个人跌跌撞撞冲出教学楼废墟的那一刻，阳光正穿过云层，在柏油路上切割出明暗交错的光斑。耿念安瘫坐在路边，抱着膝盖大口喘气，校服外套上还沾着雾里带回来的潮湿霉味；周染蹲在花坛边干呕，指尖抠着冬青的叶片，仿佛要把肺里的寒气都吐出来；高林晚靠在行道树上，低头擦拭着铜铃上的水渍，金属表面反射的光在他脸上晃出细碎的阴影。
秦桉语站在路口，望着远处重新聚拢的乌云，忽然听见身后传来一阵自行车铃响。
“喂，同学，你们没事吧？”
声音像浸了冰的薄荷糖，清冽又带着点漫不经心。她回头，看见一个穿着白衬衫的男生正单脚撑地，车把上挂着帆布包，包侧露出半本《洛夫克拉夫特小说集》。男生的头发是浅栗色，额前碎发垂下来遮住眉骨，眼尾微微上挑，笑起来时左边脸颊有个浅浅的梨涡。
“我们……没事。”秦桉语攥紧铜哨，警惕地看着他。
“没事就好。”男生把车停在路边，目光扫过他们身上的狼狈痕迹，“刚才那片雾有点邪门，我在对面书店躲了半小时，出来就看见你们从废墟里跑出来。”
高林晚突然抬起头：“你也看见了？”
“看见什么？”男生歪了歪头，“雾啊，还有教学楼塌了的烟尘。怎么，你们看见别的了？”
他的眼神坦荡，带着点好奇的戏谑，不像在说谎。秦桉语松了口气，刚要开口，就听见远处传来另一个声音：“陈随，磨磨蹭蹭什么？再不走社团招新就要结束了。”
循声望去，一个穿着深灰色连帽衫的男生正站在公交站台旁，手里抱着一叠海报。他的头发是利落的黑色，额头上有一道浅疤，鼻梁很高，嘴唇抿成直线，周身散发着生人勿近的冷意。
“来了来了！”陈随冲对方挥挥手，又转向秦桉语，“我叫陈随，高二（3）班的。那位是江宥，跟我同班。你们呢？”
“秦桉语，耿念安，高林晚，周染。”秦桉语报出名字，“我们是高一的。”
“巧了，”陈随笑着把帆布包甩到肩上，“我跟江宥也刚从鬼门关回来似的。刚才雾最浓的时候，我看见书店玻璃上贴满了人脸，江宥说那是水汽凝结的错觉，你们觉得呢？”
耿念安猛地抬头：“我们也看见墙上的人脸了！还有……”
“念念！”秦桉语赶紧打断她，用眼神示意她别多说。
陈随却像没看见似的，自顾自道：“我知道你们想说什么。那不是错觉，是‘雾里的东西’在窥探。我从小就能看见这些，江宥也能，只是他嘴硬不肯承认。”
江宥走过来，把海报塞进陈随怀里，冷冷道：“别胡说八道。”
“我没胡说！”陈随把海报往车筐里一扔，“上周三实验楼火灾，你们都看见了吧？消防队说电路老化，但我看见是一个穿白大褂的影子把酒精灯碰倒的。还有上个月失踪的那个女生，她的书包在湖边被发现时，我看见水里飘着她的头发，跟水草似的缠在一起。”
高林晚的眼神动了动：“你也能看见‘留下的人’？”
“留下的人？”陈随挑眉，“有意思的说法。我管它们叫‘滞灵’，就是被困在某个地方不肯走的灵魂。刚才那片雾，就是滞灵聚集形成的。”
江宥终于看向他们，声音低沉：“你们能看见？”
秦桉语点头，把铜哨举起来：“这个是高林晚给我的，能驱散它们。”
“铜制法器？”陈随眼睛一亮，伸手想去碰，被江宥一把按住手腕。
“别乱碰。”江宥的目光落在铜哨上，“这是民国时期的老物件，上面刻着驱邪符文。高林晚，你家是做古董生意的？”
高林晚一愣：“你怎么知道？”
“猜的。”江宥收回目光，“我家开文物修复所，见过类似的东西。这哨子的声音频率能干扰滞灵的磁场，暂时把它们逼退，但治标不治本。”
“那治本的办法是什么？”周染忍不住问。
“找到滞灵的执念，帮它们完成心愿。”江宥说，“刚才那片雾的源头，应该是十年前失踪的那个秦桉语。她的执念可能是找到自己的尸体，或者……找到害她的人。”
秦桉语的心跳漏了一拍。她想起讲台上那枚生锈的校徽，想起404教室里那个和她一模一样的背影。
“你怎么知道她的名字？”
“图书馆旧报纸上看的。”江宥从连帽衫口袋里掏出一个笔记本，翻到某一页递过来，“2015年10月17日，市一中大雾，高一学生秦桉语失踪，至今下落不明。警方调查了三个月，最后以‘自行离校’结案。”
秦桉语接过笔记本，纸上贴着一张泛黄的剪报，照片里的女生穿着旧校服，笑容灿烂，眉眼和她有七分相似。
“难怪它会盯上你。”陈随凑过来看，“同名同姓，又能看见滞灵，简直是完美的‘容器’。它想附在你身上，完成自己的执念。”
“那我们该怎么办？”耿念安的声音带着哭腔，“它还会再来的，对不对？”
“跟我们走。”江宥合上笔记本，“我们社团在旧教学楼地下室有个据点，里面有古籍和法器，可以帮你们。”
“社团？”高林晚皱眉，“什么社团？”
“灵异研究社。”陈随笑着说，“虽然现在只有我和江宥两个人，但加上你们四个，就热闹了。”
秦桉语看着陈随的笑脸，又看向江宥冷淡的侧脸，忽然觉得这场相遇或许不是偶然。他们像被无形的线牵引着，在雾散后的阳光下，走进了同一个命运的漩涡。
他们跟着陈随和江宥穿过两条街，来到旧教学楼的后门。地下室入口藏在爬山虎覆盖的墙后，推开锈迹斑斑的铁门，一股混合着旧书和香烛的气味扑面而来。
“这里以前是校史馆，后来废弃了，被我们改成了据点。”陈随打开电灯，暖黄色的光线照亮了整个空间。地下室里摆满了书架，上面堆满了古籍、旧报纸和各种奇怪的法器；中央的长桌上铺着占星图，旁边放着罗盘、铜铃和一瓶朱砂；墙角的货架上摆着一排玻璃瓶，里面装着浸泡在福尔马林里的毛发、牙齿和指甲。
“这些是……”周染看着玻璃瓶，脸色发白。
“滞灵的残留物。”江宥从货架上拿下一个瓶子，里面的头发在液体里缓缓飘动，“这个是实验楼火灾那个白大褂的，这个是湖边失踪女生的。收集它们，是为了追踪滞灵的位置。”
高林晚走到书架前，抽出一本《明清驱邪实录》翻看起来。耿念安则好奇地摆弄着桌上的罗盘，指针在磁场的干扰下疯狂转动。秦桉语站在长桌旁，看着占星图上用朱砂标注的红点，那些都是近一年来滞灵出现的地点，其中最大的一个红点，就在他们刚才逃离的教学楼。
“你们早就知道那片雾会来？”她问。
“嗯。”江宥点头，“我们追踪这个滞灵已经半年了。它的力量越来越强，每次出现都会带来浓雾，吞噬活人的生气。我们本来想在今天设下结界，把它困住，没想到被你们打乱了计划。”
“抱歉。”秦桉语低下头。
“没事。”陈随拍了拍她的肩膀，“能找到你们这样的同伴，也算意外收获。对了，我给你们看个好东西。”
他跑到货架前，抱过来一个半人高的木盒，打开后里面躺着一把桃木剑，剑身上刻着复杂的符文。
“这是明代的驱邪剑，用百年桃木制成，能斩破滞灵的幻境。”陈随把剑递给高林晚，“你懂法器，这个给你用最合适。”
高林晚接过桃木剑，指尖拂过剑身的符文，眼里闪过一丝兴奋。
“还有这个。”江宥从抽屉里拿出四个铜制的护身符，上面刻着“平安”二字，“戴在身上，能增强你们的阳气，减少滞灵的干扰。”
秦桉语接过护身符，冰凉的金属贴在皮肤上，让她感到一阵安心。耿念安把护身符挂在书包上，晃了晃，发出清脆的响声；周染则把它塞进衣领里，紧贴着胸口。
“现在，我们来制定计划。”江宥走到占星图前，用朱砂笔在红点周围画了一个圈，“这个滞灵的执念是‘找到真相’，我们需要帮它完成这个心愿。明天是周六，我们去市档案馆查十年前的旧案，看看能不能找到线索。”
“好！”耿念安第一个响应，“我早就觉得那个案子有问题了！”
陈随笑着说：“我就喜欢念念这股冲劲！对了，晚上我请大家吃火锅，就当是社团迎新宴。”
“我不去。”江宥立刻拒绝。
“别这么扫兴嘛！”陈随拽着他的胳膊晃了晃，“大家刚经历了生死考验，总得放松一下。再说了，桉语她们肯定也饿了，对吧？”
秦桉语看着陈随撒娇的样子，忍不住笑了。江宥虽然一脸不情愿，但最终还是被他拽着出了地下室。
火锅店在巷子里，暖黄色的灯光透过玻璃窗照出来，映着锅里翻滚的红油。六个人围坐在桌旁，陈随忙着给大家夹菜，江宥则安静地吃着碗里的鸭血，偶尔抬头看一眼热闹的众人。
“桉语，你刚才在雾里看见的那个假高林晚，是不是跟真的一模一样？”陈随咬着毛肚问。
“嗯。”秦桉语点头，“要不是念念提醒我用铜哨，我差点就被它替换了。”
“那是‘镜像滞灵’，专门模仿活人的样子，趁虚而入。”江宥放下筷子，“它们会读取你的记忆，变成你最信任的人，然后把你拖进雾里。”
“这么可怕？”周染打了个寒颤，“那我们以后怎么分辨真假？”
“看眼睛。”高林晚说，“滞灵的眼睛里没有高光，像死鱼一样。而且它们不会出汗，皮肤永远是冰冷的。”
耿念安突然想起什么，拍了拍桌子：“对了！刚才在教学楼里，老陈的眼睛就是空洞的！还有周染晕倒的时候，她的眼睛也是没有高光的！”
“没错。”江宥点头，“周染当时被滞灵附了身，只是时间太短，还没完全被控制。如果再晚一点，她就会变成滞灵的一部分，永远被困在雾里。”
周染的脸色变得苍白，低头喝了口果汁。秦桉语握住她的手，轻声安慰：“别怕，我们现在有护身符，还有陈随和江宥帮忙，不会有事的。”
陈随举起可乐杯：“来，为我们的新生干一杯！”
大家纷纷举杯，可乐碰撞的声音在热闹的火锅店里显得格外清脆。秦桉语看着眼前的五个人，心里涌起一股暖流。她想起半小时前还在废墟里挣扎，现在却能坐在这里，和新朋友一起吃火锅，仿佛一场梦。
就在这时，火锅店的门被推开，一个穿着黑色风衣的男人走了进来。他的头发花白，脸上有一道刀疤，眼神锐利如鹰。男人扫了一眼店里的客人，目光最终落在秦桉语身上。
秦桉语的心跳骤然加快。她认出这个男人，是十年前负责调查旧案的刑警。当时报纸上登过他的照片，名字叫□□。
□□走到他们桌旁，声音低沉：“秦桉语？”
秦桉语点头，警惕地看着他：“你是谁？”
“我是□□。”男人拉过一把椅子坐下，“我一直在找你。”
陈随刚要开口，被江宥用眼神制止。江宥看着□□，语气冰冷：“找她干什么？”
“十年前的案子，我知道真相。”□□从口袋里掏出一个U盘，“这里面是当年的调查记录，还有那个女生的尸体照片。她不是失踪，是被人谋杀的。”
秦桉语的手猛地攥紧，指甲嵌进掌心。她看着□□手里的U盘，想起404教室里那个和她一模一样的背影，想起雾里传来的细碎哭声。
“凶手是谁？”她问。
“是学校的教导主任，张宏远。”□□说，“他当年性侵了那个女生，怕事情败露，就把她杀了，埋在教学楼的地基下。后来他花钱买通了警方，把案子压了下去。我因为坚持调查，被开除了警队。”
江宥皱起眉头：“你为什么现在才说？”
“因为我最近收到了匿名邮件，里面有张宏远的罪证。”□□说，“发件人用的是你的名字，秦桉语。我猜，是那个女生的滞灵在指引我。它想让你知道真相，帮它报仇。”
秦桉语拿起U盘，指尖冰凉。她想起老陈在讲台上说的话：“雾里的东西，喜欢跟着眼睛亮的孩子。”原来从一开始，那个滞灵就不是想害她，而是想利用她的眼睛，找到当年的凶手。
“张宏远现在在哪里？”高林晚问。
“他现在是市教育局的副局长，明天会来学校参加校庆活动。”□□说，“我已经把罪证交给了检察院，明天他会被逮捕。但那个滞灵的执念还没完成，它需要亲眼看到张宏远受到惩罚。”
江宥看着秦桉语：“明天校庆，我们去学校。”
秦桉语点头，把U盘塞进包里。火锅的热气模糊了她的视线，她看见窗外的夜空又开始聚集乌云，一场新的雾，正在酝酿。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