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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第 2 章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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窗外的雾霭越来越浓,将整个教学楼包裹得严严实实,像是一个巨大的囚笼。阳光被隔绝在外,教室里的光线越来越暗,老陈的身影,在昏暗里,显得愈发诡异。
秦桉语的脚步顿了顿,她抬起头,看向讲台上的老陈。
老陈的目光,似乎在这一刻,落在了她的身上。
那空洞的眼神里,似乎闪过了一丝冰冷的笑意。
秦桉语的心跳骤然停止,一股寒意,从脊背蔓延至全身。
她几乎是本能地攥紧了桌下的手机,指节泛白。屏幕还停留在半小时前耿念安发来的消息:「老陈今天不对劲,别跟他单独待着。」当时她只当是好友的过度紧张,此刻再看,那行字像淬了冰的针,密密麻麻扎进神经里。
教室里只剩下笔尖划过纸张的沙沙声,混着老陈拖在地面上的皮鞋声。秦桉语强迫自己低下头,视线却不受控制地斜向讲台。老陈手里的粉笔在黑板上缓慢移动,留下歪扭的白色痕迹,不是公式,不是板书,而是一串重复的数字——「404」。
“秦桉语。”
冷不丁的点名像惊雷劈在头顶。她猛地抬头,撞进老陈直勾勾的视线里。那双眼已经完全失了往日的温和,眼白浑浊得像泡在福尔马林里的标本,嘴角却扯着僵硬的弧度,像是有人用线在背后拉扯。
“你来解这道题。”他抬手,粉笔尖指向黑板角落。
秦桉语攥着桌沿的手更用力了。她看见黑板上哪里有什么题目,只有一团模糊的水渍,在昏暗里洇成鬼脸的形状。周围同学的呼吸声突然消失了,整个教室安静得能听见血管搏动的闷响。她余光扫过耿念安的方向,同桌正用课本挡着脸,指尖在桌下疯狂比画着「别去」的口型。
“老师,我……”她刚要开口,就被老陈打断。
“上来。”
两个字像重锤砸在胸口。秦桉语踉跄着站起来,膝盖撞在桌腿上发出咚的一声。她一步步挪向讲台,鞋底粘在潮湿的地面上,每一步都像踩在粘稠的蛛网上。老陈的影子在墙上被拉得又细又长,随着她的靠近,那影子的轮廓扭曲起来,像是要从墙里钻出来。
走到讲台边时,她才发现老陈手里的粉笔断了半截,断面沾着暗红色的污渍。不是粉笔灰,是血。
秦桉语的胃里一阵翻江倒海。她强忍着呕吐的欲望,听见老陈在她耳边用气声说:“你看见他们了,对不对?”
“谁?”她的声音抖得不成样子。
“那些被留下的人。”老陈的嘴唇贴着她的耳廓,冰冷的气息钻进衣领,“雾里的东西,喜欢跟着眼睛亮的孩子。”
秦桉语猛地后退,撞翻了讲台上的粉笔盒。五颜六色的粉笔滚落在地,在潮湿的地面上晕开斑驳的印子。她看见粉笔堆里混着一枚生锈的校徽,刻着十年前的届别,而那届学生里,有个和她同名的女生,在大雾天失踪了。
这个念头刚冒出来,教室的窗户突然发出哐当巨响。她转头看去,雾已经浓得像凝固的牛奶,贴在玻璃上流动。窗外的香樟树影在雾里扭曲成挣扎的人形,树枝拍打着玻璃,像是要闯进来。
“叮铃铃——”
放学铃声突兀地响起,尖锐得像指甲刮过玻璃。老陈的身体晃了晃,空洞的眼神里闪过一丝清明,随即又被浓雾般的浑浊淹没。他抱着头蹲下来,喉咙里发出嗬嗬的声响,像是有什么东西要从嗓子里爬出来。
秦桉语趁乱冲回座位,一把拽起耿念安的胳膊:“走!现在就走!”
“等等高林晚和周染!”耿念安挣扎着指向后排,高林晚正把书包甩到肩上,周染则趴在桌上,像是睡着了。
“周染!”秦桉语跑过去推她的肩膀,却发现同桌的身体僵硬得像块石头。她掀开周染的刘海,看见女生的眼睛睁得很大,瞳孔里映着窗外翻滚的雾气,眼尾还挂着一滴没干的泪。
“她……她怎么了?”耿念安的声音带着哭腔。
高林晚突然按住她们的手,指节冰凉:“别碰她。”他的目光扫过周染的脖颈,那里有一道极细的青紫色勒痕,“她不是睡着了,是被‘留下’了。”
秦桉语倒吸一口凉气。她想起老陈说的话,那些被留下的人。她看向窗外,雾已经漫进了走廊,能见度不足一米。教学楼的广播突然开始播放失真的音乐,是十年前的流行歌,歌词里反复唱着“别走,留下来”。
“我们得赶紧离开这里。”高林晚抓起地上的书包,拉链上挂着的铜铃发出细碎的响声,“雾里的东西怕金属声,跟紧我。”
四个人挤在教室门口,高林晚率先迈出脚步。铜铃的脆响穿透浓雾,在走廊里荡开涟漪般的波纹。秦桉语扶着周染的胳膊,能感觉到女生身体在轻微抽搐,喉咙里发出无意识的呜咽。
走廊两侧的教室门都虚掩着,里面传来细碎的响动。秦桉语路过404教室时,门突然吱呀一声开了。她瞥见里面的桌椅都倒扣在地上,黑板上写满了血字,而讲台上坐着一个穿着旧校服的女生,背影和她一模一样。
“别看!”高林晚猛地拽了她一把,“那是镜像,看久了就会被替换。”
秦桉语赶紧收回目光,盯着高林晚书包上的铜铃。铃声在雾里织成一张保护网,那些潜藏在浓雾里的影子不敢靠近,只能发出婴儿般的啼哭。她想起高林晚是学校的天文社社长,总是研究些超自然的东西,原来他早就知道这雾的秘密。
下楼梯时,周染突然剧烈挣扎起来。秦桉语没扶住,女生顺着台阶滚了下去,撞在转角的墙上。她们跑下去时,发现周染已经醒了,正对着墙面上的水渍发呆。
“桉语,你看那水痕。”周染的声音轻飘飘的,像从很远的地方传来。
秦桉语顺着她的手指看去,墙上的水渍在昏暗里洇成一张人脸,眉眼和老陈一模一样。她刚要开口提醒,就看见那水渍里伸出一只苍白的手,抓住了周染的脚踝。
“小心!”耿念安尖叫着扑过去,拽住周染的另一只脚。
高林晚从书包里掏出一把铜制的指南针,猛地砸向那只手。水渍发出滋滋的声响,像被烧红的烙铁烫过,缩了回去。周染瘫坐在地上,脚踝上留着一圈青紫色的手印。
“我们必须在六点前离开教学楼。”高林晚看着手表,指针在五点四十五分的位置疯狂跳动,“雾在六点会完全凝固,到时候谁都出不去了。”
秦桉语扶着周染站起来,四个人跌跌撞撞冲向一楼大厅。门口的保安室里空无一人,玻璃门被浓雾压得向内凹陷。高林晚掏出铜铃晃得更响了,铃声震得玻璃嗡嗡作响,终于撞开了一条缝隙。
“快出去!”
秦桉语第一个冲出去,浓雾瞬间包裹了她。她能感觉到冰冷的水汽钻进毛孔,皮肤像被无数根细针同时刺着。身后传来耿念安的呼喊,还有周染压抑的咳嗽声。她不敢回头,只能凭着感觉向前跑,直到撞进一片温热的怀里。
“跑什么?”
熟悉的声音让秦桉语猛地抬头。她看见高林晚站在面前,铜铃在他手里安静地垂着。而刚才在她身后的耿念安和周染,此刻正站在教学楼门口,被浓雾里伸出的无数只手拖回黑暗。
“你不是高林晚!”秦桉语后退一步,盯着眼前人的眼睛。那双眼睛里没有温度,只有和老陈一样的空洞。
“我是,也不是。”假高林晚笑起来,嘴角裂到耳根,“我是所有被留下的人,是这雾的一部分。”
秦桉语想起高林晚说过的镜像。她猛地低头,看见自己的影子在地上扭曲变形,和假高林晚的影子渐渐重合。原来从她踏上讲台的那一刻,就已经被雾盯上了。
“为什么是我?”她的声音带着绝望。
“因为你看见我们了。”假高林晚的手穿透浓雾,按在她的胸口,“眼睛亮的孩子,总能看见别人看不见的东西。留下来吧,和我们一起,在雾里永远待着。”
秦桉语的意识开始模糊。她看见自己的身体变得透明,和周围的雾气融为一体。就在这时,口袋里的手机突然震动起来,屏幕亮起,是耿念安发来的语音消息。
“桉语!高林晚说铜铃能破镜像!你书包里有他早上给你的铜哨!”
像是一道惊雷劈开混沌。秦桉语猛地想起早上高林晚塞给她的小玩意儿,说是辟邪用的。她颤抖着掏出铜哨,塞进嘴里用力吹响。
尖锐的哨音穿透浓雾,在她周围炸开金色的波纹。假高林晚的身体像玻璃一样碎裂,那些拖走耿念安和周染的手也缩回了雾里。秦桉语看见不远处的高林晚正举着铜铃,铃声和哨音交织成网,将浓雾撕开一道裂缝。
“这边!”高林晚的声音传来。
秦桉语冲过去,和耿念安、周染汇合。四个人手拉手,跟着铜铃的声音向前跑。雾越来越稀薄,终于在六点整,他们冲出了浓雾的范围。
教学楼在身后轰然倒塌,扬起漫天尘土。秦桉语回头看去,只见废墟上盘旋着无数透明的影子,像被困在琥珀里的昆虫。阳光穿透云层,落在他们身上,温暖得像重生。
“我们……活下来了?”周染的声音带着劫后余生的颤抖。
高林晚收起铜铃,点头:“暂时。”他指向远处的天空,那里又开始聚集乌云,“雾还会再来的,它在找下一个眼睛亮的孩子。”
秦桉语攥紧手里的铜哨。她知道这场游戏才刚刚开始,而他们,已经成了被雾标记的猎物。