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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1、岁岁年年花相似 追猫追出的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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谢春池和余非晚在一起这件事,在老街上传开的速度,比他预想的快得多。
先是燕辞君。
这位发小大人不知道从哪儿得了消息,第二天就晃悠到花店来了。他靠在门框上,手里端着一杯江凌歌新做的桂花拿铁,笑眯眯地看着正在给花浇水的余非晚,又看了看趴在工作台上写作业的谢春池,慢悠悠地开口:“非晚,我听说你有男朋友了?”
余非晚手上的水壶顿了一下,没有回头,但耳朵尖以肉眼可见的速度变红了。
谢春池倒是大方得很,抬起头冲燕辞君咧嘴一笑:“燕哥,是我!惊不惊喜?意不意外?”
燕辞君看了他一眼,又看了看余非晚红透了的耳朵尖,嘴角的笑意加深了几分:“不意外。早就看出来了。”
“早就看出来了?”谢春池来了兴趣,“什么时候?你第一次来的时候就知道了?”
“第一次来的时候就觉得不对劲,”燕辞君走进来,在椅子上坐下,慢悠悠地喝了一口拿铁,“非晚这个人,对谁都不冷不热的,唯独对你,又是泡茶又是烤饼干,还专门给你搬了张凳子放在柜台旁边,你知道那张凳子以前是放花的吗?”
谢春池愣了一下,转头看向余非晚。
余非晚背对着他们,继续给花浇水,但那背影怎么看怎么有一种“被揭穿了的窘迫”。
谢春池心里头美得冒泡,恨不得当场冲过去抱住余非晚亲一口,但他忍住了,因为他觉得在大庭广众之下亲热不太合适,而且燕辞君还在旁边看着。
“燕哥,”他说,“你以后要多来花店玩,我给你打八折。”
“你打八折?你是老板吗?”燕辞君笑问。
“我是老板的男朋友,四舍五入就是半个老板。”
余非晚终于忍不住转过身来,看了谢春池一眼,目光里带着无奈和好笑,但嘴角是弯的。
燕辞君识趣地没再打趣,喝完拿铁就走了。走到门口,他回过头来,对谢春池说了一句:“小谢,好好对非晚。他这个人,看着什么都无所谓,其实心里头比谁都软。”
谢春池站起来,认真地点头:“燕哥你放心,我会的。”
燕辞君走了之后,花店里安静了下来。谢春池走到余非晚身边,扯了扯他的袖子。
“非晚。”
“嗯。”
“燕哥说你那张凳子以前是放花的。”
“嗯。”
“你什么时候换成凳子的?”
余非晚沉默了片刻,声音轻轻的:“你第一次来的那天晚上。”
谢春池的鼻子一酸,眼眶又红了。
他第一次来的那天晚上。他还没表白,还没确定关系,甚至还没说第二天会再来。余非晚就把放花的凳子换成了给人坐的凳子,等着他来。
“非晚,”他的声音有点哑,“你是不是从第一天就喜欢我了?”
余非晚没有回答,只是伸手轻轻弹了一下他的额头,然后转身去整理花架了。
谢春池捂着额头,站在原地,笑得像个傻子。
他想,不回答就是默认了。
接下来是江凌歌。
这位咖啡店老板是个话少的人,平时见面最多点个头,从不主动跟人搭话。但那天下午,他端着一杯美式走进花店,放在柜台上,看了一眼余非晚,又看了一眼谢春池,说了一句:“恭喜。”
就两个字。
然后转身走了。
谢春池愣了半天,转头问余非晚:“他刚才是在跟我们说话吗?”
“嗯。”
“他说‘恭喜’?”
“嗯。”
“他是不是早就知道了?”
余非晚没有回答这个问题,端起那杯美式喝了一口,嘴角微微弯了弯。
谢春池觉得,这个街区的人,一个个都是人精。明明什么都没说,明明什么都没做,但他们就是什么都知道。
然后是林雾。
这位常来花店的插画师姑娘,有一天抱着一束花进来买画材用的参考花材,看见谢春池趴在柜台上写作业,余非晚在旁边给他倒茶,两个人之间的气氛甜得能拉出丝来,她愣了一下,然后笑了。
“我就说嘛,”她把花放在柜台上,从包里掏出一个速写本,翻开一页递给谢春池,“上次来的时候画的,送给你们。”
谢春池接过来一看,是一幅水彩画,画上是花店的角落,两个人坐在一起,一个低头写作业,一个安静地包花,阳光从窗户照进来,把两个人的影子拉得很长,投在地上,交叠在一起。
画面很温馨,很温柔,像一首安静的诗。
“林雾姐,你画得太好了!”谢春池激动得差点把速写本举起来,“非晚你快看!”
余非晚走过来,低头看了看那幅画,沉默了片刻,轻声说了一句:“谢谢。”
他的声音很轻,但谢春池听出来了,那两个字里面有很多东西,有感动,有欢喜,有一种被人看见、被人记住、被人祝福的温暖。
林雾笑着摆了摆手:“不客气,你们俩太有画面感了,我忍不住就想画。以后多来点甜蜜互动,我画画灵感就有了。”
谢春池拍着胸脯保证:“没问题!我们每天都很甜!”
余非晚在旁边轻轻咳了一声。
谢春池立刻改口:“也不是每天,就是大多数时候。”
林雾笑着走了。
谢春池把那幅水彩画拍了下来,设成了手机屏保。原来的屏保是向日葵,现在换成了两个人的影子。他觉得这张画比任何照片都好看,因为画里有温度,有情绪,有林雾透过她的眼睛看到的、属于他和余非晚的那种温柔。
他把画发给了余非晚:“非晚,你看,这是我们的第一张合照。”
余非晚回了一个句号。
谢春池看着那个句号笑了。那个句号的意思是“收到了,我很喜欢”。
日子就这样一天天过去了。
谢春池每天放学后准时出现在花店,趴在柜台上写作业,喝余非晚泡的茶,吃余非晚烤的饼干,偶尔帮倒忙,比如把不该放冰箱的花放进了冰箱,比如把两种不同花期的花插在同一个花瓶里导致一种谢了另一种还没开,比如给客人介绍花语的时候把“勿忘我”说成了“别记我”,把客人笑得不行。
余非晚从不责怪他,只是默默地把他弄错的东西纠正过来,语气永远是那种温温和和的“没事”“没关系”“下次注意”。
谢春池有时候觉得自己像个闯祸精,但余非晚从来不这么觉得。在余非晚眼里,他做什么都是可爱的,这一点是燕辞君后来偷偷告诉他的,原话是“非晚跟我说,春池虽然笨手笨脚的,但笨得很可爱,看着就高兴”。
谢春池听了,感动得差点哭出来,但忍住了,因为他觉得在燕辞君面前哭太丢人了。
日子就这样不紧不慢地过着,像一条安静的河,每天都有新的水花,每天都有新的光亮。
转眼到了十一月。
天气凉了下来,老街上的梧桐叶黄了大半,风一吹,哗啦啦地往下落,铺了一地金色。花店门口换上了应季的花,金黄的菊花、橙色的洋甘菊、深红的山茶,还有一盆小小的桂花,香气浓郁,整条街都能闻到。
谢春池的生日在十一月中旬。
他本来没打算过二十岁生日嘛,不算整寿,没必要大操大办。他娘说“回来吃顿饭就行了”,他也觉得挺好。
但余非晚不这么觉得。
生日那天,谢春池照常放学去花店。推开门的瞬间,他愣住了。
花店变了一个样子。
到处都是花——不是平时那种规规矩矩插在花瓶里的花,而是铺天盖地的、满坑满谷的、像是把整个春天都搬进来了的花。天花板上垂下来一串串的干花,墙上贴着手工做的花环,工作台上摆着一个巨大的花束,由向日葵、洋甘菊、白色玫瑰和淡紫色桔梗组成,花束中间插着一张小卡片。
工作台旁边多了一张小桌子,桌上放着一个蛋糕,草莓蛋糕,奶油抹得整整齐齐,上面铺满了新鲜的草莓,蛋糕旁边插着一根小小的蜡烛,还没有点。
花店的灯光被调暗了,取而代之的是一串串暖黄色的小灯串,绕在花架上、缠在楼梯扶手上、垂在窗户两边,像一颗颗温柔的小星星,落满了整个花店。
谢春池站在门口,嘴巴张着,半天没合拢。
余非晚从厨房走出来,手里端着一杯刚泡好的热可可,上面浮着一层厚厚的奶泡,奶泡上撒了彩色的糖粒。他把热可可递给谢春池,声音轻轻的:“生日快乐。”
谢春池接过热可可,看着余非晚,他今天穿了一件白色的毛衣,毛衣领口露出里面浅蓝色的衬衫领子,衬得他整个人温柔得像一幅水彩画。
“非晚,”谢春池的声音有点抖,“你这是什么时候弄的?”
“下午。燕辞君和林雾来帮忙了,江凌歌送了咖啡和蛋糕。”
谢春池环顾四周,看着那些花、那些灯、那个蛋糕、那张卡片,鼻子酸得不行,眼眶热得不行,喉咙堵得不行。
他深吸一口气,努力不让眼泪掉下来,走到工作台前,拿起那张卡片。
卡片上是余非晚的字迹,清隽端正,写着八个字:
“岁岁年年,与你同在。”
谢春池看着这八个字,忍了好半天的眼泪终于没忍住,啪嗒啪嗒地掉了下来。
他转过身,看着余非晚,声音又哑又抖:“非晚,你知不知道你这个人很过分?”
余非晚微微一愣:“怎么了?”
“你对我太好了,好得我不知道该怎么还。”
余非晚走过来,站在他面前,伸手把他脸上的眼泪擦掉,手指在他脸颊上停留了片刻,然后收回手,声音轻轻的:“不用还。你在这里,就够了。”
谢春池把热可可放在桌上,扑过去抱住了余非晚。
他抱得很紧,紧得像要把自己融进对方身体里。他把脸埋在余非晚的肩膀上,闻着他身上那股好闻的洗衣液味道,混着花香和蛋糕的甜香,觉得自己大概是全世界最幸福的人。
余非晚被他抱得微微晃了一下,然后伸出手,轻轻环住了他的腰。
两个人在花店中间站着,被暖黄色的小灯串包围着,被满屋子的花香包围着,被一种说不清道不明的温柔包围着。
窗外,天色渐渐暗了下来,老街的路灯亮了,梧桐叶被风吹得沙沙响。远处传来谁家做饭的烟火气,和街角咖啡店飘来的咖啡香。
这一切都刚刚好。
蛋糕是草莓味的,蜡烛插上又点了火,火苗小小的,在暖黄色的灯光里跳动着。余非晚把灯关了大半,花店里只剩下小灯串的光和蜡烛的光,朦朦胧胧的,像梦境一样。
“许愿。”余非晚说。
谢春池闭上眼睛,双手合十,认认真真地许了一个愿。
然后他睁开眼,一口气把蜡烛吹灭了。
“许了什么愿?”余非晚问。
“说了就不灵了。”
“那就不说了。”
谢春池切了蛋糕,先递给余非晚一块,又给自己切了一块。草莓蛋糕很好吃,蛋糕体松软,奶油不甜不腻,草莓酸甜多汁,每一口都好吃得让人想叹气。
“非晚,这个蛋糕是你做的吗?”
“江凌歌做的。他说这是他拿手的。”
“江凌歌?”谢春池愣了一下,“那个咖啡店老板?他不是只会做咖啡吗?”
“他什么都会做。只是不爱说话。”
谢春池想了想江凌歌那张不苟言笑的脸,又看了看手里这块精致得不行的草莓蛋糕,觉得这个世界真是充满了反差。
两个人坐在花店的台阶上,肩并着肩,一人端着一块蛋糕,慢慢地吃着。花店的门敞着,晚风从外面吹进来,带着桂花和梧桐叶的气息。
街上没什么人了,老街上安安静静的,只有远处偶尔传来的自行车铃声和谁家窗户里飘出来的电视声。
“非晚,”谢春池忽然开口,“你说我们以后会怎么样?”
“什么以后?”
“就是一年后,两年后,五年后,十年后。我们会变成什么样?”
余非晚沉默了片刻,声音轻轻的:“花店应该还会在。你可能毕业了,工作了。也许还住在这附近,也许搬去了别的地方。”
“那你呢?”
“我应该还在花店。”
“那我们呢?”
余非晚转过头来看着他。暖黄色的小灯串映在他眼睛里,像碎碎的金子,亮亮的,柔柔的。
“我们也还在。”他说。
谢春池看着他的眼睛,忽然笑了,笑得眉眼弯弯的。
“非晚,你知道吗,我以前觉得‘永远’这个词很假。谁能保证永远呢?明天的事都说不准,还说什么永远。”
“现在呢?”
“现在我觉得,”谢春池认真地看着他,一字一顿地说,“永远可能没有那么远。一天是一天的永远,一年是一年的永远。只要今天跟你在一起,今天就是永远。明天也跟你在一起,明天也是永远。”
余非晚听完,沉默了很久。然后他伸出手,轻轻握住了谢春池的手。
他的手微凉,谢春池的手微暖,两相接触,像春天和冬天相遇,像月亮和太阳相拥。
“好,”余非晚轻声说,“那就一天一天地来。”
谢春池低头看着两个人交握的手,觉得这一刻,就是他的永远。
日子继续往前走着。
谢春池大二下学期的时候,在他的撺掇下,「晚汀花坊」新增了几个项目。一个是花艺DIY体验课,客人可以自己动手插花,余非晚在旁边指导;一个是鲜花下午茶,喝花茶吃花饼,在花丛中消磨一个下午;还有一个是“写给你的花卡,谢春池想出来的点子,客人买花的时候可以写一张小卡片,由花店代为转交。
这些项目都是谢春池出的主意,余非晚负责执行。两个人一个想点子一个落实,配合得天衣无缝,花店的生意比之前好了不少。
燕辞君说他们是“最佳搭档”,林雾说他们是“神仙眷侣”,江凌歌什么也没说,但每次来都会多带一杯咖啡,放在柜台上。
周蕙兰隔三差五来花店送汤送菜,每次来都要拉着余非晚聊半天,从“店里生意怎么样”聊到“春池小时候的糗事”,恨不得把儿子穿开裆裤的照片都翻出来给余非晚看。谢春池在旁边急得跳脚,但余非晚每次都听得津津有味,嘴角带着笑,时不时问一句“然后呢”。
楚见悠,谢春池的表姐,也在一个周末专程来看了一眼。她站在花店门口,上上下下打量了一遍,又看了看余非晚,然后对谢春池说了一句:“眼光不错。”
谢春池得意得尾巴都快翘上天了。
到了大二暑假,谢春池搬进了花店二楼。
原因很简单,他家那栋老小区的水管年久失修,要整体更换,整栋楼都得停水,施工期预计一个月。周蕙兰女士当机立断,收拾了行李去她妹妹家住了,说“反正你也不着家,你自己找地方待着去”。
谢春池抱着行李站在花店门口,冲余非晚眨了眨眼:“老板,收留我一个月呗?”
余非晚看着他,沉默了片刻,侧身让他进来了。
那一个月,是谢春池人生中最快乐的一个月。
每天早上,余非晚会先起床,做好早餐再叫他。他赖床的时候,余非晚就坐在床边,轻轻拍他的脸,声音温柔得不像话:“春池,起床了,要迟到了。”
谢春池每次都假装没听见,翻个身继续睡。然后余非晚就会掀开他的被子,冷风灌进来,他一个激灵就醒了,这招屡试不爽。
早餐通常是粥、小菜、鸡蛋,偶尔有余非晚自己做的包子或者三明治。谢春池坐在餐桌前,吃着热乎乎的早餐,看着对面余非晚慢条斯理喝粥的样子,觉得这就是他想要的生活。
白天他去上学,余非晚在花店忙。中午他有时候回来吃饭,有时候在学校吃。下午放学他准时出现在花店,写作业、帮忙,帮倒忙居多、喝茶、吃零食、跟客人聊天、给花起奇怪的名字。
晚上两个人一起做饭。谢春池打下手,洗菜切菜,虽然切得歪歪扭扭的,但余非晚从来不嫌弃。吃完饭一起洗碗,然后窝在沙发上看电影或者看书。谢春池喜欢看搞笑片,余非晚喜欢看文艺片,两个人就轮流选,今天你看你的,明天我看我的,谁也不嫌谁无聊。
睡觉前,谢春池总会赖在余非晚房间不走,说要“聊一会儿”。这一“聊”就是一个小时,从天上的星星聊到地里的花,从学校里的八卦聊到花店里的趣事,什么都聊,什么都说不完。
余非晚有时候会揉他的头发,轻轻说一句“该睡了”。谢春池就会乖乖站起来,走到门口,回过头来,冲他笑一下:“非晚晚安。”
“晚安。”
然后他回到隔壁的房间,躺在床上,听着隔壁传来的细微声响,慢慢地闭上眼睛。
他想,这就是幸福吧。不是什么轰轰烈烈的大事,就是每天早上有人叫你起床,每天晚上有人跟你说晚安,每天中午有人问你吃了没。就是这些细碎的、平凡的、不值一提的小事,堆在一起,堆成了一座叫“幸福”的山。
一个月很快就过去了。
谢春池家的水管修好了,周蕙兰打电话让他回去。他站在花店门口,抱着行李,看着余非晚,嘴巴瘪了瘪,差点哭出来。
“非晚,我不想走。”
余非晚看着他委屈巴巴的样子,轻轻笑了一下,走过来,伸手揉了揉他的头发,声音轻轻的:“又不是不来了。明天放学还来。”
“那我能不能每个周末都来住?”
“看你表现。”
“我表现一直很好!”
“上周把洗碗池堵了的是谁?”
“……那是意外。”
“上上周把花瓶打碎了的是谁?”
“……那也是意外。”
“上个月把客人的花束拿错了的是谁?”
谢春池张了张嘴,闭上了。他发现自己确实犯了很多错误,每一个错误都证据确凿,无从抵赖。
“那……我改。我以后不犯错了,你让我每个周末都来住好不好?”
余非晚看着他认真的样子,嘴角弯了弯,声音轻轻的:“好。”
谢春池抱着行李,站在老街的梧桐树下,看着余非晚站在花店门口,被秋天的阳光镀了一层金色,忽然觉得,他这辈子做得最对的一件事,就是那天追着一只橘猫,跑进了这条老街,推开了那扇花店的门。
一只猫,引出了一段缘分。一朵向日葵,牵出了一段故事。一个温柔的人,填满了一颗少年的心。
日子就这样一天一天地过去了。
谢春池大三那年,余非晚在花店门口种了一棵桂花树。秋天的时候,桂花开了,满街都是甜的。
谢春池大四那年,在余非晚的帮助下,他终于成功养活了一盆绿萝,这是他人生中第一盆没有被他养死的植物。他高兴得发了一条朋友圈,配文是:“在男朋友的悉心教导下,我终于从植物杀手晋升为植物菜鸟了。路还很长,但我不怕。”
毕业那天,谢春池穿着学士服,捧着余非晚送的花束,站在学校门口拍毕业照。余非晚站在旁边,穿着一件白色的衬衫,安安静静地看着他,嘴角带着温柔的笑。
摄影师喊了一声“看这里”,谢春池转过头去,在快门按下的那一刻,忽然伸出一只手,拉住了余非晚的手。
照片拍出来,两个人并肩站着,一个穿着学士服笑得灿烂,一个穿着白衬衫眉眼温柔,两只手在画面的一角交握在一起,像是一个无声的承诺。
谢春池把这张照片洗了出来,放在花店的工作台上,旁边摆着那盆他养活的绿萝,和一瓶永远新鲜的向日葵。
后来的后来,一切都很平淡,也很美好。
花店还在老街的拐角,每天开门迎客,花香不断。余非晚还是那个温柔安静的花店老板,谢春池还是那个话多爱闹的大学生,后来毕业了,在附近找了一份工作,下班后照样来花店报到。
两个人把平凡的日子过成了诗。早上一起开门,晚上一起关门。春天一起种花,夏天一起乘凉,秋天一起扫落叶,冬天一起围炉煮茶。
老街上的梧桐树一年年地长高,花店门口的花一年年地开。燕辞君还是常来蹭茶,林雾还是常来画画,江凌歌还是常来送咖啡,一切都跟从前一样,又好像什么都不一样了。
因为从前是一个人的日子,现在是两个人的。
一个普通的傍晚。
谢春池下班后照例走进花店,把背包往凳子上一放,走到余非晚身后,从后面抱住了他,下巴搁在他肩膀上。
“非晚,今天好累。”
余非晚正在给一束花扎带,手上的动作没停,但身体微微往后靠了靠,靠进谢春池怀里,声音轻轻的:“茶泡好了,在桌上。饼干在冰箱里,今天新烤的,草莓味。”
谢春池把脸埋在余非晚的脖子里,闻着他身上好闻的味道,觉得一天的疲惫都消散了。
“非晚。”
“嗯。”
“你还记得我们第一次见面吗?我追着一只猫跑进来,买了一枝向日葵,五块钱。”
“记得。”
“你那时候是不是就觉得我这个人挺傻的?”
余非晚放下手里的花,转过身来,面对着谢春池。夕阳从窗户照进来,落在两个人身上,把一切都染成了温暖的橘色。
“是挺傻的,”余非晚轻声说,嘴角微微弯起,“但是傻得很可爱。”
谢春池看着他的眼睛,那双眼睛里映着夕阳的光,映着满屋子的花,映着一个完整的、小小的自己。
他笑了,笑得眉眼弯弯,跟三年前那个抱着向日葵跑走的少年一模一样,又不太一样,因为现在的他,眼睛里多了一个人,心里头也多了一个人。
窗外,夕阳西下,晚霞染红了半边天。老街上的梧桐叶被风吹得沙沙响,像在唱一首温柔的歌。花店门口的那桶向日葵金黄灿烂,在夕阳里几乎发光。
一切都没有变,一切都刚刚好。
谢春池端起那杯余非晚泡好的茶,喝了一口,甜的。
他看了一眼工作台上那瓶永远新鲜的向日葵,又看了一眼面前这个温柔得像诗一样的人,忽然想起自己三年前写的那条段子:
“喜欢一个人是什么感觉?就是你买一枝五块钱的向日葵,能高兴一整个晚上。”
现在他觉得,这句话得改一改。
喜欢一个人是什么感觉?不是买一枝五块钱的向日葵能高兴一整个晚上,而是每天醒来看到他的脸,每天睡前听到他的晚安,每天喝到他泡的茶,每天吃到他做的饭,每天都觉得,活着真好,有他真好。
他把茶杯放下,拉起余非晚的手,走到花店门口。
夕阳的余晖洒在两个人身上,把他们的影子拉得很长很长,投在老街的石板路上,交叠在一起,像一个永远不会分开的承诺。
“非晚,”他说,“明天见。”
余非晚握紧了他的手,声音轻轻的,带着笑意:“明天见。”
明天见。
每一天都见。
岁岁年年,花相似,人也相似。
(全文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