下一章 上一章 目录 设置
49、潜入总部 ...
-
黎明前的城市像一头沉睡的巨兽，摩天大楼是它竖起的脊骨，街道是它舒展的脉络，稀疏的车灯是它半闭的眼睛。红线局总部大厦是这头巨兽的心脏——一栋高达八十八层的黑色玻璃建筑，在晨曦前的暗蓝色天幕中像一柄插入大地的剑，冷硬、锐利、不容侵犯。
顾淮站在三个街区外的阴影里，看着那栋大厦。他穿着深蓝色的清洁工制服，戴着一顶压得很低的鸭舌帽，手里推着一辆清洁车。车里不是清洁工具，是经过伪装的电子设备，周静和林小满远程操控，能干扰监控，伪造身份认证，但只能维持有限时间。
沈宴的意识体被压缩在一个特制的便携稳定器中，伪装成清洁车的消毒液容器。他的意识完整度在离开零点基地前恢复到了87%，虽然还不能实体化，但已经足够稳定，可以进行复杂的意识操作。此刻，他通过稳定器的传感器“看”着外面，与顾淮共享视野。
“心跳有点快，”沈宴的意识声音在顾淮脑海中响起，温和的，带着一丝关切，“紧张吗？”
“有点，”顾淮低声回应，调整了一下口罩，“不是怕，是...肾上腺素。就像比赛前的运动员，知道要做什么，身体自动进入状态。”
他想起在便利店上夜班的日子，那些平凡、重复、被系统安排的人生。那时候他最大的焦虑是倒计时归零后要见谁，最大的冒险是尝试新口味的泡面。而现在，他穿着清洁工制服，准备潜入系统曾经的核心，要去偷取可能决定人类未来的数据。这种反差让他有种不真实感，但手腕上∞符号的微热提醒他，这是真的，是他选择的道路。
“苏清河就位了，”周静的声音从微型耳机传来，冷静而专业，“他在三个街区外的指挥车上，通过卫星连接。林小满已经接管了总部大厦外围的三个监控节点，但内部网络有独立防火墙，我们进入后才能尝试破解。”
苏清河选择留在外部。他的净化会背景太敏感，进入大厦风险太高。而且，他需要在外部协调，如果情况失控，他是唯一能调用净化会残留资源的人——尽管那些资源现在大多已经不听从他的命令。
“行动计划再确认一遍，”周静继续说，“顾淮，你以夜班清洁工的身份进入地下停车场，员工通道在B2层东侧。身份卡已经伪造，但只能通过第一道门禁。进入后，林小满会尝试远程解锁内部门禁，但如果失败，你需要手动破解。沈宴，你负责意识干扰，让遇到的保安或工作人员‘忽略’顾淮的存在。但记住，干扰不能太强，会引起系统的残留防御机制反应。”
“明白。”顾淮和沈宴同时回应。
“进入大厦后，前往主电梯。电梯需要双重认证：员工卡和生物识别。我们已经伪造了员工卡，但生物识别...”周静停顿了一下，“沈宴，你能模拟吗？”
“可以，但需要接触识别器，”沈宴说，“我的意识波动可以模拟特定员工的生物信号，但只能持续三秒。顾淮，你需要在三秒内完成识别和进入。”
“三秒够了。”顾淮说，深吸一口气，推着清洁车走向街道。
凌晨四点半，城市还在沉睡。街道上空无一人，只有早起的清洁车在远处发出低沉的轰鸣。顾淮走过两个街区，来到红线局大厦的后方。这里有一个不起眼的铁门，是后勤入口，旁边是垃圾集中点，散发着淡淡的霉味和消毒水味。
他将伪造的员工卡贴在读卡器上。绿灯亮起，门锁发出轻微的“咔哒”声。第一关通过。
门后是一条狭窄的走廊，灯光昏暗，地面是灰色的环氧地坪，墙壁是裸露的水泥。这里是大厦的“内脏”，与外面光鲜的玻璃幕墙形成鲜明对比。顾淮推着清洁车前行，脚步声在走廊里回响。
第一个转角，一个穿着保安制服的人坐在椅子上打瞌睡。顾淮的心跳加速，但脚步保持平稳。沈宴的意识波动轻轻扩散，像一阵无形的微风拂过保安。保安的头点了一下，没有醒来，继续打盹。
“干扰成功，”沈宴说，“但他很快会醒来，我们需要加快速度。”
走廊尽头是另一道门，需要内部门禁卡。顾淮刷卡，但红灯亮起——权限不足。林小满的声音从耳机传来：“内部网络检测到异常，正在尝试绕过...需要三十秒。”
三十秒。在安静的走廊里，三十秒像一个世纪那么长。顾淮能听到自己的心跳，能听到远处电梯运转的声音，能听到...脚步声，从另一个方向传来。
“有人来了，”沈宴提醒，“两个，男性，脚步声沉重，可能是保安巡逻。”
顾淮快速环顾四周。没有藏身处，只有几个消防栓箱。他推着清洁车靠近墙壁，低下头，假装在检查车辆。
两个保安从转角出现，手电筒的光扫过走廊。他们边走边聊天：
“...昨晚B3层的监控又跳了，技术部说是线路老化。”
“老个屁，这栋楼才建了二十年。我看是系统崩溃的后遗症，那些残留的数据流还在干扰设备。”
“妈的，系统都没了，咱们还得在这儿守着。听说上面在搞什么‘重启计划’，想重新建个系统。”
“重建？拿什么建？核心数据都没了，苏明远那老家伙的意识也散了...”
他们从顾淮身边走过，手电筒的光在他身上停留了一瞬。沈宴的意识波动再次扩散，更强烈，但更精细。两个保安的眼神恍惚了一下，然后继续聊天，仿佛顾淮只是走廊里的一件家具。
“...不过我听说，核心数据有备份，在某个安全屋里。如果找到，重启不是不可能。”
“那也得先收拾那些‘归零者’，还有顾淮沈宴那些恐怖分子...”
声音渐远。顾淮感到后背被冷汗浸湿。不是因为差点被发现，而是因为听到的内容——重启计划，核心数据备份，安全屋。如果红线局的激进派真的在计划重建系统，那他们今天的行动就更加关键。他们不仅要拿到数据，还要确保数据不被用于重建另一个控制工具。
“门禁解除了，”林小满的声音传来，“走！”
顾淮推门进入。里面是地下停车场的B2层，空旷，灯光冷白，停着几辆公务车。空气中弥漫着汽油和橡胶的味道。按照计划，他需要穿过停车场，到达另一侧的员工电梯。
但计划总是赶不上变化。
就在他走到停车场中央时，远处的电梯门突然打开。一个穿着西装的中年男人走出来，一边走一边看着平板电脑，眉头紧锁。顾淮认出他了——李明博的助手，那个在新闻发布会上严厉谴责他们的发言人。
助手抬头，看到了顾淮。四目相对。
一瞬间的静止。助手眼中闪过疑惑，然后是识别，最后是震惊。他认出来了——尽管有帽子和口罩，但眼睛，身形，还有那种感觉。顾淮，那个被通缉的“系统恐怖分子”，就在红线局总部的地下停车场，穿着清洁工制服，推着清洁车。
“你——”助手开口，手伸向腰间，那里鼓鼓的，显然是配枪。
但沈宴比他更快。
一股强大的意识冲击从清洁车中爆发，不是干扰，是直接的、强力的压制。助手的动作僵住，眼睛瞪大，瞳孔扩散，平板电脑从手中滑落，“啪”地一声摔在地上。他像一尊雕像站在那里，一动不动，只有额头上渗出细密的汗珠，显示他正在经历一场意识层面的激烈对抗。
“快走！”沈宴的声音在顾淮脑海中响起，但带着明显的吃力，“我压制不了他太久，他的意识有防护训练！”
顾淮没有犹豫。他推着清洁车冲向员工电梯，刷卡，将手按在生物识别器上。沈宴的意识波动同步模拟，三秒倒计时开始。
电梯门缓缓打开。
顾淮冲进去，按下关门键。就在门即将关闭的瞬间，他看到停车场那头，助手恢复了行动，捡起对讲机，大声呼喊。警报声随即响起，刺耳，急促，像野兽的咆哮。
“他们发现了，”顾淮喘着气，看着电梯楼层数字跳动，“计划改变。我们还能继续吗？”
“必须继续，”周静的声音传来，依然冷静，但语速加快，“他们已经启动封锁程序，但主电梯是独立系统，林小满暂时还能控制。你们有大约五分钟时间到达核心楼层，之后防火墙会重启，电梯会被锁定。”
“五分钟，”顾淮看着楼层显示：B2，B1，1，2...电梯在上升，平稳，快速，但感觉像在爬行。每一层都可能停下，可能有人进来，可能有武装人员在等待。
沈宴的意识体在稳定器中微微发光：“顾淮，如果情况失控，我会制造更大的意识干扰，掩护你撤离。但那就意味着...”
“意味着我们失败，数据拿不到，系统可能重建，轮回可能继续，”顾淮接话，声音低沉但坚定，“不，我们一起进来，一起完成任务，一起离开。这是我们的选择，记得吗？”
沈宴的光芒柔和下来：“记得。但你的安全更重要。如果必须选择...”
“没有必须，”顾淮打断他，伸手轻轻触碰稳定器，感受着那团光的温暖，“我们说过一起的。在祠堂，在道观，在溶洞，在告别仪式上。这次也一样。”
电梯继续上升。20层，30层，40层...没有停下，但顾淮能感觉到，大厦正在苏醒。警报声中夹杂着脚步声，对讲机的杂音，金属碰撞的声音。红线局的人正在集结，正在搜索，正在包围。
“顾淮，”沈宴突然说，声音有些异样，“我感觉到了...熟悉的东西。不是记忆，是...连接。这栋楼里，有系统残留的意识碎片，很微弱，但确实存在。它们在...呼唤我。”
顾淮心中一紧。沈宴是系统的“第零号异常”，是系统长期观察和控制的样本。如果系统有残留意识，很可能会对沈宴产生特殊反应，可能是吸引，也可能是攻击。
“能屏蔽吗？”他问。
“在尝试，但很困难，”沈宴的声音带着压抑的痛苦，“就像有很多只手在拉扯我的意识，想把我拽向某个方向。顾淮，如果等会儿我失控，如果我不再是我...”
“你不会失控，”顾淮握紧稳定器，虽然那只是光，但他用尽全力去“握”，“因为我在。我们的连接在，我们的选择在，我们的爱在。那些东西，系统夺不走，残留的意识也夺不走。沈宴，看着我，感受我，记住我是谁，记住我们是谁。”
电梯的数字跳到68层。这是核心机房的楼层，按照计划，他们会在这里出电梯，进入机房，接入系统，获取数据。但电梯没有停，它继续上升，69，70，71...
“电梯被重定向了，”林小满的声音传来，带着焦急，“有人在更高权限控制电梯，我无法夺回控制权！顾淮，沈宴，准备应对，电梯可能在任何楼层停下，外面可能有...”
她的话没说完，电梯停了。75层。
门缓缓打开。
门外不是武装人员，不是警报闪烁的走廊。而是一个宽敞、安静、装饰典雅的接待区。深色的地毯，简洁的现代艺术画，柔和的灯光。一个穿着灰色西装的男人站在门口，大约五十岁，头发花白，面容疲惫但眼神锐利。顾淮认出了他——周文渊，系统的创始人之一，周静的祖父，红线局的前任局长，现在被李明博软禁的“顾问”。
“顾淮先生，沈宴先生，”周文渊开口，声音平静，像在招待客人，“欢迎来到红线局。我猜，你们是来找我的。”
顾淮僵在原地，手按在清洁车上，随时准备启动应急方案。但周文渊没有攻击的意思，他只是站在那里，像一个等待已久的主人。
“不用紧张，警报是假的，是我触发的，为了把你们引到这里，”周文渊继续说，目光扫过清洁车，在沈宴的稳定器上停留片刻，“我知道你们会来。苏明远留下的线索，沈清之的后门，玉牌的数据，轮回的真相...所有碎片都指向这里，指向核心数据，指向终结轮回的方法。而那个方法，需要我的帮助。”
“为什么帮我们？”顾淮警惕地问，没有离开电梯，“你是系统的创始人，是这一切的始作俑者。”
周文渊的脸上浮现出一丝复杂的表情，像是痛苦，像是悔恨，像是解脱：“因为我也曾是囚徒。系统的囚徒，我自己创造的囚徒。我控制别人的命运，最终被命运控制。我设计别人的爱情，最终失去了自己的爱。苏明远说得对，控制最终会腐化控制者。而我，已经被腐化太久了。”
他向前一步，电梯门没有关闭，似乎在等待指令。
“核心数据确实有备份，就在这栋楼的顶层，一个物理隔绝的安全屋里。但备份是加密的，需要三重密钥才能打开：苏明远的意识频率，沈清之的代码签名，以及...”他停顿，看向顾淮手腕上发光的∞符号，“一个无限变量的实时情感数据。那就是你，顾淮。你的存在，你的选择，你的爱，是最后一把钥匙。”
沈宴的意识体发出波动：“你想让我们打开备份，然后呢？让你重启系统？”
“不，”周文渊摇头，眼神变得异常清明，“我想让你们销毁它。彻底地，不可逆地销毁。包括所有备份，所有残留代码，所有意识碎片。终结系统，终结轮回，终结我犯下的错误。但要做到这一点，你们需要进入安全屋，需要面对系统的最后防御，也需要...面对苏明远。”
“苏明远还活着？”顾淮问。
“以某种形式，”周文渊说，“他的意识被囚禁在备份服务器里，作为系统的‘核心逻辑’。要销毁系统，必须先解放他，或者...让他和系统一起终结。这是艰难的选择，但必须有人做出。”
电梯里安静下来。只有远处隐约的警报声，像背景音乐。顾淮看着周文渊，看着这个老人眼中深不见底的疲惫和决心。他在判断，在权衡，在选择。
沈宴的意识声音在他脑海中响起：“他在说真话。我能感觉到，他的意识频率充满悔恨和痛苦，但没有欺骗。但风险依然存在，这可能是陷阱的最后一层。”
顾淮思考着。他们原计划是潜入机房，获取数据，然后离开。但现在，计划变了。周文渊主动提供帮助，但也提出了更危险的任务——进入顶层安全屋，面对系统的最后防御，面对苏明远的意识，做出可能杀死一个意识存在的选择。
“为什么选择我们？”顾淮最终问。
“因为你们是唯一能完成的人，”周文渊说，声音很轻，但每个字都重如千钧，“沈宴是系统的孩子，也是系统的反抗者。顾淮是系统的变量，是自由的证明。你们在一起，是系统无法计算的存在，是它唯一的漏洞，也是它唯一的救赎。我等待了七十年，等待有人能来终结这一切。现在，你们来了。”
顾淮看向沈宴的稳定器。光芒在柔和地脉动，像心跳，像信任，像爱。他也看向自己的手腕，∞符号在稳定地发光，无限可能，无限选择。
然后，他做出了选择。
“带我们去安全屋，”他对周文渊说，“我们会终结系统，终结轮回，解放所有被困的意识。但有一个条件：无论发生什么，沈宴和我要一起离开。这是我们的选择，我们的条件。”
周文渊点头，眼中闪过一丝如释重负的光：“我答应你们。现在，请跟我来。时间不多了，李明博的人很快会发现异常，真正的警报会响起。在那之前，我们必须到达顶层。”
电梯门重新关闭，开始上升。这一次，目标是88层，大厦的顶层，系统的最后堡垒，轮回的终结之地，也是他们选择的战场。
在电梯上升的轻微失重感中，顾淮感到沈宴的意识轻轻包裹着他，不是保护，是陪伴，是支持，是无声的誓言：一起，无论前方是什么。
电梯数字跳动：80，82，84，86...
最后两层。最后的选择。最后的战斗。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