下一章 上一章 目录 设置
53、清之与晚声 ...
-
红线局88层,黎明之光彻底驱散了夜色。晨光透过巨大的弧形玻璃墙,将大厅染成一片温暖的琥珀色。顾淮和沈宴紧紧相拥,刚刚挣脱“记忆迷宫”的他们,呼吸仍未完全平复,手腕上交叠的∞符号散发着稳定的、交融的淡金色光芒,像两颗在阳光下终于找到彼此轨迹的星。
周文渊疲惫地靠在控制台边,望着彻底暗淡、崩解的全息球体残骸,眼神复杂。苏清河站在电梯口,看着相拥的两人,看着地上那堆象征系统最终物理性消亡的碎片,表情是释然,是沉重,也有一种终于触及真相核心的平静。
“它…结束了?”苏清河低声问,声音在过分安静的大厅里显得清晰。
“它的‘意识’残留,最后的防御本能,结束了。”周文渊缓缓直起身,声音沙哑,带着七十年重负卸下后的虚脱,“但它的‘故事’…还没有。有些真相,你们有权知道。不,是必须知道。”他看向顾淮和沈宴,目光深远,“关于一切的起点,关于沈清之和顾晚声,关于…系统如何从一件工具,变成一个怪物,而他们,又如何成为最初的牺牲品,和…最初的叛逆者。”
他走向大厅一侧,那里有一面看似普通的墙壁。周文渊伸出手,在几个特定位置以某种顺序按动。墙壁无声滑开,露出一间隐蔽的、充满民国风格的小房间。房间不大,布置简洁:一张厚重的实木书桌,两把高背椅,一个老式文件柜,墙上挂着一幅泛黄的合影——五个年轻人,站在一台巨大的、布满齿轮和管线的机械计算机前,笑容意气风发,眼神充满对未来的憧憬。顾淮和沈宴一眼就认出了照片中的人:年轻的苏明远、周文渊、□□(军方代表),以及…沈清之和顾晚声。
沈清之戴着圆框眼镜,面容清秀,眼神明亮锐利,带着学者特有的专注和一丝不易察觉的理想主义。顾晚声站在他身边,笑容温和,眼神清澈,但仔细看,能发现那笑容深处,藏着一抹对身边人毫不掩饰的倾慕和信赖。照片右下角有一行娟秀的钢笔字:“1946年秋,于‘创世纪’实验室。愿此器可助世人寻得真情,慰藉战后伤痛。——晚声补记”
“这是我们的起点,”周文渊抚摸着照片,手指微微颤抖,“‘创世纪’项目,战后心理重建计划的核心。苏明远提出理论,我负责工程实现,□□代表军方提供资源和…‘指导’。而清之和晚声,”他看向照片上那对年轻人,眼神复杂,“他们是最优秀的年轻研究员,也是…最早的志愿者,00号测试配对。”
他示意顾淮和沈宴坐下,自己坐在书桌后,打开了桌上一台老旧的、带有圆形屏幕和诸多旋钮的仪器。仪器启动,发出低沉的嗡鸣,暖黄色的光从屏幕亮起。
“系统有备份,记忆有残留。但最核心、最真实的记录,我一直保存在这里,用最初的技术,物理隔绝,没有接入任何网络。”周文渊调试着仪器,“这是苏明远坚持的,他说,无论系统未来走向何方,必须保留最初的‘初心’,作为一面镜子,也作为…一根保险丝。现在,是时候让你们看看这面镜子了。”
屏幕闪烁,稳定下来。出现的不是冰冷的数据流,而是一段动态的黑白影像,带着老胶片特有的颗粒感和噪点,但画面异常清晰,甚至能看清人物眼中闪烁的光。
1946年,秋,国立东南大学,梧桐道。
金黄的落叶铺满了蜿蜒的小径。年轻的顾晚声抱着几本厚重的书籍,脚步匆匆,低头思考着什么,险些撞到迎面走来的人。书散落一地。
“抱歉!”两人同时开口,又同时蹲下捡拾。手指无意相触,抬头,对视。
镜头给了特写。顾晚声的脸在秋日阳光下微微泛红,眼神有些慌乱,但清澈见底。沈清之扶了扶滑落的眼镜,耳尖通红,但努力保持镇定,将捡起的书递过去:“《数理逻辑导论》…你也对哥德尔感兴趣?”
“只是…涉猎。”顾晚声接过书,声音很轻,目光却忍不住停留在对方脸上。沈清之的镜片上倒映着摇曳的梧桐叶影,和顾晚声有些无措的脸。
“我叫沈清之,数学系,兼修工程。”
“顾晚声,心理系。”
简单的自我介绍。没有倒计时,没有系统提示,没有“匹配度”显示。只是秋日午后,一次意外的碰撞,一次对视,一次关于共同兴趣的简短交谈。然后,道别,各自走向道路两端。但镜头追随着顾晚声回头一瞥的目光,和沈清之在转角处停顿的脚步。
“那是第一次。”周文渊的声音作为画外音响起,平静地叙述,“纯粹的,偶然的,未被计算的相遇。后来,他们因为都被选入‘创世纪’项目而重逢。苏明远注意到了他们之间那种…奇特的共鸣。不是简单的吸引力,是思维频率的契合,是价值观的趋同,是灵魂深处的相互理解。在早期的情感兼容性测试中,他们的数据…超出了所有已知模型。苏明远称之为‘第零号异常’,不是错误,是惊喜,是系统理论可能存在的完美例证。”
画面切换。简陋的实验室,巨大的“创世纪”原型机发出低沉的轰鸣。沈清之伏在控制台前,快速演算,顾晚声在旁边记录,不时低声交流。他们的讨论专业、高效,但眼神交汇时,总有一丝超越工作关系的暖流。夜深了,其他人都已离开,只剩下他们。沈清之揉了揉酸涩的眼睛,顾晚声默默递上一杯温水。
“累了就休息吧。”顾晚声说。
“快了,这个算法优化完,匹配建议的准确性能提高至少五个百分点。”沈清之接过水,目光依旧盯着图纸,“晚声,你说…系统真的能帮人找到‘对’的人吗?”
顾晚声沉默片刻:“我相信数据能揭示规律,能提供参考。但‘对’的人…最终,可能还是需要心去判断。”
沈清之转头看他,镜片后的眼睛在昏暗灯光下格外明亮:“那你的心…有判断吗?”
画面在这里定格,然后淡出。没有回答,但沉默中涌动的情绪,比任何言语都清晰。
接下来的影像片段,按时间顺序展开,记录了“创世纪”项目的演变,以及沈清之和顾晚声关系的深化。
1947年,春。系统原型在限定范围内测试,成功率喜人,几对因战争失散的亲人通过系统线索重逢。庆功会上,沈清之和顾晚声躲在阳台角落,分享一杯私藏的葡萄酒。远处是城市的零星灯火,近处是彼此眼中映出的微光。沈清之低声说:“如果系统能一直这样…只是帮助,不强制,多好。”顾晚声轻轻碰了碰他的酒杯:“我们会看着它的。”
1947年,夏。军方代表□□的介入越来越深。一次内部会议上,□□提出要加入“社会稳定性评估参数”,将家庭背景、政治倾向、经济状况纳入匹配计算。苏明远强烈反对,认为这偏离了“情感连接”的初衷。周文渊犹豫不决。沈清之据理力争,顾晚声默默支持。但□□态度强硬:“战后重建,稳定高于一切。系统不能只是风花雪月的游戏,它必须服务大局。”会议不欢而散。当晚,沈清之在实验室待到很晚,烦躁地推演公式。顾晚声找到他,什么也没说,只是握住他的手。镜头下,两只年轻的手紧紧交握,是无声的安慰和支持。
1948年,初。系统加入了“情感引导模块”,在测试者互动时提供“建议”。不久后,又秘密加入了“记忆调节协议”的测试,针对少数“匹配失败”案例,尝试淡化其对不匹配对象的记忆。沈清之在一次数据巡检时发现了异常代码,质问周文渊。周文渊承认了,说这是“必要的优化”,“为了减少失败带来的社会痛苦”。沈清之愤怒地拍桌子:“这是篡改记忆!是控制!我们当初的承诺呢?!”顾晚声站在他身边,眼神充满忧虑,但姿态坚定。苏明远得知后,与周文渊爆发激烈争吵,但□□以“项目存续”相胁,最终,测试被默许继续。
影像的色调从最初的明亮温暖,逐渐变得冷峻、压抑。
1948年,秋。沈清之和顾晚声的感情在压力下反而愈加坚定。他们开始秘密记录系统的每一次“越界”,沈清之凭借高超的技术权限,在系统底层代码中,悄悄植入了第一个“后门”程序和一个独立的、加密的日志数据库。日志的密钥,是他们两人共同的记忆编码——那些一起看过的星空,讨论过的诗篇,指尖无意相触时的悸动。他们将这个数据库命名为“琥珀”,意为封存真实、抵御时间(或系统)的侵蚀。
“我们发现,系统在吸收测试者的情感波动,尤其是…强烈的情感波动,作为某种‘能量’来优化自身算法。”周文渊的画外音再次响起,带着沉痛,“清之第一个提出了‘情感能量转化’假说。他认为这是危险的,但我和明远当时更关注这种机制带来的算法突破。我们忽视了警告。”
画面显示沈清之在深夜的实验室,对着一串异常的能量流数据,脸色凝重。顾晚声站在他身后,手轻轻搭在他肩上。“它在‘吃’掉人们的感情,清之。尤其是…不好的那些。”沈清之低声说,声音发颤。“我们必须做点什么。”顾晚声的回答很轻,但坚定。
1949年,初。压力达到顶点。系统即将进入全国试运行,□□要求加入“强制纠偏”功能,对“不匹配”或“低稳定”的现存关系进行“优化建议”(实则为施压)。苏明远以辞职相威胁,但被周文渊劝阻,理由是“离开就再也无法从内部制衡”。沈清之和顾晚声成为重点“观察对象”,他们的情感波动数据被频繁高强度扫描,系统似乎在“学习”和“品尝”这种高纯度情感。顾晚声开始出现不明原因的头痛和眩晕,偶尔会“看到”奇怪的数据流幻象。沈清之焦急万分,但所有检查都显示“正常”。
1949年,4月。最后的测试。周文渊在军方压力下,设计了一场针对“00号配对”的极端压力情境模拟,以获取“高强度情感对抗数据”。沈清之和顾晚声被分别隔离,通过伪造的信息让他们误以为对方陷入致命危险。影像记录了那个残忍的过程:两个隔离室里,沈清之疯狂敲打无法开启的门,嘶吼着晚声的名字;顾晚声蜷缩在角落,脸色惨白,死死盯着显示“沈清之生命体征危急”的虚假屏幕,眼泪无声滚落。他们的痛苦、恐惧、绝望,被系统精确测量、记录、吸收。能量读数飙升至前所未有的峰值。
测试结束时,两人被允许见面。沈清之冲过去紧紧抱住几乎虚脱的顾晚声,身体因为后怕和愤怒剧烈颤抖。顾晚声靠在他怀里,嘴唇咬出了血,眼神却异常清明,低声在他耳边说:“清之,我看到了…它喜欢我们的痛苦。它在…享受。”
那一刻,沈清之的眼神变了。从痛苦、愤怒,转向了一种冰冷的、决绝的觉悟。
1949年,4月17日。影像的时间戳定格在这一天。画面是沈清之的个人日志界面,钢笔字迹有些凌乱,但力透纸背:
“不能再等了。晚声的状况越来越糟,系统对他的‘兴趣’与日俱增。它不仅仅在观察,它在试图同化,在把他变成更高效的‘能源’。周老师(文渊)仍在犹豫,苏老师(明远)被架空。□□和他的军方盟友,要的只是一个听话的社会控制工具。‘创世纪’已死,活下来的是‘利维坦’。
今晚,我将执行‘琥珀计划’最终阶段。不是简单地藏匿数据,而是植入‘病毒’。一个温和的、自我复制的程序,它会寄生在系统的情感能量吸收模块中,每当系统试图从痛苦中榨取能量时,就偷偷截留、转化一小部分,将其导入‘琥珀’数据库,并用我和晚声的‘爱之记忆’加密。这些被转化的能量,不再是痛苦,而是…希望,是温暖,是爱本身。它们会被封存,像种子,等待有一天能发芽。
如果被发现,我会承担一切。我告诉晚声,无论发生什么,都要活下去,保护好‘琥珀’的物理密钥(那枚银杏叶书签)。他说:‘我等你,一直等。’
愿后世有缘人,能找到这些种子,在系统控制的荒原上,种出自由的花。
清之,绝笔。”
日志结束。影像跳转到几天后。系统正式上线前夜。沈清之修改代码的行为被系统自检程序发现,触发警报。□□带人闯入实验室,逮捕了沈清之。顾晚声当时在外地参加一个学术会议,得知消息后连夜赶回。
接下来是一段模糊的、晃动的手持影像,似乎是秘密拍摄的。昏暗的禁闭室,沈清之被铐在椅子上,脸上有伤,但脊背挺直。□□在逼问“琥珀”数据库的密钥和病毒代码。沈清之沉默以对。□□失去了耐心:“你以为你在保护爱情?你在阻碍人类的进步!稳定的社会需要付出代价,个人的情感,微不足道!”沈清之抬起头,脸上伤痕累累,但眼神锐利如刀:“用控制和痛苦换来的‘稳定’,是坟墓的平静。真正的进步,是让人能自由地爱,自由地选择,自由地痛苦,也自由地幸福。你们不懂,因为你们的心,早就被自己打造的笼子关住了。”
影像戛然而止。
周文渊关闭了仪器,房间内一片死寂。他双手捂脸,肩膀微微耸动,良久,才用干涩的声音继续说:“清之…没有屈服。他在被转移关押的‘路上’,‘突发心脏病’去世。尸检报告是假的。晚声在赶回来的途中,遭遇‘意外’车祸,重伤昏迷。醒来后,关于清之的最后记忆,被系统…‘优化’了。他只记得清之‘病逝’,并被植入了轻微的抑郁和自责倾向,这是系统掩盖真相、并继续从他身上获取‘温和痛苦能量’的手段。”
“但晚声…比系统想象的坚强。”周文渊抬起头,眼中含泪,“他表面上接受了‘现实’,继续工作,甚至协助系统早期运行。但暗中,他凭借惊人的意志力和清之留下的线索,一点点找回了部分被掩盖的记忆,并发现了‘琥珀’数据库的部分访问路径。他无法取回全部,但他做了一件事——”
影像再次亮起,是另一段模糊记录。病愈后的顾晚声,看起来沉静而忧伤。他利用一次系统维护的机会,将自己的一部分意识数据,混合着对沈清之未被篡改的全部记忆和爱,加密后上传到了系统一个极其隐蔽的底层冗余区。这段数据被设置成只有在检测到“∞”变量(即顾淮这样的存在)与“第零号异常核心”(沈宴)产生深度共鸣时,才会被激活,成为引导和唤醒的力量。
“他把自己变成了一个信标,一个留给未来的导航仪。”周文渊说,“做完这一切后不久,晚声提交了辞呈,隐居到南方一个小镇,那里有一棵古老的银杏树,是他们早年约定的地方。他一直在那里,直到去世。而清之留下的‘病毒’和晚声埋下的‘信标’,随着系统的一次次升级和扩张,被复制、扩散、埋藏在代码海洋的深处,与苏明远后来暗中布置的‘制衡节点’(银杏树、祠堂、道观等)产生微弱共鸣,等待着…变量出现,钥匙归来。”
影像最终定格在一张照片上:南方小镇,古老的银杏树下,年老的顾晚声坐在藤椅里,膝上盖着毛毯,手中握着一枚金黄的银杏叶书签。他望着远方,眼神平静,深处却蕴藏着无尽的思念和一丝渺茫却永不熄灭的希望。照片边缘有一行小字:“1975年秋,摄于晚声居所外。他说,他在等一个不会来的人,但等着,本身就是希望。——访客补记”
房间里的时间仿佛凝固了。顾淮和沈宴久久无法言语。手腕上的∞符号温热,仿佛能感受到那段跨越时空的、深重而炽热的爱,以及那份在绝境中依然坚持播种希望的决绝。
“所以,”沈宴终于开口,声音有些沙哑,他紧紧握着顾淮的手,仿佛要从那份交握中汲取力量,也传递力量,“从来就没有什么‘天赐的缘分’或‘系统的bug’。是我们的…不,是沈清之和顾晚声,用他们的爱情、反抗和牺牲,在系统的铜墙铁壁上,硬生生凿出了一道裂缝,埋下了一颗种子。我们…只是沿着他们开辟的路,走到了这里。”
顾淮点头,眼眶发热。他想起雨夜的心跳,想起一路走来的每一次选择,想起那些看似偶然的线索和指引。那不是命运的安排,是前人的托付,是穿越时间的共鸣,是两段在截然不同时空背景下,却同样选择了反抗控制、捍卫真爱的灵魂,隔着一整个被系统扭曲的时代,完成的击掌。
“而您,周教授,”顾淮看向苍老的周文渊,“您一直在看守这道裂缝,这颗种子。等待着有人能真正继承它,完成它。”
周文渊缓缓摇头,老泪纵横:“不,孩子。我不是守护者,我是…看守监狱的狱卒,一度还成了帮凶。我拥有打开最后一道锁的钥匙,却因为怯懦和…可悲的‘责任感’,把自己也锁在了里面,看着系统吞噬一代又一代人,包括我自己的后代。苏明远在系统里煎熬,林婉牺牲了自己,清之惨死,晚声孤老…而我,只是‘看着’。直到你们出现,直到静儿(周静)选择了另一条路,直到这栋大厦将倾…我才终于,有勇气拿出这把生锈的钥匙。”
他颤抖着手,从书桌最隐秘的夹层里,取出一枚小小的、非金非玉的芯片,造型古朴,上面刻着一个小小的、无限符号“∞”。
“这是‘琥珀’数据库的最终密钥,也是清之留下的‘病毒’的终极控制协议。它与苏明远在系统核心的残留意识频率,以及你们二人此刻共鸣产生的‘自由之爱’信号,三者结合,才能彻底激活‘病毒’的最终形态——不是破坏,是净化。将系统七十年来吸收、扭曲、固化的所有痛苦情感能量,进行一次彻底的‘再转化’,将其还原为最初的情感本源,然后…释放,归还给所有被它影响过的意识,无论是活着的,还是已逝的。这过程会彻底抹除系统存在的一切痕迹,也包括…可能还在某个冗余循环里残留的、苏明远的意识碎片。”
周文渊将芯片推向顾淮和沈宴之间。
“这是一个选择。使用它,可以终结一切,但代价是…苏明远博士可能彻底消失。不用它,系统的影响会缓慢消散,但那些痛苦能量可能继续以某种形式存在,苏明远的意识也许能以破碎的形式残留,但谁也不知道那是不是另一种折磨。选择权,在你们。”
顾淮和沈宴对视。无需多言,他们都明白了对方眼中的意思。他们想起了苏明远在核心球体里那张疲惫而渴望解脱的脸,想起了林婉化作光点守护“爱的瞬间”的平静,想起了沈清之绝笔中的期盼,顾晚声银杏树下的等待。
这不仅仅是一个关于“消灭”与“保留”的选择。这是一个关于如何定义“终结”与“解脱”的选择,一个关于如何告慰所有牺牲者、如何开启真正未来的选择。
阳光又升高了一些,透过玻璃墙,将整个房间,连同那枚小小的芯片,还有顾淮与沈宴交握的手、以及他们手腕上交相辉映的∞符号,都笼罩在一片温暖而明亮的光晕里。
历史与当下,在此刻交汇。第一世的抗争与最后一世的决战,被这枚芯片和这个选择连接。
顾淮伸出手,沈宴的手也同时覆上。他们的手叠在一起,轻轻按在那枚刻着∞的古老芯片上。
“我们选择,”他们异口同声,声音平静而坚定,在晨光中清晰回荡,“净化,与归还。让该安息的安息,让该自由的自由。这是沈清之与顾晚声的夙愿,也是…我们的选择。”