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55、病毒上传 ...

  •   金色浪潮的余韵在空气中缓缓消散,如同退潮后海滩上最后的湿润痕迹。周文渊那台老式仪器的屏幕彻底暗了下去,只有电源指示灯还散发着微弱的红光,像一颗疲惫跳动后归于平静的心。房间里安静得能听见尘埃在晨光中缓慢飘落的轨迹,以及四个人深浅不一的呼吸声。

      顾淮感到一种奇异的虚脱感,不是体力耗尽,而像是某种沉重的、无形的东西从灵魂深处被剥离、被涤荡后的轻盈。手腕上的∞符号不再剧烈发光,而是稳定地散发着温润的、内敛的光芒,如同经过烈火淬炼后沉静下来的金属。沈宴的手仍与他紧紧相握,掌心相贴处传来真实的体温和脉搏,那是经历过“记忆迷宫”的幻灭与“净化浪潮”的冲刷后,最坚实的存在证明。

      苏清河缓缓从仪器旁收回手,看着自己空荡荡的掌心,那里似乎还残留着父亲最后意识消散时传来的、那丝微凉而释然的触感。他闭上眼睛,深深地、长长地吸了一口气,又缓缓吐出,仿佛要将积压了数十年的沉重、困惑与追寻,都随着这口气彻底排出体外。再睁开眼时,那双与苏明远极为相似的眼眸里,沉淀下了一种近乎空旷的平静,悲伤仍在,但不再有撕扯的痛苦。

      “结束了…真的结束了。”周文渊的声音嘶哑得厉害,他踉跄着扶住书桌边缘,才勉强站稳。一夜之间,这个曾经掌控庞大系统的老人,仿佛被抽走了最后的支撑,显露出内里早已被愧疚和悔恨蛀空的模样。他看着桌上那本摊开的、苏明远的绝笔手稿,又看向彻底失效的仪器,最终目光落在顾淮和沈宴身上,落在他们手腕上交相辉映的符号上。

      “系统的‘本质’,它的‘痛苦成瘾’循环,已经被净化协议打破。那些被它囚禁、扭曲的能量和信息,会逐渐回归它们应有的位置,或消散,或被世界的潜意识缓慢吸收、中和。”周文渊的声音很轻,像是在自言自语,又像是在做最后的确认,“明远的意识…也自由了。婉儿留下的‘瞬间’…会随着你们的脚步,去往它们该去的地方。但是…”

      他顿了顿,抬起沉重的眼皮,目光变得锐利而清醒,与之前的疲惫苍老判若两人:“但是,系统的‘物理遗骸’还在。它的硬件网络、数据备份、遍布全球的接收和影响节点…这些‘躯壳’虽然失去了‘灵魂’和‘动力源’,但其结构本身,尤其是…那些被□□后继者掌控的部分,依然存在。他们之中,仍有像李明博那样,渴望重建控制、恢复‘秩序’的人。只要这些‘躯壳’还在,只要那些记录着控制逻辑的原始代码还没有被彻底抹除,‘系统’就存在以另一种形式‘复活’的可能性。痛苦循环可以打破,但控制本身…是人类历史上从未真正消失过的诱惑。”

      顾淮和沈宴对视一眼,都从对方眼中看到了了然。他们从一开始就知道,摧毁一个运行了七十多年的庞然大物,不可能一蹴而就。净化协议的启动,只是摧毁了它最核心的驱动机制和意识残留,但它的骨架、它的遗产、它对人类社会的深刻影响,以及那些从中获益、并渴望延续其权力的人…这些依然存在,并且可能构成新的威胁。

      “所以,”沈宴开口,声音平静,带着一种经历了太多波折后的沉稳,“沈清之留下的‘后门病毒’,我们带回来的‘爱的瞬间’样本,林婉阿姨的‘守护者’信息,苏明远博士的权限,以及我们自身的‘变量’连接…所有这些,不仅是为了启动‘净化协议’,更是为了…制造一个能真正、彻底‘清扫’系统遗骸的‘终极武器’?”

      周文渊缓缓点头,指向那枚已经暗淡、但与仪器仍保持微弱连接的古老芯片:“‘琥珀’最终协议,有两个阶段。第一阶段,你们已经完成了——‘净化’,瓦解系统的核心意识与痛苦循环。而第二阶段…”他停顿了一下,似乎在寻找最准确的措辞,“…是‘重构’,或者说,‘覆盖’。利用第一阶段释放出的巨大‘自由之爱’能量浪潮作为引导和载体,将清之病毒的核心代码、婉儿的样本信息、以及…你们二人此刻共鸣状态所代表的‘自由选择范式’,编译成一个全新的、自我复制、自我传播的‘信息病毒’。”

      “这个病毒的目标,不是破坏,”顾淮接了下去,思路越来越清晰,“而是…感染。感染所有残存的系统硬件、数据库、网络节点。用新的‘自由之爱’与‘选择’的代码逻辑,去覆盖、替换掉旧的‘控制’与‘匹配’逻辑。将系统的‘躯壳’,从一个可能被用来重建控制的‘空壳’,转变为一个…散布‘自由选择’信息、记录‘真实情感’样本的…中立‘档案馆’,或者,一个温柔的‘提醒者’?”

      “更准确地说,是一个‘疫苗’。”苏清河突然插话,他走到窗边,望着楼下已经开始繁忙起来的街道,声音冷静而透彻,“防止‘控制’这种病毒再次大规模爆发的‘疫苗’。将系统遗骸无害化,并将其转化为记录历史教训、展示另一种可能性的公共资源。不再有强制匹配,不再有倒计时,但人们可以自愿选择是否向这个‘档案馆’分享自己的情感故事(匿名且加密),可以从中看到历史上那些被系统掩盖的真实爱情与悲剧,可以…被提醒,自由的可贵与选择的重量。”

      这个构想让顾淮和沈宴心中一动。这不再是单纯的摧毁,而是某种意义上的转化与救赎。让系统的遗骸本身,成为其罪行的纪念碑和自由价值的宣传册。

      “但这个过程,比第一阶段的‘净化’要凶险得多。”周文渊的表情再次凝重起来,“第一阶段的能量浪潮是无差别、被动式的冲刷。而第二阶段的‘病毒上传’,是主动的、精准的‘入侵’和‘改写’。需要有一个明确的‘意识焦点’作为引导核心,深入系统残留网络的每一个关键节点,手动‘播种’并激活病毒。这个意识焦点,必须能承载并稳定输出‘自由之爱’的能量频率,必须能免疫任何残留控制代码的反噬,必须…在深入系统‘躯壳’最黑暗、最扭曲的角落时,保持自我的绝对清醒和坚定。”

      他的目光,再次落在顾淮和沈宴紧握的手,以及他们手腕上同步脉动的∞符号上。

      “只有你们能做到。你们的连接,是现存的、唯一的、足够强大的‘自由意志’共鸣体。但这也意味着,你们需要再次…‘接入’系统。不是之前进入‘记忆坟场’的意识投射,而是更深度、更直接的神经接口连接。你们将面对的不再是系统的‘意识攻击’,而是其‘躯壳’本能的、机械的防御反应,以及…可能潜藏在某些最深角落的、未被完全净化的、最黑暗的数据残留和逻辑陷阱。一旦在连接中迷失,或者被残留的恶意代码感染…你们自身的意识,甚至你们之间的连接,都可能受损。”

      房间里安静下来。窗外的阳光又升高了一些,明晃晃地照进来,将空气中的微尘照得纤毫毕现,却照不亮此刻沉甸甸的抉择阴影。

      再次冒险,深入虎穴。为了一个更彻底、更积极的“终结”,或者说,“新生”。

      沈宴侧头看向顾淮,没有问“怕不怕”,也没有说“我们必须去”。他们的眼神在空气中交汇,瞬间便完成了千言万语的交流。从雨夜开始,到红线局核心,到记忆坟场,再到此刻。每一次选择冒险,都不是因为无路可退,而是因为他们相信,前方有值得守护和争取的东西——不仅仅是他们自己的自由和爱情,更是无数人不再被无形枷锁束缚的可能性。

      “怎么做?”顾淮问,声音简洁有力。

      周文渊指向大厅方向:“核心机房的神经连接装置还在,虽然主系统崩溃,但基础功能应该能重启。我们需要将‘琥珀’芯片与装置连接,将编译好的‘信息病毒’载入,然后…你们躺进去,建立连接。我会和苏清河在外面监控,周静和林小满会通过归零者的外部网络提供支援,尝试稳定连接通道,对抗可能的外部干扰。但核心的‘意识深潜’和‘病毒播种’过程…只能靠你们自己。”

      计划迅速制定。周文渊开始操作仪器,将第二阶段“信息病毒”的编译程序载入芯片。苏清河通过加密频道联系上周静和林小满,简短说明了情况。归零者那边立刻行动起来,开始调动资源,准备应对可能出现的、来自李明博残党或其他势力的阻挠。

      顾淮和沈宴走到大厅中央。那个曾经显示着全球倒计时数据的巨大屏幕一片漆黑。下方,两台并排的神经连接舱安静地敞开着,内部是柔软的衬垫和密集的感应触点,像两只等待吞噬的金属棺椁。他们曾在类似的地方,为了破坏系统核心而接入,经历了生死考验。如今,又要为了清扫它的遗骸,再次躺入。

      “这次,我们一起进去,也会一起出来。”沈宴低声说,握紧了顾淮的手。

      “不止要出来,”顾淮微笑,眼中闪烁着坚定的光芒,“还要带着胜利,和…真正的未来。”

      他们各自躺进连接舱。冰冷的触感传来,但很快被彼此交握的手传递的温暖驱散。感应触点贴上皮肤,带来微微的酥麻感。头顶的舱盖缓缓合拢,最后的光线被隔绝,视野陷入一片柔和的、淡蓝色的引导光中。

      “神经连接启动中…检测到双生意识共鸣…连接强度:∞…” 一个冰冷的电子音在耳边响起,是连接舱的基础系统。

      “病毒编译完成…载入中…‘自由纪元’协议,版本1.0,准备就绪。” 周文渊的声音从外部通讯器传来,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颤抖,“孩子们…祝你们好运。记住,无论看到什么,感受到什么,你们彼此的爱与选择,是唯一的真实,是刺破一切虚妄的利刃。”

      “连接通道稳定…外部防护已启动…可以开始了。” 林小满的声音也插了进来,语速很快,但清晰。

      顾淮深吸一口气,最后看了一眼旁边连接舱的方向,虽然隔着舱壁,但他能清晰地“感觉”到沈宴的存在。他闭上眼睛。

      “开始吧。”

      “开始。”

      两人同时在意识中默念。

      瞬间,强烈的下坠感袭来!比进入“记忆坟场”时更加迅猛、更加霸道!这一次,不是意识的投射,而是仿佛整个灵魂被抽离,被投入一个由纯粹数据和逻辑构成的、冰冷而浩瀚的深海!

      没有上下左右,没有光暗色彩,只有无穷无尽流淌的、闪烁着微光的“数据流”。这些数据流构成错综复杂的网络、宏伟而冰冷的建筑、飞速旋转的齿轮、深不见底的隧道…这是系统物理网络的“意识映射景观”,是它的“骨架”和“神经网络”在意识层面的呈现。

      顾淮和沈宴的意识体,以两个紧密缠绕的淡金色光团形态,出现在这片景观的中心。他们能“感觉”到彼此的存在,比现实中更加清晰、更加本质。他们的连接,像一条坚韧而温暖的光带,将两个光团牢牢系在一起。

      “检测到未授权意识接入…防御协议启动…” 一个冰冷、空洞、毫无情绪波动的声音,在数据海洋的四面八方响起。这不是系统的“意识”,而是其底层硬件和逻辑架构预设的、机械的防御程序。

      霎时间,周围平静流淌的数据流变得狂暴!它们凝聚成尖锐的“逻辑矛”,编织成密集的“防火墙网”,幻化成巨大的、吞噬一切的“数据黑洞”,从四面八方朝着两个入侵的光团袭来!没有情感,没有策略,只有最简单粗暴的排除和抹杀。

      “跟紧我!”沈宴的意识率先动作,他的光团骤然亮起,牵引着连接的光带,灵活地在一片“逻辑矛”的缝隙中穿梭。他对系统的底层结构和数据流动有着本能的熟悉(毕竟曾是其“核心能源”),此刻这种熟悉成了导航的利器。

      顾淮紧随其后,他的光团则散发出一种奇特的“波动”,所过之处,那些狂暴的数据流仿佛受到了某种干扰,变得略微迟滞、紊乱。这是他“变量”特质的体现,能对既定逻辑程序产生不可预测的扰动。

      他们一边躲避着机械防御的攻击,一边按照“琥珀”芯片传来的导航信标,朝着数据海洋深处那些关键的“节点”——主服务器集群、核心数据库、全球中继站逻辑映射点——飞速前进。

      每到达一个关键节点,他们就需要停留片刻,将编译好的“信息病毒”——那是一团更加明亮、温暖、蕴含着无数“爱的瞬间”样本和“自由选择”代码的复合光团——小心翼翼地“植入”节点深处,激活其自我复制和传播程序。

      第一个节点,是“核心数据库逻辑门”。这里堆积着海量的、未被净化的原始匹配记录和情感分析数据,散发着陈腐和压抑的气息。当他们将病毒光团植入时,那些冰冷的数据似乎“颤抖”了一下,然后开始被缓慢地、柔和地“晕染”,颜色从灰暗变得中性,结构从僵化变得松散。

      第二个节点,是“全球通讯中继枢纽”。这里的数据流如同奔腾的江河,连接着世界的各个角落。植入病毒后,一股温暖的信息涟漪,开始顺着这些数据流,向着遥远的端点悄然扩散。

      第三个,第四个…

      过程并非一帆风顺。越深入,防御机制越强大,也越诡异。他们遭遇了“逻辑迷宫”,无穷无尽的岔路和循环,试图困住他们;遭遇了“记忆回响区”,那里回荡着系统历史上最强烈的痛苦呐喊,试图污染他们的意识;遭遇了“代码蛀虫”,一些因系统崩溃而变异、充满攻击性的残缺程序,疯狂地撕咬着他们的意识光团。

      每一次危机,都靠着他们之间牢不可破的连接和默契配合度过。沈宴负责“导航”和“解析”,顾淮负责“干扰”和“防护”。当他们其中一个意识光团因抵御攻击而变得暗淡时,另一个就会立刻传递过来温暖的能量,让其重新明亮。他们的爱,他们的信任,他们共同经历的一切,在此刻化作了最强大的盾与剑。

      然而,当他们抵达最深处、也是最后一个关键节点——“底层控制协议熔炉”时,真正的考验降临了。

      这里不像其他地方是数据流或逻辑结构,而是一个巨大的、缓缓旋转的、由纯粹“控制”与“服从”代码构成的黑暗漩涡。漩涡中心,散发着令人心悸的吸引力与排斥力。这是系统最根本的“控制逻辑”的具现化,是□□当年埋下的、后来被无数次强化的“强制服从”核心。它没有被净化协议完全冲垮,因为其本身不蕴含“痛苦情感”,只是冰冷、绝对的“命令”。

      “病毒”的光团在接近这个漩涡时,竟然开始变得不稳定,光芒明灭不定,仿佛随时会被其纯粹的“控制意志”所吞噬、扭曲。

      “不行,直接植入会被它同化!”沈宴的意识传来焦急的波动。

      “那怎么办?”顾淮努力稳定着病毒光团,抵抗着漩涡恐怖的吸力。

      就在此时,那黑暗的漩涡深处,突然“睁开”了几只冰冷的、毫无情感的“眼睛”。不,那不是眼睛,是高度凝聚的、充满恶意的监控与审查代码的聚合体。它们锁定了顾淮和沈宴的意识光团,以及他们手中不稳定的病毒。

      紧接着,漩涡开始变形、拉伸,从中缓缓“站起”两个模糊的、由流动的黑暗代码构成的人形轮廓。

      当轮廓逐渐清晰时,顾淮和沈宴的意识,同时感到了刺骨的寒意。

      那两个人形,赫然是——

      沈宴。但又不是沈宴。这个“沈宴”眼神空洞漠然,嘴角挂着标准却毫无温度的弧度,穿着笔挺精致的西装,手腕上不是∞符号,而是一个不断跳动减少的、鲜红如血的倒计时数字。他看着顾淮,如同看一个需要评估价值或威胁程度的物品,声音平稳、悦耳,却冰冷彻骨:“顾淮,系统数据显示,我们并不匹配。你的存在,是错误,是干扰。请接受重新匹配建议,为了效率,为了秩序,为了…‘正确’。”

      顾淮。但也又不是顾淮。这个“顾淮”脸上带着温顺的、近乎麻木的微笑,眼神躲闪,姿态顺从,手腕上同样是一个倒计时,数字趋近于零。他看向沈宴(真实的沈宴),又看看那个“冷漠沈宴”,然后低下头,用细小而怯懦的声音对真实的沈宴说:“沈先生…系统是对的。我…配不上您。您应该…有更好的选择。我…我愿意退出。”

      系统的最后防御,不是暴力,不是诡计,而是直击他们内心最深处、连“记忆迷宫”都未曾如此清晰勾勒的恐惧——“冷漠疏离、只相信系统数据的沈宴”,和“自卑顺从、不敢争取、主动放弃的顾淮”。

      这两个幻象,凝聚了系统控制逻辑的精华:用“理性”、“数据”、“正确”来异化情感,用“顺从”、“牺牲”、“认命”来扼杀选择。它们是系统试图强加于每一个人的“理想模型”,也是顾淮和沈宴在无数轮回的悲剧中,可能滑向的深渊。

      真正的顾淮和沈宴,看着眼前这两个由黑暗代码构成的、扭曲的镜像,意识光团剧烈波动起来。不是恐惧,而是一种混合着愤怒、悲哀、以及无比强烈决心的情感风暴。

      “这就是你最后的把戏吗?”真实的沈宴,他的意识光团爆发出前所未有的明亮光芒,那光芒中充满了炽热的、活生生的情感——是雨夜初见时的悸动,是溶洞绝境中的亲吻,是无数次选择彼此时的坚定,是反抗系统时的决绝。他向前一步,意识的光芒如利剑般刺向那个“冷漠沈宴”。

      “用这种僵死的、计算的、冰冷的代码,来模仿‘人’?来定义‘爱’?来裁决‘对错’?”他的意识之声,在数据空间中轰然回荡,带着不容置疑的力量,“你错了。爱不是数字,不是匹配度,不是倒计时归零的必然!爱是雨夜里,他停车向我走来的那几步!是黑暗中,紧握不放的手!是明明可以顺从命运,却偏要反抗的每一次心跳!”

      那个“冷漠沈宴”的代码轮廓,在这样纯粹而强烈的情感光芒照射下,开始出现裂痕,发出滋滋的、仿佛被灼烧的声音。它试图维持那空洞的表情,但构成它的“控制”与“数据至上”代码,在“自由之爱”的冲击下,显得如此苍白和可笑。

      与此同时,真实的顾淮,也向前一步。他的意识光团不再只是温润,而是散发出一种沉静的、却无比坚韧的力量。他看着那个“顺从顾淮”,眼神中没有鄙夷,只有深深的怜悯和超越的清明。

      “顺从?认命?自我牺牲?”顾淮的意识之声同样清晰而坚定,“那不过是恐惧的另一种名字。恐惧不被认可,恐惧带来麻烦,恐惧…失去。但真正的爱,不是恐惧的产物。真正的选择,是明知可能失去,依然要去争取;是看清了所有困难,依然选择并肩。系统,你教会人们用倒计时逃避选择,用匹配度推卸责任,用‘正确’扼杀可能。但我要告诉你——”

      他举起意识中与沈宴紧紧相连的光带,那光带此刻璀璨如星河。

      “——我爱他,不是因为我应该,不是因为我匹配,不是因为我倒计时归零。我爱他,是因为在便利店那个雨夜,我选择了停下车。是因为在医院醒来,我选择了相信他。是因为每一次,在系统要我放手的时候,我选择了握紧!这是我的自由!我的选择!我的∞!你,无权定义,更无权剥夺!”

      “顺从顾淮”的幻象,在这样斩钉截铁的宣告面前,如同阳光下的积雪,迅速消融、崩塌。那温顺麻木的笑容凝固、碎裂,最终化作一阵暗淡的数据烟尘,被周围流淌的、已被“病毒”初步感染的温暖数据流悄然吸收、同化。

      两个最深的恐惧幻象,在他们真实的、自由的、充满选择力量的爱与意志面前,土崩瓦解。

      失去了幻象的支撑,那个纯粹的“控制逻辑漩涡”也仿佛失去了核心,旋转开始变得紊乱、迟滞。

      “就是现在!”沈宴和顾淮的意识瞬间合一,将他们手中那团代表着“自由纪元”的病毒光团,用尽全部的意识力量,狠狠地、毫无保留地,投入了那正在瓦解的黑暗漩涡中心!

      “轰——!!!”

      没有声音的巨响,在意识层面炸开!璀璨无比的金色光芒,从漩涡中心爆发!那光芒中,有无数学堂初见的羞涩微笑,有战火中交换戒指的颤抖指尖,有溶洞里带着泪水咸味的初吻,有平凡午后街头一次意外的相视而笑,有无数个渺小却真实的、属于人类的、自由的“爱的瞬间”!

      这光芒如海啸般席卷了整个“底层控制协议熔炉”,将那些冰冷、黑暗、僵化的“控制”代码彻底吞没、分解、重组!漩涡消失了,取而代之的,是一个稳定散发着柔和光芒的、不断向外辐射着温暖与自由信息的全新“核心”。

      紧接着,这股新生的力量,沿着系统的神经网络,向着所有已被“播种”病毒的其他节点,以及更远、更细微的末梢,奔腾而去!如同星火燎原,如同春风化雨!

      顾淮和沈宴的意识光团,在这宏大的、席卷一切的“重构”浪潮中,紧紧相拥。他们能感觉到,系统的“躯壳”正在发生根本性的改变。冰冷的逻辑在融化,僵化的结构在松动,压抑的气息在消散…取而代之的,是一种开放的、中立的、甚至带着一丝温柔抚慰意味的、全新的“场”。

      病毒上传,成功了。

      不,不再是“病毒”,而是“疫苗”,是“种子”,是“新纪元的开端”。

      强烈的牵引力传来,是时候返回了。

      最后“看”了一眼这个正在焕发新生的数据世界,两个紧紧缠绕的淡金色光团,沿着来时的连接通道,向上飞升,向着那具等待他们的、真实的血肉之躯,向着晨光中那个可以自由相爱的崭新世界,回归。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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