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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琴墨和鸣 那场雪下了 ...

  •   那场雪下了整整一夜。

      雪粒子敲打着玻璃窗的声响,伴着画室里暖黄的灯光,成了顾辞远和苏砚之间最安静的背景音。后半夜雪势渐歇,风也小了,窗外的世界被裹进一片白茫茫的静谧里,连路灯的光晕都变得柔和,落在积雪上,映出细碎的银光。

      凌晨四点多,顾辞远的助理终于驱车赶来,车子碾过积雪的声响,在寂静的巷子里格外清晰。

      顾辞远起身告辞时,苏砚正坐在画架前,对着那幅未完成的雪景图出神。他接过苏砚递来的羽绒服,指尖不经意间擦过苏砚的手背,留下一点微凉的触感。“添麻烦了。”他笑着说,眼底带着几分歉意,又带着几分不舍。

      “无妨。”苏砚摇头,送他到门口。

      顾辞远穿上羽绒服,兜帽刚戴上,又抬手摘了下来,露出沾着雪粒的发梢。他像是想起什么,忽然从口袋里掏出手机,晃了晃屏幕:“留个联系方式吧?下次有空,我请你吃饭,算是道谢。”

      苏砚愣了愣,他素来不擅长和人打交道,更别说留联系方式给一个刚认识的人。可看着顾辞远那双盛着笑意的桃花眼,拒绝的话到了嘴边,又咽了回去。他转身回画室,拿了张便签纸,写下自己的微信号,递了过去。

      顾辞远接过便签,指尖捏着薄薄的纸页,像是握着什么珍宝,低头扫了一眼,就郑重地收进了口袋。“一定。”他挥了挥手,弯腰坐进车里。

      车窗缓缓摇上,隔绝了巷子里的寒气。车子发动的瞬间,顾辞远忽然又降下车窗,探出头来,雪风吹乱了他的发丝,他却毫不在意,只看着门口的苏砚,声音清晰地传过来:“你的画室,我很喜欢。”

      苏砚站在原地,看着车子缓缓驶离,车灯的光晕在雪地里拉出一道长长的影子,直到车子拐过巷口,消失不见,他才收回目光。

      指尖还残留着姜茶的温热,鼻尖似乎还萦绕着顾辞远身上淡淡的烟草味和雪的清冽气息。

      他转身回到画室,关上门,将寒风隔绝在外。暖黄的灯光依旧亮着,落在那幅雪景图上,落在画布上被顾辞远碰过的地方。

      苏砚站在画架前,忽然来了兴致。

      他拿起一支细毫笔,蘸了一点钴蓝,笔尖在调色盘上轻轻晕开,调出一抹比天色更浅的蓝。然后,他俯身,在画布右下角的雪地里,细细勾勒出一个身影。

      那是个抱着琴箱的男人,穿着黑色的羽绒服,兜帽半掀着,露出线条利落的下颌线。苏砚凭着记忆,一点点描摹他的眉眼,描摹他唇角的笑意,描摹他抱着琴箱时,手臂微微用力的弧度。

      一笔一画,落墨成痴。

      窗外的天渐渐亮了,第一缕晨光透过窗帘的缝隙,落在画布上,落在那个新添的身影上,像是给画面镀上了一层温柔的金边。

      再次见到顾辞远,是在一周后。

      那天是个难得的晴天,阳光透过落地窗,洒在画室的地板上,映出窗台上多肉植物的影子。苏砚正坐在画架前,画一幅水墨荷花。他手里握着一支狼毫笔,蘸了浓淡相宜的墨汁,在宣纸上轻轻一点,再顺势一拉,一片舒展的荷叶便跃然纸上。

      砚台里的墨汁泛着淡淡的光泽,旁边的白瓷碟子里,盛着一点花青和赭石,是用来调色的。画室里静悄悄的,只有笔尖划过宣纸的沙沙声,和窗外偶尔掠过的鸟鸣。

      “吱呀”一声,木门被轻轻推开。

      一道熟悉的男声传了进来,带着几分笑意,像是春日里的风,温柔得让人心里发痒:“苏老师,我来赴约了。”

      苏砚的画笔顿了顿,墨汁在宣纸上晕开一小点,像是荷叶上的露珠。他回头,撞进一双含笑的桃花眼。

      顾辞远站在门口,手里提着一个食盒,食盒是原木色的,带着两只小巧的提手。他身上穿着一件驼色的风衣,料子是柔软的羊绒,长度及膝,风一吹,衣摆轻轻晃动。

      那颜色,和苏砚挂在衣架上的驼色大衣,一模一样。

      苏砚的心跳漏了一拍,他放下画笔,站起身:“你怎么找到这里的?”

      “问了美术馆的工作人员。”顾辞远晃了晃手里的食盒,笑得眉眼弯弯,“他们说,苏老师的画室就在这条巷子里。刚炖的排骨汤,小火慢炖了三个小时,你尝尝?”

      他说着,迈步走进画室,食盒刚打开,一股浓郁的肉香就弥漫开来。那香气混着淡淡的葱花味,驱散了画室里墨汁的清冷,添了几分烟火气。

      顾辞远把食盒放在红木书桌上,掀开盖子,里面是一盅热气腾腾的排骨汤,汤色奶白,排骨炖得软烂,浮着几片翠绿的葱花。他又拿出两个白瓷碗,盛了两碗,递了一碗给苏砚。

      “趁热喝。”

      苏砚接过碗,温热的触感从指尖传来,暖意顺着手臂,一路蔓延到心底。他抿了一口,汤鲜味美,不油不腻,带着恰到好处的咸淡。

      顾辞远坐在一旁的木凳上,看着他喝汤,目光落在画架上的荷花图上,忽然开口:“这是写意荷花?”

      “嗯。”苏砚点头,放下碗,拿起画笔,“刚起了个头。”

      “我看你刚才落笔,好像和我见过的不太一样。”顾辞远凑近了些,目光里满是好奇,“荷叶的边缘,是特意留了白吗?”

      “是。”苏砚耐心解释,“留白也是水墨画的一部分,留一点白,才显得荷叶有灵气,像是被风吹过,还带着水汽。”

      顾辞远听得认真,时不时点头,偶尔还会问几句关于笔墨技法的问题,比如皴法、晕染,比如如何用墨色表现荷花的姿态。苏砚一一作答,他的声音温和,顾辞远的语气带着几分好奇,两人的对话细碎而温和,像窗外拂过的春风,轻轻柔柔的,吹得人心尖发痒。

      阳光渐渐移到画布上,落在苏砚握着画笔的手上,落在顾辞远微微前倾的肩膀上。

      苏砚调墨的间隙,忽然抬头,看着顾辞远,轻声问道:“你平时写歌的时候,也这么安静吗?”

      他总觉得,顾辞远是属于舞台的,是张扬的,是热烈的,和画室里的安静格格不入。

      顾辞远愣了愣,随即笑了,眼角弯起好看的弧度:“写歌的时候,我比这疯多了。”他想起自己在录音棚里,为了一句歌词反复打磨,为了一个旋律彻夜不眠的样子,眼底闪过一丝无奈,又很快染上笑意,“不过,在你这里,很舒服。”

      舒服到,让他忘了舞台上的喧嚣,忘了聚光灯的灼热,只觉得心里平静得像一潭湖水。

      苏砚的脸颊微微发烫,像是被阳光晒得,又像是被顾辞远的话烫得。他低下头,假装去洗笔,耳根却悄悄红了,红得像宣纸上的朱砂。

      顾辞远看着他泛红的耳根,眼底的笑意更浓了,却没有戳破,只是安静地坐在一旁,看着他忙碌。

      那天下午,顾辞远在画室里待了很久。

      他像是想起什么,从随身的背包里拿出一把吉他。吉他是原木色的,琴身有几道浅浅的划痕,看起来有些年头了。他抱着吉他,坐在窗边的摇椅上,调整了一下坐姿,指尖轻轻拨动琴弦。

      “叮”的一声,清脆的声响在画室里漾开。

      然后,琴声缓缓流淌出来。

      那是一首新歌,旋律清冽,像山涧的溪流,穿过石缝,绕过草木,带着淡淡的草木香,淌过画室的每一个角落。没有歌词,只有纯粹的琴声,时而舒缓,时而轻快,像是在诉说着一个温柔的故事。

      苏砚靠在画架旁,手里握着画笔,却忘了下笔。他看着窗边的顾辞远,看着阳光落在他的发梢上,落在他握着琴弦的手指上,看着他微微闭着眼,嘴角带着笑意的模样,心里像是被什么东西填满了。

      不知过了多久,他低下头,看着面前的宣纸,手里的画笔不知不觉间,动了起来。

      他没有继续画荷花,而是在宣纸的一角,细细勾勒出一个男人的侧影。男人坐在摇椅上,怀里抱着吉他,阳光落在他的身上,镀上一层金边,眉眼温柔得不像话。

      夕阳西下的时候,琴声渐渐停了。

      顾辞远收起吉他,抬头看向苏砚,目光落在他手里的宣纸上,落在那个熟悉的侧影上。他的目光顿了顿,随即站起身,缓步走了过去。

      苏砚听到脚步声,才回过神来,看着宣纸上的侧影,脸颊瞬间红透了,慌忙想把宣纸收起来。

      “别动。”顾辞远的声音在耳边响起,低沉而温柔。

      他站在苏砚身后,目光落在宣纸上,落在那个抱着吉他的自己身上,唇角弯起一个温柔的弧度。夕阳的余晖透过落地窗,洒在两人身上,洒在宣纸上,将墨色的影子染成了温暖的橘色。

      顾辞远看着苏砚泛红的耳廓,看着他握着画笔微微颤抖的手,看着他眼底的慌乱与羞涩,沉默了片刻,忽然开口。

      他的声音很低,带着几分沙哑,又带着几分认真,像是怕惊扰了这满室的温柔:“苏砚,我好像,对你很感兴趣。”

      苏砚握着画笔的手猛地一顿。

      笔尖的墨汁滴落在宣纸上,晕开一小片浓黑,像一颗投入湖心的石子,在他的心底,漾开一圈又一圈的涟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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