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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0、灰色教堂(六)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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伴随着哀嚎,一根手臂掉落在地,鲜血四溅,有几滴甚至飞溅到身后神像的衣摆上。
滴答——滴答——
暗红的血在石板地上摊开。
见最有话语权的人被如此对待,室内其余的神官无一人反抗,所有人大气不敢出唯恐避之不及。此情此景映进孩子们的瞳孔,胆小的开始泣不成声,又压着音生怕惹阿蒙注意。
“手!我的手!”
几十秒内,神圣的祭坛室只剩大神官的哀嚎。好在疼痛没让他失去理智,认清这里没有人能帮他后,大神官狰狞着脸,抬起完好的右手,用他那微乎其微的神圣力开始止着血。他在心中发狠地咒着阿蒙,势必要让这人付出代价。
动手的那刻阿蒙全然不觉有何不妥,也不在乎要是大神官没了这所教堂之后要怎么运作。他只觉得这个神官是个废物,连这点小事都办不好。
杀鸡儆猴的阿蒙挥手甩掉刀上的血,他冰冷的目光扫视余下众人,指着大神官说:
“接下来我说什么你们照做就行,要是不配合,他的下场就是你们的下场。”
“十二岁以下的男孩站出来。”
场内无一人回话,站在最后视野也最广,伊泽冷眼看着一切,不断猜测阿蒙的目的。这人究竟想做什么?大神官即使再没用,好歹也是这所教堂的名义负责人,他的叔叔还是圣艾丹城的城主。
如此算得上是内讧的程度。即便他的雇主身居伯爵,如此明目张胆带走实验体,还出手砍伤大神官,他真的不担心之后的人追究?
“你们这群小鬼是听不懂人话?”
阿蒙变得不耐烦,如此墨迹事情究竟要多久才能办完,难道还要再杀几个才能老实?他伸手,提起最近一个孩子的衣领。
“不......不要!求求你放过我,我不想死!”悬在空中的小孩哀求道。
莱西自然也听见看见,大神官的意外实在出人意料,不过就算那人死了莱西也觉得恶有恶报。可在这的孩子是无辜的,他做不到见死不救。
但他们好不容易才追查到这,此刻任务和良知在心中博弈。如若现在出手身份必然会暴露,他来这的目的是为了救人,如果因为救人而舍弃生命,这么做还有什么意义?
殿下啊他究竟怎么做才好!眼见阿蒙就要动手,莱西终于下定决心。在他准备冲上去的时候,手腕却忽地被死死抓住。他猛地回头,瞪大眼睛:
“你——”
伊泽不仅注视着前方,还时刻关注着身旁的莱西。最终令他担心的事还是发生了,不清楚阿蒙的实力,不确定殿外是否还有阿蒙的同伙,这个白痴竟然打算就这么冲上去。
即惊于伊泽的力气又不解伊泽的目的,但现在不是追究的时候,他压低声吼道:
“放开我!”
伊泽加重力道,正准备出声,前方却响起另一道激动的声音:
“波、波奇!乔!还、还有杰西!他们!他们几个符合你的条件!”
“谁?”
那道声音的主人颤抖着手,逐一向阿蒙指认对应名字的人:
“这是波奇!这个是乔!他是杰西。”
“喂!”
即使害怕也有小孩不赞同地出声制止,他们深知那个蒙面男的危险,也知道按他要求被找到的孩子恐怕不会有好日子过。这一状况实在难料,任谁也不曾想会是这里的孩子开始相互揭发。
阿蒙饶有兴致瞧着这冷不防的一幕,他在人群中精准找到走廊上那个孩子的身影,看着男孩不为所动的模样,想起过往只觉得有趣极了。
十几个孩子聚在一起,在压迫下推出众矢之首,大家都幻想以为只要这样做自己就是安全的。
阿蒙记起自己看过的资料,说不定这里的小鬼还能回答他这个问题:
“这里魔力最强的是谁?”
这一刻不作犹豫,被一群人推出来站在最前方的波奇瞪着双眼惶恐地笑着,他指着最后两人发疯般跪求阿蒙:
“泽一!他!那个银头发的家伙!来这里的医师观察的最多的就是他!还有他身边站着的那个蓝色头发的高个子!还、还有,泽一自己说他十三岁,可谁知道他那样多大!?”
此话一出,二十余双眼睛都朝着墙角望去,如饥荒的猫看到肥硕的老鼠。原本还处于伊泽拉住莱西的状态,此时站在稍前方的莱西反而退后一步,像护鸡仔一般挡在伊泽前方。
波奇断断续续的声音还在继续:
“所、所以,选他们吧!他们更合适!我、我马上就要十三了!”
莱西瞪着波奇感到荒唐,唇抿成一线警惕着四周。伊泽倒见怪不怪,只是察觉到身前人微僵的身体在心中叹道:傻子。
答案清晰明确,将目标从中拧出,阿蒙留下这烂摊子准备离开。而波奇如愿被留下,最终被带走的是其余四人。只不过在没人细究的最后,阿蒙看向波奇的眼神意味深长。
眼见事情结束,伊泽却越发奇怪。乡间小路上停着一辆拉货的马车,同样装束的人坐在车夫座上等候多时。见阿蒙带着几个孩子出来,她吐掉嘴里叼着狗尾巴草,抱怨了一句:
“慢死了。”
伊泽暗中打量着另一人,听声音是个女人,裹得严实也不似阿蒙这么有记忆点。女人话说得短,但伊泽确信自己听不懂,听着像西部落的话却又不似官方用语:也许是西部落的方言?
仅凭这些信息拿不准女人的身份,也无法判断过去是否与之打过照面。不过目前唯一能确定的是这人同样实力莫测,一个阿蒙还说得过去,现在又来一个身手不凡的西部人,不仅出现在帝国还和这所教堂有瓜葛,实在耐人寻味。
上辈子在帝国发现的西部奸细窝点,莫不是从这里就开始了?
就在阿蒙带着几人出教堂后门时,伊泽却停下脚步心道:这人真打算直接离开?
其余孩子也在犹豫,但无一人敢出声。
回头见几人被下咒似的一动不动,眼看又要出幺蛾子,阿蒙平直的嘴角再次下垂,他的手指开始活动,身后是同伴不断的催促。赶在魁梧的男人发疯前,伊泽走上前挽起右手的袖子,露出胳膊平静示意:
“我们出不去,会死。”
其实在说出口时伊泽还有些担心,阿蒙要不认识这契约符该怎么办?要解释起来实在麻烦。好在听男人扫视过图案发出不满的鼻音,想来是知道这个契约。
这是过去帝国魔法师研究出来的魔法契约,并不常见。如今更是被列为咒术的一种,可阿蒙只一眼就能分辨,伊泽获得的信息又多了一些。
身后的同伴对这边僵持的情况感到不悦,她用西部语表示不满:
“阿蒙,还在磨蹭什么,我们该走了。”
阿蒙回头同样用西部语解释:“遇到些麻烦。”
“那怎么办?先把人放这?我们另一边的事还没办完,现在还不能被察觉。”
“不行,我把那神官的手砍了,事情必须今天解决。”
“你!”女人气急败坏,“真是死不悔改!”
看着阿蒙先是和女人解释商量,最后演变为争吵,伊泽初步判断坐在马车上的女人听不懂帝国话,反观阿蒙却能在两种语言间自由切换,这模样怎么看都不止于一介雇佣兵。加之阿蒙这么傲慢的人,愿意居于人下当个雇佣兵本就匪夷所思。
两人僵持不下,又在同一时刻噤声警惕四周。
女人骂了句脏话抽出背后的刀,阿蒙眼神也覆上杀意。
莱西向远处投去难以置信的目光,如此整齐的兵马声一听便训练有素,即使不明身份也绝不会是眼前西部人的同伙。伊泽自然也察觉到大批人马的靠近,不怎么意外,只难免在心中嘀咕:真是来得早不如来得巧。
他瞥眼一旁表情丰富的莱西:下次见不知道是何时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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这件事发生在莱西和伊泽与阿罗伽不欢而散的次日。
通过阿罗伽,伊泽知道某些真相后重新思考了一番。他没那么多耐心周旋,虽不知道过去促使骑士团动手的契机,但进一步确定如今的时间后,记忆中离莱西的死不远了。
莱西迟迟不行动,阿蒙也不知道多久现身。尽管没有过去的自己成为碰面导火索,但那两人的利益从根本上互驳,保不齐不会交手。
借那天夜晚的观察,伊泽对少年的实力心里差不多有个底。可阿蒙却是不定因素,并非自大,可以说过去的伊泽对上阿蒙都要全力以赴才能压制。凭借十余年的实战经验告诉伊泽,现在的莱西不是阿蒙的对手。
发现自己魔力问题的伊泽没有自信能在绝对危险的情况下保护莱西。伊泽开始坐立难安,在有实力之后,对事的主动权就一直掌握在他手中。现如今每天在教堂干等,实在不是他的作风。
也许因着过去的运气实在糟糕,至少这辈子事情转折的时机来得适宜。
这天晚上,信鸽再次带着信件飞来教堂。
莱西前脚刚出去,伊泽后脚就跟了上去。这次打起十二分精神,他比之前更加小心,同样的地点同样的场景,不同的是这次的伊泽并未被发现。
在莱西放飞信鸽后,伊泽紧追上去。他并不担心莱西会这么早回去,毕竟上次因为自己的打断这人并没时间好好探查。并且伊泽可以断定,莱西到这一个多月,肯定没能找到具有绝对指控的证据。
不是因为莱西没有认真搜查而是这所教堂本身就不存在证据。
只说大神官在这方面不至于蠢得无药可救,他还知道神殿不安全,不是自己人不可信。念及那微薄的亲情和丰厚的利益,关于这所教堂的交易记录,大神官将他存在了自己的叔父也就是圣艾丹子爵家。
可惜伊泽上辈子对这件事实在知之甚少,不过凭借这些揭发圣艾丹子爵以及教堂还是不成问题。
截下信鸽,他将提早写下消息的信纸塞进信筒,能做的只有这么多,现在只能寄希望于莱西的接头人是个聪明人。
伊泽再一次为自己能力有限感到无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