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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5、斯波蒂谢(四)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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弗里希勒可不理会那两人,接上被打断的话,莞尔打趣自己:
“毕竟我是货真价实的药罐子嘛。”
伽缪尔:“......”
沉默一瞬,伽缪尔先是看着弗里希勒,随后又将目光投向床上躺着的伊泽。少年额头不断渗出冷汗,眉头紧蹙嘴唇泛白。
他深吸口气觉得不能再拖下去,郑重道:
“拜托您了。”
“铭记今日恩情,若殿下日后需要,我必鼎力相助。以斯波蒂谢家家主名义发誓,契约为鉴。”
伽缪尔抚过左手食指上珍珠白的戒指,这是历代家主的信物,是斯波蒂谢的传承,也是他拿出的最大诚意。
契约书在空中浮现,弗里希勒眸中闪过狡黠的光。他并未立即签署,而是走到床边伸出右手,掌心覆在伊泽胸前,流畅念着晦涩的古文。金色的光芒缠绕在两人之间,所有人都全神贯注盯着这边。
杜伦和莱西担心弗里希勒如此运用力量,身体是否会感到不适。伽缪尔则是关心伊泽,以及惊讶于这位传闻中的病秧子神力竟如此纯厚。
伊泽体内的气息无比混乱,但弗里希勒的神力比想象中还要强大,几分钟后情况便得到稳定。结束治疗,青年绿色的眼眸闪过一瞬金光,他站在原地未说话看着自己的右手陷入沉思。
“主君......”
杜伦开口,刚说完两字就被打断:
“不,没事。”
弗里希勒转身,就面色来看的确无异。安抚过下属,他走向伽缪尔,契约书依旧悬浮在空中:
“他的情况暂时稳定,不过后面还是要继续观察。”
“多谢。”
伽缪尔自然也瞧见,经过神力治疗后的伊泽呼吸变得平稳,气息缠绵现在静静等他醒来就好。
弗里希勒指着空中的契约书笑道:
“那我就恭敬不如从命了。”
伽缪尔点头,毕竟是最初就说好的条件。
在弗里希勒手要附上去的一瞬,他想起什么似的,忽然开口:
“对了,契约书的内容再加一条可以吗?我希望今天公爵看到的事情可以保密。”
是怕自己泄露消息吗?伽缪尔看着这个面带笑意的青年,想起皇宫的局势,大皇子和二皇子斗得冰火两重天,这位倒在一旁躲个清闲,还真是深藏不露。
伽缪尔:“就算您不提及,今天的事我也不会说出去。不过如果这样能让您放心,就依照您的说法做吧。”
弗里希勒此刻露出无比真心的灿笑:“那真是感激不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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在伊泽昏迷的这段时间,弗里希勒和伽缪尔对圣艾丹教堂及相关人员进行了整治并定罪,救下的孩子大约有三四十人都在圣艾丹城暂时安顿下来。
但伊泽一直没有苏醒,这让大家再次担心起来。恰此时领地事务急需伽缪尔回去处理,如果没有伊泽伽缪尔本该处理完事情的次日便回到领地,现在却已耽误两天。男人本想借此带伊泽回去,虽然舟车劳顿但少年的情况已经好转不少,现在只要等他自己醒来就好,乘马车也不成问题。
可这一举措却被弗里希勒制止,他借自己的神力来说服伽缪尔:现在少年依旧虚弱,一切还是等他醒了再做打算比较好。
最终伽缪尔决定先回领地,处理完要事便立即赶回来。离开前嘱咐随从伊泽醒后一定要立即报告后,他深深看弗里希勒一眼,说不上警告还是拜托:请弗里希勒在自己回来前照顾好伊泽,让他只需要休息就好。
弗里希勒自是欣然应允。
伊泽昏迷的第三天,在门外目送公爵离开后,弗里希勒随即招来莱西。
“主君。”
“交给你一件事。”
公爵的离开无疑让弗里希勒方便不少,他带着莱西来到伊泽的房间,如几日前治疗那般再次将手轻覆在少年胸口。
“主君!”
莱西一惊:“您这是在干什么?!”
“叫队长,一会儿别穿帮了。”
弗里希勒不甚在意,手中不停,源源不断向伊泽体内输送着魔力。那天在公爵面前他使用的是神力,按理说神力是治愈魂体的最佳选择,可有时也不免会出现排异现象。对于伊泽这样魔力强大并且非常纯洁的人,神力的效果反而会大幅度递减。
在那天感受到伊泽体内魔力的时候,弗里希勒便笃定此事。估摸着时间这孩子也该醒了,今天再用魔力疏导一下,应该过不了多久能醒来。
莱西崩溃,一脸快哭出来的洋相:
“主——”
“嗯?”
“队长,您这样真的没关系吗?”
“放心吧,我的身体我还是清楚的。”
“可是我觉得我会被骂死啊。”莱西小声嘀咕,已经能想象杜伦知道这事后的反应了,弗里希勒殿下为什么从小就喜欢给他出难题啊。
“所以你得帮我保密才行。”弗里希勒收手对着莱西比划,“天知地知,你知我知。我们是一伙的,我相信你。”说完他拍拍莱西肩膀,朝房门走去没入阴影中。
“交给你了,他马上就能醒来。”
莱西:真就是某人闹某人笑,苦楚只有他知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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以上种种,伊泽自是不知,现在的他只想着怎么蒙混过关,或者如实告知也不是不行。毕竟最不易识破的谎言便是真假参半。
弗里希勒信步走来,拉过一旁的椅子在床边坐下,他笑看着伊泽,只因这样更显亲切:
“你好,你叫泽一对吧。我是斯波蒂谢的一团骑士长,负责本次行动。就像莱西所说,我们只是想简单问你一些问题,如实回答就好不用害怕。”
莱西候在一旁,心中吐槽:这位说谎还真面色不改。
“!”
斯波蒂谢?这怎么可能?伊泽面色不显,暴露在外的手却不自觉捏紧被褥。
如果是西部发生的事情,确实应由斯波蒂谢家介入,但若说这人是一团的骑士团团长,伊泽感到困惑。他是在十八岁去到的斯波蒂谢家,虽然在主家待的时间有限,但也和一团的骑士团长打过照面,那人可不长这样。据悉那位骑士团长已经在位十年,面前这人实在可疑。
“?”弗里希勒自是将伊泽的小动作尽收眼底。他有说什么奇怪的话吗?难道不知道斯波蒂谢的名字?也不是没这可能。
他温声解释:“斯波蒂谢是西部公爵家的名字,你应该知道这里是帝国西部吧?”
伊泽缓缓点头。
他当然知道斯波蒂谢,毕竟伊泽上辈子的姓氏就是斯波蒂谢。伊泽开始暗自打量面前这个高大男人,将他从头到尾扫视完,很普通的便装,符合骑士做任务潜伏的服饰。唯一让人在意的是那扮掩在衣袖下的细手镯。
借由在皇宫办事的阅历,伊泽有幸知道那个东西,是价格昂贵且稀有的魔力手环。它不仅能改变人的发色和瞳色,有些甚至能改变人的面容是极其稀少的魔法道具。
是金钱、地位、机遇缺一不可才能得到的东西。无论如何,这东西绝不可能出现在一个骑士团长的手上。
这人到底是谁?又为什么打着斯波蒂谢的名号?不否认男人做的善事,正是如此才更加奇怪。伊泽想不到任何不能露脸的理由。
难不成是克兰因?克兰因·斯波蒂谢,斯波蒂谢家的一公子。但那人怎么可能是爱笑的性格?五年时间,一个人的变化真能这么大?
伊泽尽量让自己放松,不叫这人看出端倪。
可惜弗里希勒无比敏锐,还是察觉伊泽在他说完这些后变得更加警惕。真奇怪,为什么?还有......
弗里希勒抬手晃了晃腕间手镯:
“很喜欢这个手镯吗?”
“还好。”
“我见你一直在看还以为你很喜欢呢,很普通的镯子你要是喜欢我可以送你一个。”
“......”
这人究竟是来干什么的?
此时莱西也想问弗里希勒究竟是来干什么的!
“哈哈,都说了是闲聊,关心你们的身心健康也是我们工作的一环,还请理解。”
弗里希勒再次无所谓笑道,又自言自语:
“也对,你才醒来还是需要休息,那我问几个问题我们就结束吧。”
伊泽正色,该来的还是来了。
弗里希勒:“你还有亲人在世吗?”
伊泽摇头。
弗里希勒:“嗯......听一个叫阿罗伽的女孩说你和她都算作最早去到教堂的孩子,能问问你是怎么去到那儿的吗?”
伊泽:“是在打工的地方被骗去的。”
有些地方会雇佣一些孩子做一些简单的体力活,报酬不是钱币而是和劳动不对等的食物。这在一些乡村小镇并不稀罕。
接下来两人就是一问一答,也正如弗里希勒所说,他只是问伊泽一些随意的问题,对于少年的答案不甚在意。而他们心知肚明的问题却未在两人之间提及。
“我明白了,谢谢你的回答,接下来好好休息吧。”
这就结束了?虽然不解,但不用找借口来掩饰,确实省去伊泽不少麻烦。
弗里希勒起身,似有意无意提起:“对了,有想过之后的去处吗?”
伊泽如实回答:“应该还是会像以前一样。”
帝国不是没有收容所,在教会以及贵族的投资下,一些城市设有保育院,但那仅仅是为十二岁以下的孩子所提供的场所。何况一些保育院的待遇还比不上在外独自讨生活来得自在,解决温饱得好。
随后准备离开的弗里希勒站起身看着伊泽,真诚发出邀请:
“你识字吗?那叫阿罗伽的女孩会认一些字,要是你也认识一点,我可以为你们介绍去处。”
“抱歉,我不认识字。”
“这样啊,我明白了。那有兴趣去参加魔法考试成为魔法师吗?我看你挺有天赋的。”
弗里希勒此时就像担心孩子温饱的老母亲,真心实意为伊泽提出可能的建议。
“谢谢您的提议,我会考虑的。”
深绿色的眼眸和一灰一紫的瞳孔对上,两人未尽的话全然化为眼中的猜忌与试探。
面上不显,无声的较量却暗流涌动。
“好的,那你好好休息。一会儿让莱西给你拿点粥,太瘦了得多吃点才行。”说完,弗里希勒带着进门以来就没散去的笑意徐步离开。
“泽一你在这躺会儿,我现在去厨房给你拿点吃的。”
莱西说完,紧随弗里希勒的脚步离开。
直到两人离去,房门被拢上,伊泽依旧盯着那紧闭的门一言不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