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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8、斯波蒂谢(七)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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伊泽在后院穿梭,他身轻如燕跳跃着,改变风的轨迹变做推力,落地后再次腾空而起。叶片在低空打着旋儿,树影婆娑,少年的动作是前所未有的快速。
身后杜伦紧追不放,却总在缩短距离,快要追上时被甩开。饶是心中有底,不免诧异,那天见伊泽用魔法徒手化剑抵住攻击,震撼之余却无实感。直到现在穷追少年,并未放水的他只因起步慢半拍,怎么也追不上伊泽。
不得不相信弗里希勒的判断,这孩子只要引导有加,必能成为这时代的天才魔法师......是前途无量的怪物啊。
单论速度杜伦敌不过伊泽,但剑挂在腰间,拔出佩剑使出剑气,除去伤到伊泽的风险,限制少年行动并不困难。之所以不这么做,只因弗里希勒曾交代不可以伤害少年。弗里希勒未明说原因,却笃定伊泽跑不远。
杜伦相信主君的判断,即便不解,他要做的只有服从。
眼见就要出宅邸围栏,伊泽无伤人意愿,他只是想离开这避免和伽缪尔碰面。挥手正准备掀起尘埃阻挡杜伦视线,限制他行动,却觉心脏如在教堂般骤然紧缩。
怎么会?!
这点程度不该如此,伊泽已经很努力地抑制魔力。就刚才举动来看,力量的千分之一都未企及,绝不该出现魔力堵塞的情况。
糟糕!面对这一突发情况,稍有不察,杜伦已经近身。
“得罪了。”
来不及反击,杜伦的手已经朝伊泽颈动脉间劈去,只一秒伊泽便失去意识栽倒在地。杜伦接住昏迷的伊泽,瞥见少年脏兮兮的脚,他叹气,随后将伊泽扛在肩头返回宅邸。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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伊泽休息的屋子并非空无一人,此时弗里希勒和莱西都在屋内站着。
莱西出现于此,并非知道弗里希勒的命令。
他不过是因为将餐盘放到厨房后,又担心伊泽,想着去看人一眼再回房休息,谁知道这一趟给他这么个惊喜。
观察屋里的情况,没有打斗的痕迹,移动的椅子和拉开的窗户。由此判断伊泽是自己从窗户离开的。
“啪嗒。”
昏暗的房间突然便得明亮,莱西回头见弗里希勒将灯打开。两人都感到意外,不过此时不是计较这些的时候。
“莱西?”
“殿下,泽一他从窗户那跑出去了!”
弗里希勒倒不奇怪,环视四周后一眼锁定那扇敞开的窗户。少年的做法还真是简单粗暴。
“我去找他!”
莱西皱眉,心里咒骂伊泽,这家伙折腾什么劲儿啊。他寻常路都不打算走,来到窗边就准备往下跳。
“等等。”
如果不是弗里希勒及时制止,莱西已经抵达一楼地面。
“殿下。”莱西显得焦急,想着伊泽就穿一件单薄的衬衫,鞋也没穿,现在追上去,应该还有希望。
“等他们一会儿就会回来。”
“啊?”
“杜伦陪那孩子散步去了,一会儿就回来。”弗里希勒笑道,在心里估摸时间,想着差不多是时候了。
“可——”他看着泽一睡的觉,再说房间成这样,他哥也在,怎么可能是去散步。等会儿......
“殿下,难道您早知道泽一会趁夜溜走?”
这到底是哪来的依据,判断出来的?
“怎么可能,只是想着这种可能早做打算罢了。”说着弗里希勒转身,就见外出的杜伦带着伊泽朝他走来,他靠在门边抬了抬下巴,“这不,散步的两位回来了。”
杜伦颔首:“主君。”
弗里希勒眯眼打趣:“怎么能把可爱的孩子抗在肩上呢?”
“总不能提着回来......”杜伦想象着画面欲言又止。
“哈哈。”
弗里希勒手攥成拳抵在唇边低笑,在这人的概念中或许就没有将孩子抱回来的这选项。
“哥,”莱西跑到门边,赶忙从杜伦手里接过伊泽,他举着伊泽将人从上到下打量一番,“怎么能把人抗回来!天啊,还把人打晕了,这脚又是怎么回事!”
杜伦的唠叨属性在一刻,尽数转移到弟弟身上。不过莱西怕兄长的念叨,不代表杜伦会听弟弟的牢骚。他对弗里希勒示意,又对莱西叮嘱:
“我去打水来,先别把他放床上。”
“知道了,知道了。”
“去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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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醒。”
“......不想这样。”
“好了莱西,杜伦也是无奈之举,你们已经把他吵醒了。”
好吵。
早晨闷人的香气已经散去不少,伊泽缓缓睁开眼,头顶依旧是土黄色,璀璨的吊灯悬在空中。床边站着熟悉的三人,目光齐刷刷注视着伊泽。
“泽一!”莱西喊道,怒斥,“你是不是疯了!再怎么也不能从三楼跳下去啊,有什么事不能说吗!那张嘴除了吃饭还能说话!”
伊泽一时不答,偏头看看窗外估算时间,天色变得更加乌黑。他是被杜伦劈晕的,那人显然控制过力度,想来没过去多久。
莱西的声音快将伊泽的耳膜给震破。不过伊泽的视线却直勾勾停在笔直站着,环抱胳膊言笑晏晏的弗里希勒身上。
伊泽或许知道这个总一副游刃有余模样的棕发男子是谁了。记忆中那位皇子也是个将笑容挂在脸上的人,却不似眼前人这么自信,更像将死之人的虚弱和害怕他人的怯懦。
与弗里希勒不过几面之缘,伊泽仍旧偏向这自称斯波蒂谢家骑士长的青年,就是那位深居简出的三皇子。
都不用担忧弗里希勒会给伊泽制造麻烦,因为这人本身就是麻烦。
三皇子打小就是病秧子,不好好待在皇宫养病跑这来做什么。还是说现在病情没这么严重?传言果真不可信。照伊泽来看,这人现在简直精神过头,甚至极大可能在藏拙。
“泽一!”
见伊泽不理自己,要不是考虑他的身体状况,莱西简直想将人提起来晃。这人怎么就是说不听呢!
伊泽看一眼莱西,将怒火尽收眼底,却不知作何反应。
“莱西和杜伦先出去吧,我和他谈谈。”
弗里希勒替伊泽解围,又将两人走。莱西无奈闭嘴,瞪伊泽一眼跟着杜伦老实出了门。
单独留下的两人,倒没想象中尴尬。
“我可以坐下吗?”弗里希勒看着床边的椅子问。明明上午就没这出。
“随你。”伊泽没再点头,而是简答道。沉默逃避已经变得不可行,亦如莱西所言,他们需要好好谈一谈。伊泽如此可疑,关在牢里审问也不为过,此刻他却裹在被子里,这一举是弗里希勒的让步。
“谢谢。”
真是奇怪的人。
“莱西真的很担心你。”
“嗯。”他知道。
“三楼跳下去真的很危险。”
“......”
即使希望好好谈谈,弗里希勒说这些实在让伊泽哑口无言。能问的很多,偏偏这人顾左右而言他。
“你似乎不愿见到公爵,为什么?”
伊泽没回答,他的回避是基于上一世,现在一切都未发生他没理由逃避。可死而复生、回溯时间这种事他不可能说出口。随便编造理由,伊泽一时间想不出像样的说辞。
从本质上看,他们根本没法沟通。
“斯波蒂谢家给你造成了不好印象吗?”
“没有。”
伊泽低头,厚重的刘海遮挡眼皮,灯光下,那双异色的瞳孔没在阴影里叫人看不清神色。
“你是担心自己安全受到威胁?”
“不是。”
......
又是一轮你问我答,所有不好的可能性都被排除,两人短暂沉默。弗里希勒双手交叠,指尖轻点手背,思考一会儿后,他开口:
“什么危险都没有,但你仍就抗拒。唉,如果未曾答应公爵带你去斯波蒂谢,其实你的离开和我无关。”
伊泽抬眸直视弗里希勒,等待他接下来话,那一刻仿佛通过他棕色的眼睛看到祖母绿的瞳孔。
“我不喜欢强人所难,也不愿用武力。我们来做个交易吧。”弗里希勒指着自己的心脏开口,“你难道不想知道,为什么自己魔力充沛却无法使用,甚至大量使用后身体还会遭到反噬吗?我可以告诉你原因,还能教你控制体内魔力的办法,前提是你和我们去斯波蒂谢见公爵一面。”
总是面无表情的伊泽一愣,不知是惊于弗里希勒怎会知晓自己身体状况,还是这人清楚解决方法。这恰是他迫切想要解决的问题。
弗里希勒扬起唇角,知道自己抓住重点,他补充:
“我从不骗人。”
伊泽:“......”
“我相信你。”
弗里希勒微微睁大眼睛,不曾想会听到这话,就如一直抗拒的动物一时卸下警惕,努力都是有结果的。不知什么让少年改变态度,但他乐于见到这样的变化。
“真是我的荣幸,不会辜负你的期望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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一夜无梦。
或许是因为魔力问题就要被解决,即便将和伽缪尔见面,伊泽仍然睡了个好觉。
唯一的问题是,今早敲响房门端来早餐的都是杜伦。自昨天被弗里希勒支走,一直到睡觉再到清晨,伊泽和莱西未曾见面,也不曾交谈。
再说早晨伊泽知道了一件过去不知道的事情——
听到敲门声,开门见端着餐盘的杜伦,说不意外是假的。伊泽能感觉目前的杜伦对他并无恶意,不过对杜伦的态度伊泽依然保留。
他接过餐食,道过谢,便要关门。却听那人在递来面包时,开口:“很抱歉,我弟弟给你添麻烦了,也谢谢你在教堂照顾他。”
“......”
“你可以慢慢吃,我们还有一会儿才出发。”
说完,杜伦微微点头算作招呼,便一人离开。徒留伊泽一人端着餐盘怔在原地,对突如其来的道谢不知所措,消化莱西和杜伦是兄弟的关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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走出大厅,下阶梯来到前院,伊泽本想找寻莱西的影子,却只看到整顿的骑士团。仔细观察一番,目光在士兵挂着的剑鞘停留,这些骑士来自斯波蒂谢家。伊泽竟不知道,这个时期的伽缪尔和弗里希勒会有联系。
“起得真早。”
“骑士长。”伊泽回头,招呼。
“那个称呼啊......”弗里希勒稍稍看向别处,神情有些微妙。
伊泽不在乎弗里希勒的身份和目的,既然这人说自己是斯波蒂谢一团骑士长,一个称呼而已,他跟着喊就是。
等候一会儿,等着谁带自己骑马,没想到会等来莱西驾着马车姗姗来迟。
伊泽偏头看着弗里希勒,不用想都是给这病秧子准备的,可病秧子却拉开车门对他说:
“上车吧,专门给你找的,不用谢。”
哦,某种意义上,现在他才是病恹恹需要照顾的人。
没必要拒绝,也不打算反驳,和莱西的交流只能放在之后。
他前脚刚踏上去,弗里希勒后脚就跟上来。两人面对面而坐,不是没预料到这种情况,伊泽闭目养神,选择无视对着他微笑的病秧子。
阳光照耀下,马车行驶,树叶的影子透过窗玻璃投在车内,明明灭灭,时隐时现。能听见车轱辘的滚动声,车室无比安静,俨然岁月静好。只要弗里希勒不开口。
“我知道你没睡。”
“......”
“估摸着还有很久,我们找点事做如何?正好我带了纸和笔,我教你写字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