下一章 上一章 目录 设置
29、他的抉择(三) 凭什么和解 ...
-
初步判断来这的两人,一个是新来的仆从,一个是有些资历的侍从。
老侍从有些得意,似为彰显自己在这待得许久,知道许多,他无畏道:“你知道斯波蒂谢前一公女吧?”
“略有耳闻,不是不能提吗?”新人有些担忧。
“所以我只告诉你啊。可别到处说,到时候引火上身。”
有人就是藏不住事,看到他人对自己知道的消息投以佩服神色,就洋洋得意。
“这地方就是专为她建的,她离开后,书房除了派仆人定期打扫,没人会来,所以放心了用吧。”
“原来如此,您知道得真多!那您说公爵接回来的孩子......”想起小孩的银发,新人犹豫,最终敌不过心中好奇追问,“真是公爵私生子?”
“谁知道呢,贵人私下的事,我哪晓得。不过这下府里可有得热闹。”
老侍从呵呵一笑,全然看热闹心态。
“啊,你是说一公女和一公子?唉,父母牺牲,换儿女下辈子衣食无忧。”新人喟叹一声,“真是羡慕,突然飞黄腾达,这可是斯波蒂谢啊。”
“是啊,有人看见一公女可是大清早就去送东西,那叫一个热情。这么小就知道打好关系,啧啧,是怕新来的小公子将他们敢出去吧。”
“谁知道那饼干是不是单纯的饼干。”
大人的想法还真是龌龊。那人虽未明说,但已经笃定伊泽是伽缪尔的孩子,露亚娜则图谋不轨。
到哪都少不了嘴碎的人。
伊泽面无表情,左耳朵进右耳多出,却感觉衣袖被人轻扯住,回头只见露亚娜咬着嘴唇,快要哭出来的模样。
察觉到伊泽视线,露亚娜连忙摇头,小声否认,生怕伊泽误会她。
人的恶意究竟能多大呢,揣摩他人的好意,将失去父母的孩子当做谈资。
两仆从全然不知周围情况,热火朝天讨论着。随后又是一阵哄笑,无法无天。
安静的室内,不曾压低的声音传得甚远,格外清晰。
“......那小鬼的眼睛。”
“是挺特别,特别是那紫不紫蓝不蓝的,有些像那人。”
“那人?”话题再次勾起新人的兴趣。
老侍从啧一声,没回答这个问题,只自顾自感叹,“嘁,能在这活下去,我看都够呛。”
“别听。”
克兰因不知何时走到伊泽身旁,捂住少年耳朵。明知无济于事,克兰因仍固执捂死伊泽耳朵。只能说这做法聊胜于无。
“......”
话才哪到哪,不过是仆从的揣测和玩笑。比这更恶心的话,伊泽都能面不改色。不过他瞥一眼身旁泪水已经在眼眶打转的露亚娜,感受到捂着自己耳朵的双手微微颤抖。他明白了原来两人初来这家是这种处境。
对伊泽来说这话不痛不痒,不过也不是非要忍着这些杂言碎语。这辈子又没谁能要求和归束他。真不知道伽缪尔这家主怎么当的,底下人竟敢如此肆意妄为,口无遮拦。
伊泽抬手挪开克兰因捂住自己耳朵的双手,他转身瞧见克兰因死死瞪着声音传来的方向,眉头皱成八字。气愤归气愤,却也不见少年冲出去质问。现阶段而言,他们的身份都很尴尬。
“没必要忍着。”
思索片刻,伊泽留下这话,就迈开步子绕过书架,朝那处走去。
“喂!”
克兰因来不及挽留,就听伊泽开口。
“为什么活不下去?”
声音来得猝不及防,配上伊泽阴冷的神色,从逆光中出来,两人霎时被吓得不轻。老侍从低骂一声,新人拉着老侍从的袖子一抖,迅速回神连连道歉。
“为什么活不下去?”
伊泽又问一遍。
“对、对不起,我们不是故意的!”新人吓得脸煞白。
如果害怕成这样,那一开始就应该管好自己的嘴才对。
老侍从不愧在这家待得够久,他神色阴翳,有些迟疑又在思考对策。伊泽冷漠看着他们,突然,他身后又窜出两人。
克兰因和露亚娜的出现再度给侍从一击,照这情形,他们说的话怕全被听去了。
“对、对不起,饶了我,我不是故意来这的,也不是故意说那些话的!”新人想的全是自己要完蛋了,这事被公爵知道后,别说工作不保,他性命都堪忧!
老侍从不争气斜新人一眼,咋舌装作什么都不晓得,先发制人陪脸笑道:“没想到小公子,一公女和一公子都在这。”
“是我在问你问题。”
伊泽最后一次重复。
脸皮真是厚,居然想装不知道。
老侍从笑脸有些绷不住,扯扯嘴角,“哪来什么活不下去,我们随口胡扯的话,小公子莫不是当真了。”
“我记忆力很好,需要给你们复述一遍吗?”
相比对面黑一阵白一阵的脸,伊泽始终冷若冰霜盯着两人,眼神冷得能冻死人。
“唉。”
老侍重重叹口气,语气也失了笑意,“小公子,恕我直言。我们也只是就事论事,想必您也知道公爵大人很忙,这事要传到他耳朵里会很困扰的。”
说完,他再次扯起嘴角,能屈能伸,“如果您觉得被冒犯,我们道歉,跪下来道歉都行,只要您能消气!您看......要不今天这事就当没发生过吧,对你我都好。”
真是倒打一耙。先摆出伽缪尔,后面对寄人篱下的孩子强调这件事会带来的麻烦,最后还给出选项要求和解。
伊泽感觉到自己两只衣袖都被轻轻拉了一下,不用回头都知道克兰因和露亚娜是什么神色。
无语至极,真是一刻也不想在这呆下去了。
“好,你们道歉,我们当没发生过。”
老侍从欣然一笑,露出果然好拿捏的神色。他随即转换神情,无比激动看着三人,配上那感人的脸,说得比唱得还好听。
“对不起!今天冒犯到你们!谢谢小公子、一公女、一公子大发慈悲!”
“你叫什么?”
伊泽指着新人冷漠问。
“啊、啊?”新人被问得一愣,抬头不知所措,慌乱让他急急忙忙报出自己名字,“约、约翰!”
“这是?”老侍从低姿态询问。
“问问而已,你们可以离开了。”
两人肉眼可见松口气,伊泽心中发笑。
和解?怎么可能,老侍从那套对身后两人有用,可他又没什么好在乎的。再说,伽缪尔将规矩看得无比重要。让他知道这事,不仅不麻烦,那人或许还会高兴有人送来靶子,让他杀鸡儆猴立规矩。
现在只需要让伽缪尔知情就行,当然不会是他们去告密。传话对象也有了人选,弗里希勒应该挺乐意办这事。在伊泽看来那是个唯恐天下不乱的人。
“没必要这么做。”
直到人彻底离开,克兰因才开口。少年眼里或许以为伊泽就是为了听一声道歉才会这么做。
伊泽淡淡瞥他一眼,“我也还是那句话,没必要忍着。”
“可我们不想给公爵添麻烦。”
露亚娜红着眼,抹掉脸颊的泪水,解释。
“不会是麻烦。”
手上动作微微停顿,露亚娜来不及擦拭那止不住的泪水,呆呆凝视着伊泽,痴痴一笑说道,“谢谢。”
前面还好,得了谢意的伊泽反倒不知该作何反应。
“谢谢你。”
克兰因也道,声音很小,但不至于听不清。明明不赞同也觉得没必要,但伊泽能勇敢站出来,为自己和他们讨公道和自尊,这一点他分得清,也无比感谢。
少年人的喜恶很简单,没太多弯弯绕绕,谁对他们好谁对他们差,他们看在眼里记在心里。
这下弄得伊泽无话可说,只得愣愣点头。
离晚饭时间还有一小会儿,出了图书室的大门,各自道别回屋换常服。现在三人身上都穿着不合时宜,训练时穿的衣裤。
“待会儿见,泽一。今天真的很开心!”
“嗯,再见。”
回房的路上,伊泽顺道去找了弗里希勒,如预料般弗里希勒很乐意帮这个忙。
“你没事吧?”
“嗯。”他能有什么事?
因为需要弗里希勒帮忙,自然得让人知道发生了什么。伊泽将记得的话简述再简述告诉了他,那人爽快应下后又显得犹豫问道。
“那些话,别放在心上。”
“不会。”
伊泽不带犹豫回道。开什么玩笑,要听到这些话就寻死觅活,那一百条命都不够他折腾。
“我想也是。”
弗里希勒叹息苦笑。虽然觉得自己瞎操心,可他比谁都清楚,没人是生来就如此坚定,坚强。只有在经历巨大磨炼后,心才会坚定不移,那过程绝不会好受。
“我回去了。”
“嗯,晚餐见。”
弗里希勒动作比想象中还快,众人享受完美味晚餐后,伽缪尔当着众人面,处置了两个嘴碎的仆从。两人被打得动弹不得,好歹最后还留下一条命,在场仆从脸色都有些难看。伊泽没去细究那神情背后究竟是怕自己是下一个,还是别的意思。
最近公爵府堆积的事务繁多,尽管如此伽缪尔还是抽时间和他们一起用过晚餐。用餐结束,他就一头扎进了工作堆里,在那之前还叫上了伊泽。
伽缪尔:“这两天过得如何?”
伊泽:“很好。”
伽缪尔微微一笑,放下心来:“那就好,我还担心今天发生的事让你心中有了隔阂。”
伊泽心中就算有微词也不是对仆从而是对伽缪尔,就这两天的观察,这家的管理实在散漫。他摇头回道:“并不会。”
“我保证之后这事绝不会再发生。所以......你考虑得怎么样了?”
明天就是弗里希勒离开的期限,伽缪尔坐在椅子上,交叉着手抵着下巴,温柔笑着。
伊泽没给准话,只是说:“我明天给您答复。”
“看来还需要考虑一下,还有什么顾虑吗?”
伽缪尔可不放过这一晚上的时间。
伊泽避而不答,只是提及承诺:“约定的时间是明天,我想明天告诉您也不迟。”
脸上的笑意加深,伽缪尔沉沉扫伊泽一眼,没再追问:“好,那我期待明天。今晚早些休息。”
“公爵大人也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