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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0、雨夜意难平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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入夜，又下起了雨。
淅淅沥沥的雨声敲打着窗棂，像是谁在耳边低低絮语，搅得人难以入眠。
忘川谷的雨不同于外界的急雨，带着几分缠绵的湿意，顺着青竹的叶片滚落，砸在青石地面上，溅起细碎的水花，晕开一圈又一圈的涟漪。
沈砚坐在窗前，手里攥着那只草编的兔子。
那是前些日子他和谢寻在后山闲坐时，谢寻随手编的。草叶粗糙的触感蹭着指尖，带着少年人掌心残留的温度。
他的指腹反复摩挲着兔子歪歪扭扭的耳朵，目光却落在窗外迷蒙的雨帘上，脑海里翻来覆去的，全是谢寻傍晚时泛红的眼眶和委屈的模样。
少年人攥着他的手腕，声音里带着哭腔，问他是不是做错了什么。那眼神里的惶恐和不安，像一把钝刀，一下下割着他的心脏。
心口像是被什么东西堵住了，闷得发慌。
他甚至能清晰地感受到，那股憋闷顺着喉咙往上涌，带着淡淡的腥甜。腕间的命纹泛着微弱的蓝光，冰冷的光芒映在草编兔子上，竟透出几分凄清的意味。
他知道自己不该那样对谢寻。
不该甩开他的手，不该用那样冰冷的语气说话，不该看着他泛红的眼眶却狠心转过头。
可他不能说。
那本手记里的字字句句，像是淬了毒的针，深深扎在他的血肉里。
破命者终会魂飞魄散，转命者不过是延缓消亡的药引。
这样残酷的真相，他怎么忍心说出口？他怎么舍得，让那个满心满眼都是他的少年，知道自己守护的不过是一场注定破灭的幻梦？
沈砚长长地叹了口气，指尖微微用力，草编兔子的耳朵被攥得变了形。他起身，脚步放得极轻，像是怕惊扰了这满院的雨声。
推开房门的刹那，湿冷的夜风裹挟着雨丝扑面而来，带着草木的清香，却吹不散他心头的郁结。
他原本只是想看看谢寻有没有回房，有没有好好休息。可目光扫过庭院时，却僵在了原地。
谢寻坐在院子中央的石凳上，身上只披了一件薄衫。那件月白色的长衫本就单薄，被雨水打湿后，紧紧贴在身上，勾勒出少年人清瘦的脊背。
他微微垂着头，手里拿着那支白蔷薇木簪，指尖轻轻拂过簪子上精致的纹路，怔怔地看着眼前飘落的雨丝，像是一尊被雨水打湿的玉像。
雨水顺着他乌黑的发梢滴落，打湿了他的衣襟，打湿了他手里的木簪，他却浑然不觉。
沈砚的心里像是被针扎了一下，尖锐的疼意瞬间蔓延开来，疼得他几乎喘不过气。
他快步走过去，脱下身上的外袍，小心翼翼地披在谢寻身上。玄色的衣料带着他身上的温度，将少年人单薄的身体裹了个严实。
“下雨了，怎么不回房？”他的声音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沙哑，还有他自己都未曾察觉的心疼。
谢寻抬起头，长长的睫毛上还挂着晶莹的水珠。眼底还带着未干的泪痕，原本清亮的眼眸此刻像是蒙了一层雾，氤氲着水汽。
看到是他时，那双黯淡的眼睛亮了一下，像是燃尽的灰烬里溅起的火星，可那点光亮只持续了一瞬，便又暗了下去。
他没有说话，只是低下头，继续看着手里的木簪。
那支木簪是沈砚寻来的白蔷薇木亲手雕的，是谢寻最喜欢的物件，平日里宝贝得紧，连碰都舍不得让别人碰一下。
沈砚蹲下身，与他平视。
雨丝落在他的发顶，冰凉的触感顺着发丝滑进衣领，他却浑然不觉。
他看着谢寻低垂的眉眼，看着他微微颤抖的睫毛，喉咙里像是堵了一团棉花，千言万语涌到嘴边，最终只化作一句：“对不起。”
谢寻的睫毛颤了颤，像是被风吹动的蝶翼。
他抬起头，眼眶又红了，声音带着一丝哽咽，像是被雨水泡软了：“沈砚，你到底有什么事瞒着我？你告诉我，我们一起面对，好不好？”
他的声音不大，却像一把钥匙，狠狠撬开了沈砚尘封的心房。那些被他强行压抑的痛苦和绝望，瞬间翻涌上来，几乎要将他淹没。
沈砚看着他眼里的光，那光芒里带着信任，带着依赖，带着不顾一切的勇气。
喉咙发紧，千言万语堵在嘴边，却一个字也说不出来。他怕自己一开口，就会泄露那个残酷的真相，就会看到少年人眼里的光一点点熄灭。
他伸出手，轻轻握住谢寻的手。
少年人的掌心滚烫，像是揣着一团火，烫得惊人。谢寻没有挣开，只是任由他握着，眼泪又掉了下来，滚烫的泪珠砸在两人相握的手背上，像是要将皮肤烫伤。
“沈砚，”谢寻的声音很轻，带着一丝祈求，像是怕惊扰了什么，“别推开我，好不好？”
这句话，像是一道惊雷，劈开了沈砚所有的伪装和防备。
他的心彻底软了，软得一塌糊涂。那些所谓的理智，所谓的为他好，在少年人带着哭腔的祈求面前，不堪一击。
他俯身，微微侧头，轻轻吻去谢寻眼角的泪。唇瓣触到温热的皮肤，带着淡淡的咸涩味，那是眼泪的味道。
谢寻愣住了，身体僵在原地，连呼吸都忘了。长长的睫毛微微颤动，眼底满是错愕。
沈砚的吻很轻，带着小心翼翼的珍视，又带着压抑不住的汹涌爱意。
从眼角到脸颊，再到微凉的唇瓣。雨丝落在两人的脸上，混着泪水，带着一丝凉意，却浇不灭心底燃起的火焰。
谢寻的手渐渐收紧，攥住了沈砚的衣襟，指节泛白。他像是终于回过神来，微微仰头，笨拙地回应着这个吻。这个吻带着压抑的委屈，带着汹涌的爱意，带着明知不可为而为之的绝望，在雨夜的院子里，缠绵而绝望。
雨声越来越大，掩盖了两人的呼吸声，掩盖了心底的叹息。
不知过了多久，沈砚才缓缓抬起头，额头抵着谢寻的额头，两人的呼吸交缠在一起，带着温热的湿意。他看着谢寻泛红的眼眶和湿润的唇瓣，心头一软，打横将人抱起。
谢寻轻得像一片羽毛，沈砚却抱得格外小心，像是在对待一件易碎的珍宝。少年人下意识地搂住他的脖颈，将脸埋在他的颈窝，呼吸灼热，带着淡淡的哭腔。
沈砚抱着他，一步步走进他的房间。
房间里点着一盏烛火，烛火摇曳，映得两人的身影交叠在一起，在墙壁上投下长长的影子。沈砚小心翼翼地将谢寻放在床上，替他盖好被子。可谢寻却不肯松开手，依旧紧紧缠着他的脖颈，像是怕他会突然消失。
沈砚无奈，只好俯身，任由他抱着。
谢寻闭着眼睛，长长的睫毛还在微微颤抖，眼角的泪痕未干。大概是哭累了，睡颜恬静，像个无忧无虑的孩子。
沈砚的动作很轻，带着小心翼翼的珍视，他抬手，轻轻拂开谢寻额前湿漉漉的碎发，指尖描摹着少年人清秀的眉眼。
腕间的命纹不知何时亮了起来，冰冷的蓝光与谢寻腕间温暖的金光交织在一起，映在两人紧握的手上，像是一场无声的誓言。
沈砚低头，看着怀中人安稳的睡颜，眼底满是温柔与痛楚。
那温柔能溺死人，那痛楚却也能将人凌迟。
他知道，这一夜的温存，不过是饮鸩止渴。
就像沙漠里濒死的旅人，明知眼前的水是毒酒，却还是忍不住一饮而尽。他贪恋这片刻的温暖，贪恋这虚假的安稳，贪恋怀中人的温度。
可他舍不得放手。
窗外的雨越下越大，敲打着窗棂，像是一首悲伤的歌。烛火渐渐熄灭，房间里陷入一片黑暗。只有腕间的命纹，还在散发着微弱的光芒，映着两人交握的手。
突然有人动了动......
窗外的雨，还在下着。
......
不知过了多久，窗外的雨声渐渐低沉，烛火也烧得只剩最后一点余光。
谢寻瘫在沈砚怀里，浑身的力气像是被抽干了，连抬手的劲儿都没有。
眼尾泛红，睫毛湿漉漉地黏在眼睑上，胸口还在剧烈起伏，每一次呼吸都带着轻微的颤抖。他的指尖软软地搭在沈砚的手臂上，指尖泛着淡淡的红，脖颈和锁骨处的红痕还没褪去，衬得皮肤愈发白皙。
沈砚低头看着他，伸手轻轻擦去他嘴角的水渍，指尖划过他汗湿的鬓角。
谢寻嘤咛一声，下意识地往他怀里缩了缩，声音沙哑得不成样子：“沈砚……我好累……”
他的眼眶又红了，不是因为疼，而是因为心里那股说不清道不明的委屈和不安。
他知道沈砚在瞒着他什么，知道这一夜的温存过后，可能还是无尽的深渊，可他舍不得推开，只能贪恋这片刻的温暖。
沈砚的心像是被针扎了一下，收紧手臂将他抱得更紧，下巴抵在他的发顶，声音低哑：“睡吧，我守着你。”
谢寻嗯了一声，眼皮沉重得像是灌了铅，很快就沉沉睡去。呼吸均匀地洒在沈砚的颈窝，带着温热的气息。
沈砚看着他熟睡的脸，眼底满是温柔和痛楚。窗外的雨还在下，敲打着窗棂，像是在诉说着无尽的心事。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