6、破庙诉情忠 ...
-
暮色四合时，天边又滚来乌云，将白日的暖光彻底吞没。
沈砚的伤还没痊愈，谢长风派了护命盟的人护送，却在城郊路口遭遇了命阁的追兵——不是金蔷那样的高阶命官，而是带着观命能力的普通杀手，数量却有五六人之多。
“往山里跑！”沈砚拽着谢寻的手腕，指尖触到对方温热的皮肤，下意识收紧。
他刚才匆匆观了十秒追兵的动向，看到他们会被护命盟的人缠住半刻钟，代价是耗去三十秒寿命，腕间的数字跳到169天19小时12分。
两人踩着泥泞的山路往深处跑，雨又开始下了，比之前更急，打在树叶上簌簌作响，模糊了身后的脚步声。谢寻跑得气喘吁吁，却始终没松开沈砚的手，掌心的汗混着雨水，黏腻地贴在一起，反倒成了彼此唯一的支撑。
直到钻进一座荒废的破庙，两人才敢停下喘气。
破庙四面漏风，屋顶有几处破洞，雨水顺着缝隙滴下来，在地上积成小小的水洼。谢寻摸索着点燃了随身携带的火折子，微弱的火光跳跃起来，照亮了布满蛛网的梁柱，也照亮了两人沾满泥点的脸。
“先歇歇。”沈砚扶着墙坐下，胸口的伤口被牵扯得隐隐作痛，脸色又白了几分。
谢寻立刻凑过来，从背包里掏出干净的布条和仅剩的半瓶草药，小心翼翼地解开沈砚的绷带：“伤口好像渗血了，我帮你重新包扎。”
火光照在谢寻脸上，他的眉头皱得紧紧的，动作轻柔得像是在对待什么易碎的珍宝。
沈砚垂眸看着他，看着他被雨水打湿的睫毛，看着他专注的侧脸，心里忽然涌起一股陌生的情绪，像是被温水漫过，柔软得一塌糊涂。
“刚才……谢谢你。”谢寻忽然开口，声音低低的，“如果不是你观了追兵的动向，我们可能已经被追上了。”
沈砚没说话，只是看着他缠绷带的手。那只手还带着伤，却依旧稳稳当当，没有一丝颤抖。
“耗了多少寿命？”谢寻抬头看他，眼底满是心疼。
“三十秒。”沈砚淡淡道，刻意隐瞒了真实代价。他不想让谢寻再为他担心。
谢寻却不信，他放下绷带，伸手轻轻握住沈砚的手腕，指尖摩挲着腕间的命纹：“沈砚，你不用骗我。我知道观命的规矩，十秒就是三十秒寿命。”
他的指尖带着暖意，顺着命纹的纹路轻轻划过，像是在安抚一件易碎的珍宝。沈砚的身体僵了一下，想抽回手，却被谢寻握得更紧了。
“以后别这样了。”谢寻的声音带着一丝哽咽，“我不想你为了我，一点点耗光自己的寿命。我们可以一起想办法，不一定非要用你的命去换。”
沈砚看着他泛红的眼眶，心里像是被什么东西堵住了，闷得发慌。他活了这么多年，从来没有人这样在乎过他的死活，从来没有人会为他的寿命心疼。
“我……”他张了张嘴，却不知道该说什么。
火折子的光芒渐渐弱了下去，破庙里的光线变得昏暗。谢寻忽然往前凑了凑，额头几乎要碰到沈砚的额头。他的呼吸带着温热的气息，拂在沈砚的脸上，带着淡淡的青草味。
“沈砚，”谢寻的声音很轻，却异常坚定，“我好像……有点喜欢你。”
沈砚的瞳孔猛地一缩，心脏像是被重锤击中，砰砰地跳个不停。他能清晰地听到自己的心跳声，盖过了外面的雨声，盖过了一切。
接着他补充道:“第一眼就喜欢你。”
火折子彻底熄灭了，破庙里陷入一片黑暗。只有窗外偶尔闪过的闪电，照亮两人近在咫尺的脸。
沈砚能看到谢寻眼里的光，那是一种纯粹的、毫无杂质的喜欢，像忘川谷的星星，像雨巷里的光，照亮了他灰暗的人生。
他的指尖微微颤抖，抬手，轻轻碰了碰谢寻的脸颊。温热的触感传来，让他的心跳更快了。
“我……”沈砚的声音有些沙哑，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颤抖，“我不知道。”
他是真的不知道。他从未有过这样的情绪，从未被人这样喜欢过。他的人生里，只有任务、寿命、遗忘，从未有过“喜欢”这种奢侈的东西。
谢寻却笑了，黑暗中，他的笑容依旧明朗：“没关系，我可以等。等你想明白，等你愿意接受我。”
他松开沈砚的手腕，往后退了退，拉开了一点距离，却依旧保持着靠近的姿势：“我们先休息吧，明天还要赶路。”
沈砚点了点头，却没有闭上眼睛。他靠在墙上，听着外面的雨声，听着身边人的呼吸声，心里翻涌着复杂的情绪。
腕间的命纹，在黑暗中泛着淡淡的蓝光，像是在诉说着什么。
他不知道未来会怎样，不知道自己还能活多久，不知道这场突如其来的喜欢，会带来什么。
但他知道，从谢寻说出那句话的那一刻起，他的命纹之上，似乎有什么东西，已经悄悄改变了。
雨，还在下着。破庙里的两人，依偎着取暖，呼吸交织在一起，像是一场无声的约定。
而远处的山路尽头，几道黑影正朝着破庙的方向而来，眼底闪烁着冰冷的光。
作者有话说
第6章 破庙诉情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