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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再见 寒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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寒气招摇入室，顺着童浅脚踝爬上柜台，给窝成团的猫挠了个痒，使得它重回清醒，起身做过伸展运动后走向更为温暖的地方。
仰躺在椅子里小憩的童浅感受到大腿上重量的变化，微微掀起眼皮确定它的到来，含着模糊的笑意收拢起双腿趴在了柜台上。
拉起的卫衣帽子把游荡的光亮隔开，只剩下呼吸和被呼吸反复亲吻的一寸玻璃。
猫仰起头往童浅身上蹭了蹭，依着垂落手臂弯曲的弧度把自己往里塞了塞，满意地重新睡下。
雨变成了呢喃耳语，梦的眩晕同时抚上猫和童浅的神经，时空开始像镜头一样失焦，扭曲，变形……
“老板，结账。”
鼻尖下进出的空气停滞片刻后转为深长的呼吸，童浅起身的动作微顿，等猫自己跑下地去。
他一样样拿起商品，扫过上面的二维码条，再依次装进购物袋，手部的线条随之变换，是艺术家钟意的展品。
声音的主人和他穿着的深灰色大衣一样沉稳内敛，语毕静立，黑色眼眸因为专注更显深邃动人。
“一共126元。”童浅将购物小票一并装入袋子后伸了出去，同时抬起头。
购物袋像摆钟一样在空中来回第五次后，终于等到了接它的手。
“好久不见。”手的主人说出了他的第二句话，眼尾被弯曲的弧度染上笑意。
终于，那双眼睛对童浅的注视长久地停留在了童浅眼里。
童浅的声音在一段沉默后响起，带着些低语调特有的沙哑，“……好久不见。”
他对自己的苏醒不确定起来，此刻蓦然失语，而对面站着的人好像也没说话的打算。
就在童浅以为这样的沉默可能要变得奇怪起来时，一个被打扮得像福娃的小女孩摇摇晃晃走了进来。
脸苦成皱巴巴的样子，秀气的眼睛含着泪，靠近中向林信伸出手，用还不利索的人类语言冲他喊着：
“爸……抱抱，爸爸抱……麻麻麻…”
林信反应过来，两步上前抱住了她，珍珠就成串顺着女孩脸颊滑落，嘴里还哇啦哇啦说着什么，被哭声掩盖得再猜不出意思。
“她……”
童浅看着他怀里的女孩，扩大的瞳孔缓缓回缩，垂在身侧的手无意识微微蜷曲。
林信熟练地拍着小女孩的背安抚，对童浅道：“刚睡醒，可能是要找妈妈，我先送她回家。”
红色尾灯隔着门亮起，随着声音再次被雨填满消失不见。
童浅收了目光坐回椅子里，困意散得干净，略显凌乱的发顶衬得人有些呆，抬头看了眼柜台上的立式日历，小年。
林信回来了，他向自己确定，真的是林信回来了。
给老童说自己不搬家，要在这等姓林的回来的场景还历历在目，老同志憋了半天，恨铁不成钢地扔下一句“好个王八蛋儿子”，隔天就带着老婆出去旅游了，至今未归。
童浅当时没觉出来这王八蛋骂的到底是他这个亲儿子还是林信。现在王八蛋林信到底是回来了，还带着个长得有几分像他的小姑娘，他现在是彻底分不清林信那个王八蛋和等了王八蛋几年的自己哪个更操蛋了。
盯着空气愣了半天，童浅忽然好笑似的摇了摇头，接着弯腰打开脚边的小太阳。
发热丝从细弱的碳橘渡到灼人的亮黄，继而在银白色的圆弧形反射板上延展开来，气氛持续攀升，逐渐露出燥热的苗头。
冬日的潮气靠近，顷刻间举手投降，趴在玻璃上自缚成细密的水珠，不时被砸中，掺入体感的温度变得摇摇欲坠，一个脚软由重力拉扯着下流。
“有病。”童浅小声说了句，反应过来又笑了，“艹，自己都骂。”
当童浅被压在玄关亲吻到开始喘息，林信才悻悻停了下来，稍微拉开点距离看他。因为散光和轻微缺氧，他只感觉童浅的眼睛亮得出奇，本能地想凑过去亲一下，谁知童浅反应迅速地侧了头。
“怎么了？”林信低声道，亲了亲他嘴角。
童浅没回答，喉结剧烈地滚动了一下。
“回答我好不好？”林信几近讨好的语气，轻轻捏着童浅下巴把他脸转回来。
对面居民楼的光刚好透过窗帘缝隙照进来，打在童浅直挺的鼻梁上。
这时，林信才看清童浅通红的眼底和悬泣的泪珠。他愣了一下，同时真实地感觉到心疼和难过。
“对不起，童浅。”
“我不该一离开就是好几年。”
“我不该一个消息都没给你。”
“我不该刚刚没解释清楚就走。”
“我不该……”
林信觉得自己恶贯满盈，因为在他的回忆里童浅的眼泪出场珍贵，又不合时宜地觉得自己幸运，如果刚才没有抓住童浅的手，也许错过真的会书写成他们的结局。
一个小时前。
兜里电话震动了几下，林信顺手接起来，视线随着另一只手移动，专心在结了雾的玻璃上一笔一划。
电话那头混杂着小孩咿呀，一个女声说道：“我们去逛街了啊。”
林信没反应过来，看了下通话显示,是小姨，“好，在哪？”
林茵报了个名字，“听说是新开的大型购物商城，旁边还有条商务街，挺热闹的。刚好小妞晕车不舒服在家一直闹，我带她去逛逛，顺便买点年货。”
“嗯。”林信指尖停在斜线提勾处，沉默片刻后问，“需要我来接吗？”
“我，一个人要抱大魔王，那么多东西我怎……”林茵感觉到不对劲，“你刚回来又着急忙慌跑出去干嘛了？”
“找人，童浅。”林信倒是回答得直接干脆。
“小童？”林茵语气中带着惊讶，从飞机落地到现在不过几小时。
“嗯，刚带妞妞买东西遇见的。”林信闷闷道。
“那找到了吗？”林茵接着说，“叫小童一起来家里吃饭吧。”
“店关了门，”林信伸手把名字抹掉，看着露出的木制挂牌上的“打烊”声音低下去，“不知道他去哪儿了。”
“这样啊，”林茵听出他的失落，安慰道：“没事阿信，反正这次回来得呆好一段时间，而且咱家离小童家这么近，迟早会遇见的，对吧，别担心。”
林信觉得自家小姨真会安慰人，完美把童浅会搬家这件事设为不变量，排除在假设条件外，“嗯，我过来找你们。”
购物商城五楼
万可盈坐在购物车的儿童座椅上，边听着广播里的《恭喜发财》摇头晃脑，边对着随处可见的过年小装饰做看图说话：“发发……麻麻，发发！”
“好，来妞妞，”说着林茵从导购员送的卡通贴纸上挑了朵红花往小脑门上一按，“给你个大发发。”
妞妞小朋友摸了摸额头，顿时笑得憨态可掬。
林茵捏了把女儿还乐呵着的脸蛋儿，从货架上拿了带汤圆扔进购物车，小声嘀咕道：“奇怪，都快逛完了，你哥哥怎么还没来。”
童浅转身下到四楼，站在电梯上又不自觉望向一旁的促销商品出神。
年末团圆之际，望哪都是热闹，到处欢声笑语，人头攒动。拥挤有个好处，能让人不管主动或被动，都像参与其中的一员。
购物车抵到腿边，童浅又往前挪了几步，恰好加入前面一家三口的队伍。
年轻的妈妈从袋装薯片里拿出一块去逗旁边的女儿，“宝贝，想吃吗？”
坐在爸爸胸前的婴儿背带里的小宝宝眼睛好奇地跟着转，伸出手一捏一捏地抓着空气，垂涎的口水拉出剔透细丝落在胸前的口水兜上，发出不成腔调的声音算作回应。
被人叫了声名字，小宝宝的注意力便又转移，抬头望见上方的爸爸，缓缓露出个轻笑来。
“你看看，”女人佯装不满道：“我女儿居然还是更喜欢你，一见就笑，小样。”
旁边两手提着大号购物袋的男人笑着看向妻子，安慰道：“女儿喜欢我，我喜欢你，那不公平吗？”
嘴里含着的糖化薄成片，童浅仍没觉出什么味来，低头把手里捏成团的糖纸重新摊开，寻找生产日期。
“童浅。”
声音一晃而过转瞬消散在嘈杂中，快得像不经意间的错觉，童浅的心脏还是骤然紧缩，没待完全舒展开就第二次听见自己名字。
他不再寻找那串数字，拿着糖纸的手落了下去，目光却还停留在原地。
林信又喊了一声，不少人朝他看过来，他见童浅的头偏了一下是个想转头的动作但又很快被终止，突然意识到什么。
商城结账后的直下通道是单独设置在购物区以外的，林信本来就只打算上去接人，所以选择走了这边的上行道，一般被用来拉货人很少，童浅在的下行扶梯却被塞得满满当当。
眼看着两人的距离越来越远，林信克制住自己想要逆行下去追人的冲动，回想起刚才在一楼看商场购物导图顺带扫过眼人工通道的位置，于是几步冲上中间平台，往另一个方向拐了弯。
也许是时差缘故林信总觉得自己不太清醒，这几年在国外被导航失灵逼出来的方向感此刻悉数作废。
不知道在多少声对不起和请问一下之后他才找到地图上相距几百米的另一个出口。
商城的推拉门被打开，暖气迫不及待冲了出来，下一秒消失在无声的冷酷中。
童浅的手离开门把，落入空中。
旋即被抓住。
雨已经去了势头，换风刮得狂起来，将淌着夜色的河面吹出涟漪，拨弄过沿路稀疏的灯笼，光洒在幽静的青石板上，晃荡着晕出角落的人影。
“为什么不理我？”
林信话说得很轻，明明是在发问却听不出责备的语气，反倒像自觉犯错的小心求证。
可惜被提问者心思完全跑了偏，童浅先是想人那么多林信怎么追上来的，接着惊讶于他还记得这条只走过一次的路，等思维进程终于和现实同步又莫名其妙忘了自己有什么感受。
“说话好不好？”
林信又靠近一步，垂目看他，随着童浅眼底隐约的淡色红痕越发清晰，手上缓缓松了力道，只是依恋地停留。
“那个小姑娘……”童浅没头没脑地说。
“我侄女，林茵的女儿。”没等童浅说完，林信就答了话。
“……哦，知道了。”童浅盯着他下巴回答道。
“嗯？”林信不解。
童浅没再出声，林信垂眸看他有点凌乱的松软头发，密长的睫毛扫过白净皮肤如鸦羽般黑，鼻脊高起直落没入红色围巾，哪里都是他喜欢的样子……
霎时，林信后知后觉意识到他隐藏的不安。
童浅是个不擅长思考以后的人，对重逢喜悦的美好幻想没什么概念，却每天都真实地感受着他们的分离。
他像自己离开时承诺的那样相信，然后开始心无旁骛地等待。
他们以这样的方式不期而遇对童浅来讲是突然的，突然到他大梦初醒般意识过来，在等待的时光里他没有去想故事发展的另外可能，可能故事里已经不需要他的存在。
他想问到一个答案，却误以为失了立场，连难过都是在沉默里。
良久，没再等来声音的童浅抬头，发现林信正错眼不眨地盯着自己，深圆瞳仁点有微光如夜幕下挂了一颗星星。
林信走得急没戴围巾，身体又一直挡住风口，这么一会裸露在外的肌肤已经开始大片泛红。
童浅皱眉，犹豫片刻后没被牵住的那只手从兜里拿出来贴上了林信侧脸，感受着掌指下皮肤的冰凉，抿着的嘴变为微张，还没来得及说什么，就被林信一把拉过，拥入怀里。
就这样，林信一边细数着自己的错，一边把吻落到实处。开始出汗的鼻尖，有些发烫的脸颊，修剪利落的鬓角，微微冰凉的耳垂，紧致的侧颈……
后来自我检讨的声音越来越弱，只留下认真的亲吻。
吻至喉结，林信用虎牙轻刁住细腻的皮肤，伸舌划过，童浅轻哼了声，反应性地想推开，被林信将手反扣到背后，一只手虚虚压住，顺着门板借力下移。
另一只手隔着衣料覆上了童浅的腰，接着耐心十足地一遍遍吮吸着亲吻童浅的喉结，好像借由这个动作要落实什么。
直到皮肤开始泛红，童浅彻底重新感到安全，手上散了力，含糊不清地说了句王八蛋，林信才嗯了一声松开压着他的手，像终于得到什么允许一样去吻童浅单薄发热的眼皮，还挂着水珠的睫毛，然后回落到等待已久的唇上。
林信的手顺着卫衣下摆伸了进去，感受着线条流畅的腹肌上行，环过童浅的腰贴近自己，童浅被带离门板，手搭在林信肩上，从善如流地把身体大部分重量交了出去，开始积极地回吻，两个人纠缠着后退，一起摔进了沙发里。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