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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遇见 “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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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哎老童，听说了吗，这都快开学半个月了，咱班居然还要来人。”徐子淇低头凑近童浅耳边，声音放小了些，“据传闻，新同学还是……”
“没兴趣。”童浅抬手把肩膀上的胳膊甩下去，“自己回教室。”
胳膊去而复返，徐子淇据理力争道：“童，咱俩多少年哥们了，你这样，显得很见外嘛，多伤我心啊。”
童浅停下动作，手里的扫帚换了个方向，转头看向徐子淇，“滚。”
“行行行，”徐子淇认命似的把手退下，“我回教室了，回教室。”
安静在宣告晚自习的教室里碰了壁，转而到隔墙外的阳台走廊上悠闲起来，穗子丰满的高粱扫帚跟地砖打过招呼，带走乖巧贴地的散尘，只留下沙沙声。
童浅收完最后一点尾巴，打算拿着拖把去楼下男厕所打湿，刚转角，视线里闯入两个人。
阶梯另一头，班主任王成简穿着校上统购的西服套装，原配的黑白色条纹内衬被偷偷换成绿色格子衫，看样子刚开完会。
他身后跟着一个高个男生，头发没怎么修剪的缘故显不出什么造型，垂下来遮住额头，参差不齐的发梢刚略过上睑。五官分明但落浅，初看不显惊艳，却韵味留长，给人一种赏心悦目的舒服。
童浅站在楼梯上方，挡住了大部分来自阳台的光。
于是夏末灿烂的金色余晖先铺在他身上，再顺着身形穿过，让男生的黑色瞳孔变得生动起来，接着向后，把两人影子拉长，拉近。
拿拖把的手没由来紧了一下，接着童浅偏过头规规矩矩叫了声：“王老师。”
王成简抬眼看见他便笑成了弥勒，“童浅呀，这周轮到你们组值日了？”
“嗯。”童浅回答道。
高三为减轻班委压力，6班投票通过按学习小组安排每周轮值，轮值小组负责当周卫生打扫和纪律维持的提议。
“好，”王成简欣慰道，“你这小组长当得不错，快去吧，等会回教室我介绍新同学。”
“嗯。”童浅点头，走下楼梯时拿拖把的手侧收错开林信。
老城区的水路系统隔三岔五的坏，水龙头一打开就哮喘发作，声音大得咔呲作响，出水却少得可怜，几滴凑成一串往下掉，还不够打湿拖把上的布条。
等童浅拖完地从后门走进教室，自然看不太懂眼前的光景。
“果然，”徐子淇斜坐在椅子上，身体往后倾倒靠着墙，看着教室前排正在收拾东西的化学课代表袁涛成和站在一旁的林信感叹道，“能在立中读书的，不是自己行就是家里行。”
童浅回到位子上，瞥见旁边久置空位的桌上有一摞书。
徐子淇一下转换重心，往前趴在桌沿叫童浅，“哎老童，你觉得呢？”
童浅偏过头看他，“什么？”
“新同学哪一卦的？”
“不知道。”
说完童浅回正了身子，从书包里拿出周记本开始补作业。
“猜一猜嘛。”身后徐子淇还坚持着。
“好了好了，大家安静啊，我再说个事。”
王成简叉着腰站在讲台上，衬衫袖口的纽扣被解开，往上推到了肘部。
“经年级开会决定，这周将进行一次考试，旨在摸清大家学习情况，方便各任课老师调整后续教学计划。大家还是要认真对待，下去好好看书复习啊。”
“才开学多久啊又要考试。”
“天爷收我！”
“这叫考考考，老师的法宝。”
“这么多内容怎么来得及复习嘛。”
“多半是有点背景的。”不知道谁说了一句。
徐子淇正单手支桌上撑着脑袋发愁，闻言看了眼在一言不发整理书桌的袁成涛，安慰道，“老袁，你这也算是下乡扶贫了，别难过，王上肯定是相信你的实力才把你派过来的。”
“没事，”袁成涛回他，“反正除了数学和理综我都不想听，正好可以躲过孟老师英语课上的提问。”
“那也不行啊，”徐子淇一本正经道，“人家讲瘸腿的跑不过瞎眼的，要不怎么说你老是止步前十呢。”
袁涛成停下手上的动作转头看向他，对视半响后诚恳道：“你说得有理。”
“那可不……”
“不过兄弟，”袁涛成一脸无奈，“是我不想吗？”
近年来，随着私立学校的修建兴办，和二中教学楼外墙皮一起掉落的还有生源。虽然有国家做后背不至于倒闭，但也很难凑够资金投注新的师资力量，再加上普通班和特尖班的划分，同一道题，老师解的和答案给的结果不同是常见的事。
再言时至高三，拖后腿的科目往往是积重难返，找不到靠谱的老师，时间又紧张到恨不得一天当三天用，适当放弃来得比坚持补救快，怎么想都合情合理。
徐子淇认同似的点了点头，“也对。”接着又摇了摇头，“难办。”
“同学们呐，不要把考试当作什么任务去完成，要把它当作查漏补缺的机会，当作自我提升的挑战。”王成简语重心长道，“最后一年了，希望大家都能明白‘有花堪折直须折，莫待无花空折枝’的道理，把握住今天，无悔于明天。好好奋斗，给明年这时候的自己交一份满意的答卷。”
说完环视班上一圈，等声音完全平息下来后转身出了教室。
殊不知自己前脚刚走，讨论的氛围便死灰复燃，而后像水入油锅般劈里啪啦地明显起来。
林信脑中的声音也混入其中，涂鸦似地逐渐填满意识的空隙。
“听说这次是特尖班老师出题。”
“不是吧，我刚才上楼遇见一个原来的同学，他说好像是拿的以前哪次大考的题。”
“看吧，我说对了吧。”
“纯原题啊，不太可能的哟亲。”
“请监考员组织考生进入考场，请考生在自己的考试门口自觉排队，有秩序地等待检查，轮到自己进场时，考生应主动将自己的准考证和第二代身份证交监考员核对。然后自觉接受安全检查……对拒不配合检查的考生，监考员有权阻止其进入考场，责任由考生自负。考生不得将禁带物品带入考场……”
“你傻呀，当然要改的嘛，不过也可能是换。”
“老风，你数学还有多少没写？”
“按二中这逼货，多半是缝补大法。”
“现在开始答题”
“为什么不告诉我？”
“请监考员甲当众验封开启答题卡袋，取出答题卡，核对答题卡无误后……若发现条形码上打印的姓名，准考证号，座位号与本人不符，应立即举手询问……考生禁填缺考标记……”
“算了，赌一把，这次会被善待。”
“离考试结束还剩最后15分钟，请考生注意把握时间。”
“我爸呢？”
“……算起来，还是你妹妹呢。”
“考试结束，请考生立即停笔。”
视线在红色记号笔标出来的一段话上反复好几遍，林信却始终没明白意思，溺水般的潮热一股股侵袭着身体，让皮肤开始冒出细密汗珠。
童浅推开窗看向外面，走廊尽头年级主任正在办公室外的阳台上和一位美女老师谈笑风生，瘦长的身体随着动作变成吹弯的树枝。
6班和办公室就隔了个复读班加楼梯，属于比风吹草动大一个级都容易被逮到的对象。要是被抓住了，全班又得一起听半节课刚才演讲的Plus版。
“安静。”
他正常说话般招呼了声纪律,班里的交谈声却不约而同哑然。
“终于下课了，”徐子淇伸了个懒腰，“老童，打球走不走，和老王他们约了。”
童浅看了眼桌上的轮值表，“你们先下去，我交个东西就来。”
6班选位是按小组来的，班主任这么调了位置，两个人分组该怎么改童浅也拿不准，打算去办公室问一下。
“王老师，能不能麻烦您重新给我安排个位置？”
“怎么，不习惯啊？”
“不喜欢占别人位置，我视力还不错，可以坐后面。”
“林信啊，把你安排在班长后面呢，不是要给你搞特殊，是希望你能尽快融入新环境，有什么事可以方便问，也能多和大家沟通交流。位置呢每隔一段时间就会选换，所以对同学们都是公平的，你不要有负担。现在懂了吗？”
林信没吭声。
王成简叹了口气继续说：“孩子，大体情况你妈妈也跟我讲过，之所以没让你回立中复读而是把你送到我们这来呢，就是不想给你太大压力……”
童浅没再听下去，转身回了教室，路过林信位置的时候看了眼，用笔在轮值表上添过两个字后交给了班长。
“嚯！”抱着篮球从后门闪现的徐子淇发现前桌又变一人，脸上眉飞色舞，肢体语言丰富地给童浅传达着自己的惊奇。
童浅看着他正心道傻逼，徐子淇身体一僵，随即动作丝滑地坐回到椅子上，还延续出几个掩饰尴尬的假动作，接着原本趴在桌上的林信就直起了身。
反应过来发生了什么，童浅没忍住噗呲笑出声来，露出双颊的梨涡。
林信睁开眼余光看见一个枝桠乱颤的人影也吃了一惊，觉得这年头疯了的怎么到处都是，然后就听见了童浅的笑声。
他转头看过去，丹凤眼的线条自然外延到眼尾，微微翘起显出疏离，没什么表情的时候总容易让人有冷脸的错觉。
“对不起。”童浅收住笑容，反应迅速地说了句。
“哦，”林信还没搞清楚状况，看着他又补了句，“没关系。”
有来有回的礼貌，却让正准备解释的童浅愣了下，回想起刚刚在办公室外听到的对话，突然觉得眼前的人有点……神奇。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