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8、距离 二中教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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二中教学质量是很垃圾,地盘离市中心近倒是寸土寸金。
这学期为重整校容,不知道是哪位脑回路新奇的领导下令,在操场的围墙上掏了个门大小的洞,买下洞那边隔壁社区原本用来种菜的一块地,围起来做了排小平房,把收发室,复印室,播映室还有什么杂七杂八室统统塞了进去。
林信和童浅跨“门”抵达,人都还在外面,几个男生靠墙蹲成一排,同款伸直手臂搭在膝盖上的动作,莫名让人想起那八个风纪刚正的字。姜宁宁站在一旁,右手拿着份旧报纸挡太阳。
“老童,信哥,”徐子淇被晒得眯起眼睛,“你们怎么也来了?”
童浅说:“清单。”
“还有多久啊?”一个男生问。
“应该快了,”姜宁宁换了只手拿报纸,“1,2班随便出来一个就轮到我们了。”
“我真是服了这狗学校,”一旁的风闻奇骂道,“这围墙就不能带点檐吗,都快给小爷晒冒烟了。”
林信看了眼关着的棕色铁门问徐子淇:“为什么现在不能进去?”
徐子淇面露难色,“信哥,你是没感受过,这房子又小又不散热,现在进去,虽然开了空调还是得跟蒸桑拿一样。”
“何止,”感受过的风闻奇苦笑道,“我刚才进去找东西,直接挨个贴身热舞。”
说完一群人都笑了。
“5班怎么没来人,”另一个男生问姜宁宁, “我们要帮他们搬上去吗?”
“不用,”姜宁宁看了眼林信,“我没告诉他们,让孟姐自己去说,有些人看着就烦。”
男生点了点头,“上次和他们班打球,被撞了好几次,妈的。”
“反正都是那群人,正常。”另一个男生说。
风闻奇想起来什么,“你们还记得高一那件事吗?”
徐子淇转头看向他,“你是说汤力他妈跑学校来那次?”
汤力原来也是6班的学生,在变成现在这样之前成绩一直不错。
高一下学期有次不知道为什么事,汤力妈妈跑来学校,刚进办公室就给孟净行了个大礼,一口一个亲侄女要请孟净帮忙管管,怎么拉都不肯起来,哭天喊地说了一个下午。
自此汤力和孟净的表亲关系就成了年级上众所周知的事。
亲妈喊外人帮忙管儿子听着确实荒唐,可偏偏汤力还真听他这个姐姐的话。
事发第二天,孟净找王成简给汤力请了半天假,回来后汤力居然没再怎么逃课,成绩也有所起色,后来高二分班考就去到了孟净管的5班。
“你说会是什么事能让他妈急成那样,”风闻奇努力回忆无果,“都怪当时老王一直守在教室里,都没给我机会,一下午光听见哭了。”
徐子淇摇头,“不知道。”
“你离窗子那么近都没听见点什么,”风闻奇表示怀疑,“老徐,不是吧?”
“真没注意,那时候天天偷摸出去通宵打游戏,当时我直接连着睡了几节课,之后上晚自习倍儿精神。”徐子淇感叹道,“现在是不行了,回去倒头就睡,第二天还跟熬了大夜一样虚。”
“不过孟姐是真的猛,”徐子淇又说,“血脉压制。”
“童浅,”风闻奇还是不死心,“你听到了吗?”
林信看童浅没出声但也没摇头。
“风闻奇,”姜宁宁打了他一下,“你听没听过一句话叫好奇心害死猫。”
摸着自己遭受无妄之灾的肩膀,风闻奇反驳道:“你不好奇,天天问我其他班的八卦。”
“行,”姜宁宁看着他点了点头,“那你下次选座位和袁涛成坐一块吧。”
风闻奇又说:“你这人怎么不讲道理,小爷刚才还帮你去……”
“你俩就别你来你去的了,”徐子淇打断两人的斗嘴,“人出来了,走吧。”
铁门被推开后林信对这个房子的小有了具象化的认识,像工匠在修建的时候图方便直接用脚量了几十步的感觉。
为了给新鲜空气让出条进来的道,一群人商量后决定用接力的方式把周报搬出去,能吹空调还磨时间,很符合大家后知后觉想起自己是来划水的心理。
只是挨个排好后发现事情好像和预期稍有出入,姜宁宁看着刚好站到门外的童浅,有些犹豫地说:“要不然大家再挤一挤,说不定还能……”
“不用。”童浅伸手把清单递出去。
姜宁宁接过时看了他一眼,很快脸颊带上点颜色,但也没再说什么。
“要和我换吗?”林信转过头问童浅。
“没事,”童浅说,“一会而已。”
待一群人慢慢悠悠走回教室,英语课已经变成了自由复习。童浅去楼下洗了把脸再上来,趁着剩下的时间打算把作文范例的资料抄一点,结果抽屉里摸半天没找到。
鉴于自己的记忆抓取和收纳习惯一样遵循随机原则,童浅只能依稀记得上次考完试搬东西回教室还见过面,因为当时他才在资料上写好名字。
接着就是之后去过的地方,教室、店里、家。又因为非考试时段的不使用规律,童浅想来想去都觉得它应该就在教室的。
平时心里不装事,他觉得大事小事都不算事,现在一股劲上来了,怎么都绕不过去。
林信又翻过一页笔记,发现童浅还在发呆,眼睛盯着桌盒,前额被打湿的短发滴落水珠,不时擦过缓慢扇动的睫毛,将它变成即融的雾凇。
“东西不见了?”林信试探性地问了一句。
“嗯。”童浅还是没记起来。
“现在急着用吗?”林信又问。
童浅摇头,转而看向他,“上次书掉的时候,你有印象见过英语作文范例那个资料吗?”
“嗯。”林信点头。
童浅也跟着若有所思地点了点头。
林信想起什么又说:“上次清书,你是不是夹哪本里带回家了?”
所以到底是哪本呢?
晚饭后,两人站在铁架床前看着一上铺的书,童浅想。
林信是第一次进这个小单间,里面的陈设和楼下吃饭的房间一样实打实的简单,除去靠窗的高低床和书桌,门口进来的墙边整齐堆叠了几个纸箱子和单门木制衣柜外再没其他东西。
“你要上去吗?”林信问,“我在下面接,两个人找应该会快一点。”
童浅转头看向他:“会耽误你复习吗?”
“不会。”林信答得很快。
话到这个份上,童浅只能说好。
按林信的以为英语资料应该在英语书里找这件事就和饿了该吃饭一样正常,可当他翻完第三本英语书兼混杂其中的两本初中物理和一本地理,成功收集齐七科试卷后,他深刻体验到常理失嗅的感觉。
看着语文书封面上新色的红竹图,林信忍不住叫了声童浅的名字。
“嗯?”童浅从上面探出脑袋来。
“你……”也许是逻辑失控袭来突然,林信一时居然不知道该怎么问。
童浅看他表情不太对劲,“怎么了?”
“你能告诉我这书,它怎么……”林信还在卡拍,微皱着眉半天没能说完后面的话。
“成精了?”童浅疑问句的语气接上。
说完两人对视几秒后同时笑起来。
“我是想问,”林信眉梢舒展着,“你这东西放得有什么规律吗?”
“没有,”童浅有些不好意思地说,“这床本来就晃,当时怕书垒太高塌了掉下来,光顾着抹匀了。”
另外还有个原因童浅记起了没说,他家豆芽可能有陪考大学的打算,为此努力的表现就是最近晚上上楼来找人时上铺的书堆成功打败童浅的书桌成为猫的容身新宠。
怕它什么时候复习压力太大得了失心疯对书痛下杀手,童浅才把上次带回家的书和之前的混在了一起,想着万一有那天也不至于全军覆没。
“行。”抹匀,林信心里把这个词又重复了一遍,有种莫名的新奇感,埋头继续翻书。
他发现童浅会在试卷某些题旁边画画这个习惯初中就有,不过画一般在题卷上,上次应该是不小心画顺手了。
至于不同内容代表的含义,林信原本以为这就和他遇到不太确定的题会做标记,方便检查过程中快速找到一个理,可有些简单题童浅也给了符号,他就不太懂了。
由此,科学探究实验法研究的基本步骤在他脑海中徐徐展开。
等童浅的声音再度出现,林信正对着个横看成鱼侧成糖的符号做猜想与假设。
“找到了。”
林信抬头看他,童浅面无表情地举起一本最近做完的练习册,语气自然道:“寻宝结束。”
不算什么好笑的话,甚至都不能说是黑色幽默,林信还是在童浅一本正经的开口中弯了眼梢。
手接过递回来的书,童浅看向林信:“那个,谢谢啊,我也没想到会这么久。”
“没事,”林信又想起那些奇奇怪怪的标记画,“挺有意思的。”
童浅不是很能理解这句话产生的由来,“要不你坐会吧,我把上面整理一下。”
“好。”
林信退回书桌旁,注视着童浅把翻乱的书本一点点复原,过了会还是拉开书桌的椅子坐了下来。
“童浅。”
“嗯?”
“我发现你有时候挺不一样的。”
“什么时候?”
“比如刚才。”
童浅停下手里的动作,“哪里不一样?”
林信带着笑说,“话变多了。”
他本以为童浅会以某种方式自然地结束话题,没想到童浅点着头继续手里的事,接了下去,”偶尔吧,一个人的时候这种情况会多一点。”
“为什么?”林信问。
童浅想象了一下自己遇见有人坐在路边莫名其妙开始望着树或者某片落叶说话的场景,评价道:“感觉挺傻的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