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7、目标 “最近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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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最近怎么样？”男人微笑着坐在咨询台后。
“比之前好多了，考试还是会紧张，根据考试等级来。小测基本正常，周测会反复检查，月测反应就会变慢，大考，”林信自嘲似地笑着摇了摇头，“你知道的。”
“生活上呢？”男人又问。
“正常程度内的洁癖和强迫。”林信回答道。
“还有呢？”男人手里的笔转了一圈。
“你还想知道什么？”林信问。
男人笑了一下，“是你想问什么？”
“什么意思？”林信疑惑道。
“没有问题你是不会来找我的，”男人反问，“不是吗？”
这次林信沉默了很久才开口：“我……喝了一个人的水杯。”
“嗯。”男人回应道。
林信觉得好像用言语表达有些困难，“很奇怪……我说不清。”
“这件事让你感到困惑？”男人又问。
林信想了想回答道：“嗯。”
“看来你的自我观察和情绪捕捉能力提高了不少，很棒。”男人用笔在纸上记录着什么， “如果是平时发生这种情况你会有什么反应？”
这次林信回答得很快，“没有过。”
“放轻松，”男人抬头看他，“尝试回忆一下生活中有没有经历过类似的事件，比如，你无意中误用了别人的毛巾，牙刷被错放了杯子之类的，或者想象一下这种情况的发生。”
“厌恶。”林信尝试更准确的表达自己，“心理上的应该更严重，我会尽量减小这种错误对我的影响，直到觉得可以了。”
男人点了点头，“具体会怎么做能举个例子吗？比如误用毛巾？”
“反复洗很多次澡。”林信回答。
“能控制在不对身体造成伤害的次数内吗？”
“可以，我自己会注意。”
男人又问，“错放杯子？”
“直接扔掉牙刷。”林信回答。
“为什么选择扔掉？”
“不干净了。”
“顺便问一下，”男人指了指他右手，“你的伤口现在怎么样？”
“已经好了，”林信明白男人的意思，“我说过，我没有自杀倾向。”
男人看着他点了点头，“我相信你，坦诚这一点我们都做得很好。”
“纠正行为会伴随有身体反应和情绪上的变化吗？”男人又问，“比如心跳加快，出汗潮热，烦躁不安之类的。”
“会，”林信看向他，“和你说的一模一样。”
“那这次呢？”男人的笔停顿下来。
“就……”林信仔细回忆起来，“犹豫了一下。”
“其他反应呢？”
“不怎么有。”
男人的笔又停了下来，“喝水之前？”
“不是，”林信纠正道，“接水之前。”
男人轻而缓慢地点着头，眼睛快速扫过一遍记录表上的内容：“可能你接受他。”
“什么意思？”林信不解。
“他在你心里被认可，或者说被允许靠近。”男人解释道。
“可是……为什么会？”林信还是不理解。
“你应该问自己这个问题，心理界限的划分是个性化的，就像世界上没有两片相同的叶子。”男人又说，“不过这是个很好的机会，个体对人事物的接受一定程度反映使他感到安全的条件，你可以试着从中去找找自己焦虑的原因。”
“要怎么找？”林信又问。
“记录一下这种例外感觉出现的条件，从条件去找符合解释的想法，然后不断对得出的答案提问，直到你觉得自己不需要再问为什么，那就是真正的答案。”男人回答道。
“嗯。”林信点了点头。
“不过有一个前提，”男人看向他，“不要欺骗自己。”
“我在做，你上次给的建议很不错，很明显的情绪我现在能感受到，也尝试接受它是我的一部分。”林信回答道。
“好，很高兴你今天来找我。”男人把笔放下，“从我们的谈话相信你也能感受到自己对于接纳突变事件的态度上有一定转变，那个练习会对你很有帮助，下次如果能带来，也许我们可以发现意想不到的惊喜。”
九月底高三又要迎来一次考试，为了机动同学们的积极性，班主任王成简要每个人定出目标，选择一位同学作为自己努力的对象，就写在上次成绩单自己排名旁边，并且还要收集统计起来，作为下次调换座位的参考。
“我去老风，有胆量啊，居然选了你们家姜宁宁，”接水路过风闻奇桌边的徐子淇惊叹道，然后啧了一声，“不过啊，不是兄弟打击你自信心，人家上次考试可是班上前15，你这……有点难度啊。”
被打击到的风闻奇：“那是她前段时间没有花痴对象，只能好好学习。”
旁边被提到的姜宁宁不乐意了：“我花不花痴和你有半毛钱关系吗？”
风闻奇不吭声了，徐子淇拍着他肩膀一脸恨其不争的表情。
“还有，”姜宁宁看向徐子淇，“谁是他家的？徐子淇你是不是欠啊？”
眼看姜宁宁战斗力爆棚，徐子淇连忙改口：“我错了，我错了，我大错特错，您给息怒啊。”
童浅看着成绩单，实在不知道怎么下笔，最后在自己旁边打了个勾。
王成简抱着茶杯坐在办公室椅子里，看着并排站在自己面前的两个人，桌上摊着两份成绩单，一份童浅名字旁边打了个勾，另一份童浅名字旁边也打了个勾，“说说吧，你们这是直接给我复印了一份还是怎么着？”
两个人没说话。
王成简叹了口气，先叫了童浅的名字，“你给老师说说，你这是什么想法呀？”
“我觉得自己下次可能提升，所以可以是自己的目标。”童浅回答道。
王成简不置可否地点了点头，然后看向林信，“那你又是为什么呀？老师不是说进步一名就不算进步，可是你这……”
“如果童浅进步，那我以他为目标，达成了也算进步，他进步越大，我的进步也越大。参照物没有变，但这是相对的，都是一的跨步，可难度本身是变化的，所以我觉得没有问题。”林信回答说。
王成简想了想他的话，居然觉得有几分道理，但又总感觉哪里不对劲，接着又想起林信上次的考试成绩，“那你再给老师讲讲上次的考试成绩是怎么回事，别说什么偏科啊，最近小测我都看过了，没这回事。”
林信沉默。
王成简只好帮他开个头，“先说说数学和物理吧，怎么回事？”
林信想了会，选出最贴切的词，“紧张。”
王成简把茶杯放到桌上，坐直身子又扫了眼成绩单，“这么紧张？”
“嗯。”林信回答。
“那生物和化学呢？”王成简问，“为什么又那么高？”
“一定程度的紧张习惯后就不怎么影响了。”林信回答道。
王成简有点摸不着头脑了，“那英语呢？”
林信：“长时间紧张，累了。”
王成简沉默了一阵，他知道常规来讲考试前紧张是很正常的情绪，但从考试结果和林信自己讲的来看，这种程度和时长的紧张明显已经不在正常范围内了。
“那你这……每次考试都得来一轮吗？”
“也不是，”还没等王成简一口气松下来，林信又说，“也可以一直停留在第一阶段。”
一旁的童浅安静听着两人的对话，脑海里莫名闪过上次考试时林信趴在桌上的背影，还有结束那天他痛到难看的脸色。
“……”这次王成简沉默得更久了些，“那你这是……在紧张什么呢？”
“我也不知道。”林信老实说，然后又补充了句，“不过在找原因。”
王成简若有所思地点了点头，突然认为林信这个目标也不是不可以，“好吧，那你俩先回教室上课去吧。”
孟净本打算这节课拿来做英语周报，结果到教室一问课代表，才发现自己还没给清单，忙叫几个人先下楼去收发室抱东西，又急匆匆回去拿单子，结果遇上林信和童浅刚从办公室出来，于是两人顺理成章地被邀请去当劳工。
走到楼下林信才反应过来，侧过头问童浅，“你有没有发现，定目标这件事有个很大的漏洞？”
“会很难受吗？”童浅问，眉头微微拧着。
林信愣了一下，他当然知道童浅在问什么，只是没想过童浅会问，更没想过他会这么问，更准确说，应该是没想过谁会这么问。
“其实，”林信的手心开始沁出汗来，他也不明白自己此刻为什么比第一次去做咨询还紧张，“现在好多了，不会那么严重。”
“是……”童浅脚步慢下来，语气变得很轻柔，像是在犹豫又像怕惊扰到什么，“因为这个原因……所以回来复读？”
林信也跟着减了速，想了会，点头，“算是吧。”
两人就这么沉默着走了一段路，林信偷偷看了眼童浅，发现他的表情并没有因为自己的回答好很多，只好又说，“可能紧张只是算焦虑症的一种表现。”
“焦虑症？”
“嗯，”林信顿了下，眸色变暗了些，“之前高考查出来的。”
听名字童浅虽然不太了解，但大概知道是什么，因为家里有人患过心理疾病。
他明白那种痛苦，在生活中如影随形，别人触碰不到，却真实地带走一个人的朝气，甚至生命。
“不过没关系，”林信又说，“我问过了，是有办法的。只是时间不确定，可能要尝试很多次才能找到真正的原因，几个月，一年，或者更久。我也不知道……其实如果……”
“林信。”
剩下的话消失无声，林信停下脚步，转头去看童浅，那双平日里事不关心的眼睛里显出认真。
木讷讷地盯着童浅看了好一会，林信才轻声飘出一句。
“别担心。”
绿荫道两旁的大树枝叶繁茂，攀连成一片天然穹顶，留初晨的阳光从缝隙漏下，将少年一同涂抹上斑驳连影。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