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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5、欺骗你 唐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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唐羡予对这些事的记忆也就上一刻,下一秒,不放在心上。
元汀上完课,就赶去了医院,他转进病房的时候看见母亲坐在那,安安静静的,心中慌乱不已。
他急忙走过去:“怎么不躺下休息?”各种并发症,元妈妈的病不是想治就能治得好的,对方愣愣地抬起头看着儿子:“妈不想治了。”
这轻轻一句,也是她做了很久的思想斗争才说出口,在看到元汀溃不成军的眼泪时又立马改口:“妈治,妈为了你说什么也要咬牙坚持下去。”
她麻木的心,也只有面对儿子的时候才会又起波澜,她早已行将就木。
“妈你别担心,最近有好心人资助我,有钱了,一定会好的,一定能治好!”元汀通红着眼眶,他收到资助金的那天开心得睡不着觉,他当时就想告诉妈妈,有救了有救了,接下来只要找到肾源就好了。
元妈妈大惊:“你说什么?”那岂不是又变相地把自己卖了?她的手在颤抖,眼泪大颗大颗往下掉:“你把钱还回去,妈不治了,不管说什么我都不治了!我要出院!我要回家!”
元汀跪在地上,双手死死箍着元妈:“妈,你有没有想过要是你死了,让我怎么办?”
一句话,让原本就安静的病房,陷入死寂。良久,元妈叹息一声,不再挣扎:“你以后会有自己的小家,一个温婉的女孩替你生一个可爱的孩子,安然过完平凡的一生。妈带你来这世间,将你抚养长大,现如今你也即将成年,不要再为妈的离开而难过,你放我一马,也放自己一马,可以吗?”她的身体好痛,逐渐蜷缩在一起,元汀身上的温度传来,让她麻木不已的身体,有了一点温度。心头的伤痛依旧无法抚平,依然让她觉得这一生,好艰难。
她很想哭,老天爷为什么要这样对她,可到了现在,她已经怪不起了,她只想回家。
元汀跪在母亲的病床前静静地流着泪,他在想,在想,他究竟做错了什么?
过了好久,夜幕落下,从窗口投进一束灯光,有同病房的病人进来,打开灯被屋里的人吓一跳:“诶,你们娘俩……吃饭了没?”一个病房一起住了一段时间,大家的情况也多多少少知道一些。
来人知道氛围不对,但已经打破了这种氛围,硬着头皮顺口问了一句。
他们母子二人同时抬起头看向他:“吃了,谢谢。”
母子之间的默契。
良久元汀做了妥协:“今晚先休息吧,明天我来给您办理出院。”
这一晚,元汀做了一个决定,一是先把那笔钱退回去,二是去找唐羡予说清楚。
其实在那笔钱到账的时候他凭借对方汇款的名字猜出了资助方是唐羡予。就连汇款也用自己的名字,真是个耿直的男孩。
第二天一早他就向班主任请了假,去银行预约转账,等出来时太阳早就躲起来了。
黑云压城城欲摧,叶卷翻飞,落下的雨滴闷头砸下,没用上一分钟,就把他淋成了落汤鸡。
出门又没带一把伞,不过即便有伞也不好使。
他随便寻了一处屋檐躲雨,雨帘落下,形成一道屏障,阻隔了他与世界的联系。
背后是冰冷的墙体,身前是无情的雨。
他贴着墙壁靠着,独享着这一刻属于他的世界。
这种时候见到唐羡予他一点也不意外,毕竟这人的课上不上,意义也不大。只是他不明白,对方怎么知道他在哪?
当唐羡予撑着伞出现在他面前,两人隔着雨幕对视,好久之后元汀突然问:“好巧。”
“特意来找你。”唐羡予说话有点闷,带着鼻音,元汀从墙边走到他伞下,目光闪躲:“谢谢。”
大雨如注,两人裤脚早已遭殃,并肩往回走的时候,唐羡予忍不住开口:“为什么把钱还回来?不够我可以再转给你。”
元汀最怕他问起这个,但该来的怎么也躲不掉,他闭了闭眼:“很谢谢你,为我着想,用这种方式打钱给我。但不用了,谢谢你。”
他重复说了两遍谢谢,每一遍都像根倒刺被拔起,唐羡予有点生气:“你不是说过,你要救回你妈妈?你现在又在做什么?就这样放弃了?我说了你要是没钱我可以帮你!”
元汀不知道他生的哪门子气,这些都是他的事,做了什么决定治不治都是他自己的事。
但也理解对方想要帮助自己的心,他长叹息一声:“真的很谢谢你,但就这样吧。不想治了。”
“是你的决定还是阿姨的决定?”唐羡予忽然冷静下来,一把拦住元汀的肩,使得他靠着自己。
元汀身体不自然地颤抖,他抬手摸了一下对方的脸,温度有点高:“你感冒了?”
什么也顾不上了,他带着人就直奔医院去,办理了住院,直接进了VIP单间,元汀想离开,被唐羡予按住:“退了烧再说其他的。”
元汀推开他:“我知道你有钱,所以我设计接近你,想让你帮帮我,我的目的达到了,你果真资助了我,也给我打了钱,但现在我不需要了,也不需要再靠你接济了,别帮我了可以吗?求你,别管我了。”
唐羡予有点火大:“行了,我那钱找不到地方花一定要花你头上吗?你爱怎么就怎么吧。”说完头也不回地离开了医院,他突然觉得自己像小丑,还是个钱找不到地方花的小丑。
多余的话他也不想听了,不要就不要,自己真是管太多了。
元汀见他终于离开,把那瓶退烧的药水打完,转去了元妈的病区。
办理完出院,天已经黑了。
元妈跟在元汀后面,小声地碎碎念:“我不要再做你的拖累了,不想再做拖累了……”
她这么念叨了一路,回到了出租屋,元汀终于忍不住,把那些东西往地上一放:“你为什么一直在念?究竟拖累谁了?你知不知道,我只有你了啊!我觉得我才是你的拖累!我拖累了你,你想死又不能死得很干脆,就是因为我是不是?”
“是我拖累了你,你不能这样想,你一定要好好活下去……”元妈哭得上气不接下气,但一直在重复的还是这句话。
元汀忽然觉得很累,转过身闭着眼平复了一下心情:“妈,休息吧,我去做饭。”
进了厨房,他也没立刻做饭,蹲在一角撑着头发呆。
他们租的房子就在医院旁边,老破小,胜在便宜,有个遮风挡雨的地方。一只蟑螂爬过他的脚背,他才站起来,淡定地把那只蟑螂踩死,从一旁扯出一张纸包住蟑螂尸体捡丢进垃圾桶里。
唐羡予失魂落魄回到屋里,他其实也没生气,就只是一种被戏耍后的尴尬和他自以为是的自作主张。
他每次都在元汀面前提到自己有钱,那然后呢?他现在越想越觉得难堪。
王女士的电话来得很巧,他有点不想接。
快要挂断的时候他还是接通了:“妈。”
声音有气无力,被打击了。
“我要回国一段时间,有什么想要的吗?给你带。”
“没,不带了。”他没精神头,窝进沙发里就不想动弹。外面又下起了雨,电话那头王女士只说了这么一句就挂了电话。
他更像在跟自己赌气,自那天以后,唐羡予也不愿意在学校里再见到元汀。每次碰到他都会绕得远远的,隔阂一旦产生,连弥补的机会都没有。
罗燎见他每次都不给元汀好脸色,巴巴地贴上去:“你是看他不爽啊?!好巧!我也是!我觉得他巨装,去年还好,今年他身高一下拔起来,现在又高又帅成绩还好了!”
唐羡予懒洋洋地没应他,他就以为这是默认了。继续说:“我喜欢一个女生,那女生天天跟我说元汀多么完美,我的天,我的心在流血,但是我承认元汀是很牛,但我也不差啊!”
他们打乒乓球的就是挺闲,排队的时候还能开个吐槽大会。于是他们那一小桌就成了吐槽年级第一的圆桌会,女生在一旁跟他们吵,热热闹闹的,一节体育课就这么没了。
每次体育课唐羡予每次都懒洋洋地靠在那排队等,听到他们的话也不反驳,只是等他们讲完默默来一句:“跟他不是很熟,你们打你们的乒乓球吧,一天天像村口专聊家长里短的八婆。”
他跟元汀熟也熟,不熟也可以说不熟,至少从那天他从医院跑了以后,他们在哪遇见也不会聊天了。
一是,唐羡予拉不下面子,在学校里见着的时候都远远看一眼就绕来,遇见一次默默感慨一次这人又长高了。二来,他自觉自己装得太过,没脸见他。
一来二去,他们都高三了也没再聊上一句。
王女士回到国内待了半年,寒假的时候拉着唐羡予的手:“你别整天不出门,闲暇时间还是出去走走。”老母亲为他操碎了心。
当然他嘴巴上答应得好好的,老母亲一走,他一连半个月没出过门。
在某一天约黄昏之际,他那不响的手机终于响了一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