6、你需要独处的时间吗？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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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那好，麻烦你帮我刮一下土豆的皮还有胡萝卜。”元汀把东西递给他，又从冰箱里拿出一块冻上的肉，丢进锅里放火上煮。
唐羡予看他的操作：“这样半小时也解冻不了吧？”
“嗯，这个肉买了半个月，只能放里面冻着。”
唐羡予蹲在垃圾桶旁边刮皮。想要不是他来，估计这块肉都用不上。
“害，没事儿，擅长制作僵尸肉也是一种本领，我看这块肉除了干点儿，还是很新鲜的。”
“嗯，你国庆原本准备去哪的？”元汀终于没那么局促，自然而然地跟他聊起天来。这一点，唐羡予再迟钝，还是能感觉得出来的。
“没什么地方可以去，原本准备去找我妈，但我妈比较忙，我去了估计也是宅着玩游戏，正巧遇到你了，想着来看看能不能帮上你什么忙。”唐羡予留个脑袋对着他说话，声音有点闷。
元汀看了几秒后收回目光，剥了几粒蒜，打了两个鸡蛋，家里也没什么新鲜菜了，只有这些能放的备着。
“你真是个好人，才见几面，还给我打钱。”说这话的时候元汀正在敲鸡蛋，唐羡予偷偷回头去看他，对方清瘦极了，就他这死亡视角，都能看清他清晰的下颌线。
他把削好的东西拿给元汀，就开始摆弄自己的下颌线，摸了半天，他觉得自己长得稍微有点圆了，暗自下定决心减肥。
“你是不是除了上学，还要去做其他的？”棒球赛那会儿自己不应该针对他，现在想来还有点后悔。
元汀很快做了两菜一汤，元妈妈醒过来以后狂吐一阵之后一直在轻哼，似乎这样就可以缓解疼痛，他忙着去照顾元妈，跟他说了一句：“你先吃，我收拾好了就来。”
唐羡予看他进去房间，坐在椅子上玩手机，刚好王女士消息过来【好，乖宝元旦见。跟你的新朋友好好相处，别气人家。】
【你起这么早啊？】唐羡予默默计算王女士的时间，竟比自己上学起得还早，感慨一句。
王女士的头像还是她自己，手臂上站着一只鹰，或许是跟自己儿子说话，语气里尽显温和【早上还有得忙，要是有事联系不上我，你直接找小杨，我给他加薪了，找他不要有心理负担。】
【好的妈妈！】唐羡予觉得王女士是最好的王女士，永远想着他，并没有因为工作忙而没空搭理他。他一直在玩手机，元汀从房间走出来，在他对面坐下，轻声询问：“在跟阿姨报备吗？你不去阿姨她会不会生你气？”
说话间，添了一碗饭放在他面前。
唐羡予把手机放下，拿起筷子：“不会，我妈忙，去了也是没空搭理我。”
“可我最近也没很多时间陪你。”
“那我陪你啊！”
唐羡予嘴比脑子快，说完他觉得这句话有歧义，他想给自己嘴来一下子，说完尴尬地顾着吃饭。他来这里也是临时起意，他们俩好好聊过天只有两次，一次是那次送他们母子去医院，一次就是下午那会儿。
好在元汀只是笑笑，岔开了话题，突然问了一句：“高二棒球赛，你为什么针对我啊？”
“啊？我什么时候针对你了？不是你针对我吗？”
到底是被惊讶到，当时他以为人对他有意见，虽然只是训练赛，但对方接杀他的好球他还是很生气。
“你看我的眼神很凶，紧接着就是一个球向我砸来，当时我以为你想杀我。”元汀停下筷子，脱口而出这件事，唐羡予一下回想起来，人都红了。
“打得太用力了，我也没想到会直接砸向你，这都是误会。”
也许是见到唐羡予局促不安的样子，元汀低低笑了一下。两人这聊着，才恍然，当初所有的误会，都是源于大家的不解释，现在冰释，也算是变相的破冰。也在这次闲谈中，唐羡予知道了那天他来这个村子里，元汀为什么会主动寻求他的帮助了。原本
第二天，元汀起了一大早，给元妈妈喂了早餐和药，等着人入睡以后带着唐羡予出了门。
唐羡予不明所以：“咱们去哪？”
他们从东村口走到西村口，元汀左顾而言他：“上次你们来这里是做什么的啊？”说完带着他转进了最后一户人家，那家人院子比屋大，院里种了一小块菜，唐羡予还没见过这种屋子，大多时候他都是一个人在家里，哪也不去。
唐羡予对慰问那事儿，有点不想提。好在元汀直接带着他走进了屋，他也还没来得及说。
屋里有点暗，一个上了年纪的老人家坐在沙发里，元汀叫了一声：“陈伯。”
那人冷不丁地开口：“你妈不太好了啊？老大爷似乎早有预料，他们一进门，他就开门见山地问。问完看向一旁的唐羡予，他并不认识，但两个小孩儿而已，他朝一旁的沙发指了指，示意两人坐下。
“嗯，之后的事，想要麻烦陈伯帮帮我。”元汀说得委婉，唐羡予听不懂他在说什么，之后要做什么？
只听那陈伯缓缓开口：“你先去准备灵堂、白布、寿衣、纸钱、蜡烛、鞭炮、红纸这些东西，棺材买了吗？没有的话，你联系殡仪馆那边现买一个吧。好在现在都实行火化，棺材花不了大价钱，你要是没钱，就存放在殡仪馆。”老大爷说得极慢，也怕这小孩听完记不住，每个字都顿了好久才说到下一个字。
听完这些，唐羡予突然明白他来找这个大爷是做什么的了，他原本以为这样的生离死别会很难过，他看向元汀，看不出悲喜。见他点点头，声音冷静低沉：“知道了，陈伯，之后就麻烦你了。”
“你先去准备吧。”老大爷叹息一声，又窝进了黑暗里，看不清脸。他家里的窗户很小，还留在了北面的墙上。唐羡予被元汀带着出门，他忽然听见里面的人传来一声叹息，之后就一片静默。
元汀也不说话，唐羡予看着他的背影，不知道如何安慰他，干巴巴开口：“你别难过。”
他觉得元汀在没人的时候应该也会垂泪，又觉得不会。元汀的性格比他成熟很多。对方的沉稳不会让他看起来脆弱。想到这他脑海里一闪而过昨日在家里的那个眼神。
一种悲伤外露的情绪，茫然垂丧。
对视的瞬间，他看见了元汀眼白上爬了些红血丝和闪烁着的泪花？昨夜里，元妈妈痛苦的哼哼声他听见了，女人低语的声音他也听见了，虽然没听清说了什么，今天早上元汀的状态，可能是叮嘱他之后的事要怎么做。
元汀扯出一个苦哈哈的笑：“还好，不用安慰我。”
看得唐羡予一愣，回过神来：“如果真的难过，可以不用假装坚强的。”
“我不难过，她啊！早该解脱了。”元汀说这话是说他听，还是说给自己听呢？之后又带着他去了别的村子，买齐了陈伯说的东西，又慢慢走回去。
元汀的话语气太过于平淡，唐羡予也不知道说什么好。
回到元汀家里，元妈还在睡，元汀给元妈收拾的时候唐羡予就站在门口看，对方浅浅的呼吸，几乎看不出来。要不是每次都会深深换一口气，他都要以为人已经去了。
元汀走出来，对站在门口的唐羡予说：“不早了，你先去休息吧。”
夜里的时候，唐羡予听到鞭炮声，以为在做梦，梦里有人把炮仗丢他脚下，给他吓得连蹦带跳地跑远。
他醒了过来，听到鞭炮声就在门外，他套上T恤往外走，看见有两个女人从外边进来，正跟元汀说话。
其中一个女人手脚麻利地拿了白日里买的白布，又问了一句什么，朝里屋去。
随后又陆陆续续来了几个人，唐羡予这才走出去，站在他身边，伸出手拍拍他的肩：“节哀。”
元汀摇摇头，表示自己没事儿。
天刚蒙蒙亮的时候，元汀穿上了孝衣，被人推着出了门。
唐羡予就跟在他们后面，看着他家里给亲朋好友送丧讯，每到一家，跪下去磕头、报丧。他被人推着，做完这一切。
天蒙蒙亮的时候，他看清了元汀脸色苍白，血色全无，像一缕游魂。
唐羡予第一次见着这种场面，他以为这里到处充斥哀戚，他看着一群人麻木地走完流程，葬礼结束，他跟着元汀回到家里，对方轻声问：“饿不饿，我给你煮碗面。”
唐羡予拿了一张小凳子，蜷缩着坐下，歪着头看他：“那你饿吗？”
三天吃了两顿饭，瘦得成一片了。
“饿，这两天省下来的菜比较多，我给你多放点肉。”元汀说着，转进厨房，留下安静的房间。唐羡予没跟进去，他想，该留一个独处的空间给他。
这几天人多，他没时间难过，现在没人了偷偷哭一会儿呢？
半小时没到，元汀就端了一碗面出来，如他所说，肉占了大部分，唐羡予没好意思说自己没那么爱吃肉，但还是硬着头皮吃完了。
“我去洗碗吧，你需要时间独处吗？”他看着元汀把面吃完，快速站起来，去拿他面前的碗，顺口问了一句。
元汀也只是笑笑，唐羡予不懂他的意思。
端着碗走到厨房门口的时候，元汀突然说：“我陪她的时间只有十八年，她能陪我到我的生命尽头。”
作者有话说
第6章 你需要独处的时间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