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3、大结局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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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答应了谢玹不再追查,但心里的疑虑和不安从未真正平息。
每天夜里,我抚摸着越来越大的肚子,和里面的孩子说话时,总会想起谢珣,他被关在某个我不知道的地方,病着,可能正期盼着我去救他。
这种无力感几乎要把我逼疯。
四月中旬,我的肚子已经七个月了,行动越来越笨拙。王嬷嬷和李嬷嬷照顾得很周到,但我也能感觉到,府里的气氛在悄然变化。
谢老爷最近很少在家,据说是在忙着什么要紧的公务。谢夫人来看我的次数也少了,每次来都匆匆忙忙,眼神里带着难以掩饰的焦虑。
碧荷有一次偷偷告诉我,外面好像出事了。
“大奶奶,我听前院的小厮说,最近朝堂上不太平,好像有人要查什么旧案。”碧荷一边给我梳头,一边压低声音,“老爷这几天脸色很难看,大公子也总是早出晚归的。”
我的心提了起来。旧案?难道是先帝之死的那个案子?
“知道是什么人在查吗?”我故作随意地问。
碧荷摇头:“不清楚,但听说是新上任的御史,姓沈的。”
沈?沈恪?
他不是被停职查办了吗?难道又复职了,还在继续查?
这个消息让我既担忧又燃起一丝希望。如果沈恪还在查,说明事情可能有转机。但同时也意味着,谢家的处境更危险了。
那天晚上谢玹来时,我忍不住试探他。
“听说最近朝堂上不太平?”我一边缝着婴儿的小袜子,一边问。
谢玹正在看公文,闻言抬头看了我一眼:“谁告诉你的?”
“府里上下都在传。”我说,“是真的吗?”
谢玹放下公文,揉了揉眉心,脸上是掩饰不住的疲惫:“是真的。有人想翻旧账,闹得人心惶惶。”
“是沈恪吗?”我小心地问。
谢玹的眼神陡然锐利:“你怎么知道沈恪?”
我心跳漏了一拍,强装镇定:“听阿棠提过,说是谢珣的同窗。”
谢玹盯着我看了许久,久到我几乎要撑不住时,他才移开视线,淡淡道:“是他。不过他查不出什么的,父亲已经打点好了。”
“那谢珣呢?”我追问,“他会不会有危险?”
谢玹沉默片刻,才说:“暂时不会。但时间拖得越久,变数就越多。”
“你不是说要救他出来吗?”我有些急了,“都这么久了,为什么还没有动静?”
“我在等一个合适的时机。”谢玹站起身,走到窗边,“云砚,朝堂上的事不像你想的那么简单。牵一发而动全身,稍有不慎,不仅救不出谢珣,可能还会把整个谢家搭进去。”
“所以就要一直等下去?等到谢珣病死在那个不见天日的地方?”我的声音有些颤抖。
谢玹转过身,眼神复杂地看着我:“你就这么关心他?”
“他是我夫君。”我说,语气坚定。
谢玹的眼中闪过一丝痛楚,但很快又恢复了平静:“我知道。再给我一点时间,等孩子出生后,我会安排的。”
又是等。
我颓然地坐在椅子上,感到前所未有的无力。
五月初,沈恪突然来访。
他是直接来见谢玹的,两人在书房谈了很久。我听到这个消息时,心提到了嗓子眼。沈恪来找谢玹做什么?是摊牌?还是合作?
我想去偷听,但王嬷嬷和李嬷嬷看得太紧,我根本没有机会。
直到傍晚,沈恪离开后,谢玹来了听竹苑。
他的脸色很不好,苍白中带着疲惫,但眼神里有一种异样的光芒。
“沈恪今天来了。”他主动开口。
我握紧手中的针线,假装不在意:“哦。”
“他说,他查到了一些新的证据。”谢玹在我对面坐下,“关于谢珣的事,可能真的有转机。”
我猛地抬头:“什么证据?”
“具体的我不能说。”谢玹看着我,“但沈恪说,如果这些证据是真的,谢珣可能真的是被冤枉的。”
“我就知道!”我激动起来,“谢珣不会做坏事的,他那么正直”
“别高兴得太早。”谢玹打断我,“证据还需要核实,而且就算谢珣是冤枉的,要翻案也不容易。牵扯的人太多,利益太大。”
“那怎么办?”我急切地问,“沈恪有办法吗?”
“他在想办法。”谢玹说,“但他需要时间,也需要帮助。”
“什么帮助?”
谢玹沉默片刻,才说:“他需要一个人,能接触到父亲书房里的某些文件。”
我的心一跳:“你是说”
“对,我需要进父亲的书房,找到一些东西。”谢玹的眼神变得坚定,“这是救谢珣的唯一机会。”
“可是”我犹豫了,“如果被发现,你会很危险。”
谢玹苦笑:“我已经顾不上那么多了。云砚,我欠谢珣的,也欠你的。这是我能做的,唯一能弥补的事。”
我看着他的眼睛,第一次觉得,他是认真的。
“你为什么要这么做?”我问,“你不是一直站在你父亲那边吗?”
“我从来没有站在谁那边。”谢玹说,“我只是做了我认为对的事。以前我以为,保住谢家就是对的。但现在我发现,牺牲无辜的人来保全家族,那不是对,是懦弱。”
他的话让我心头一震。
“那我能做什么?”我问。
谢玹的眼神柔和了一些:“你什么都不要做,好好养胎,平安生下孩子。其他的,交给我。”
“可是”
“没有可是。”谢玹站起身,“云砚,答应我,无论发生什么,都要保护好自己和孩子。这是我对你,最后的请求。”
他的语气很郑重,让我有种不祥的预感。
“你要做什么危险的事吗?”
谢玹没有回答,只是深深看了我一眼,转身离开了。
那天之后,谢玹再也没来过听竹苑。
起初我以为他只是忙,但三天过去了,五天过去了,他还是没有出现。我问碧荷,碧荷也说不知道,只听说大公子最近经常外出,很晚才回来。
我开始感到不安。
五月中旬的一个深夜,我被外面的喧闹声吵醒。
“怎么回事?”我问守夜的王嬷嬷。
王嬷嬷的脸色很不好:“好像好像是老爷发火了,在前院训人。”
“训谁?”
“不清楚,但听动静,好像是大公子。”
我的心一沉,立刻起身穿衣。王嬷嬷想拦我,但看我态度坚决,只好扶着我往前院去。
走到半路,就听到谢老爷的怒吼声:“逆子!你知道你在做什么吗?你这是要把整个谢家都毁了!”
然后是谢玹平静的声音:“父亲,我只是在做对的事。”
“对的事?帮着外人来对付自己家,这是对的事?”谢老爷的声音气得发抖,“我养你这么多年,教你这么多,就是为了让你今天来背叛我?”
“我没有背叛您。”谢玹说,“我只是不想再错下去。谢珣是无辜的,您比谁都清楚。”
“无辜?”谢老爷冷笑,“在这个世上,没有谁是真正无辜的!他知道了不该知道的,就要付出代价!”
“那代价不应该是他的命!”谢玹的声音也提高了,“父亲,收手吧。沈恪已经掌握了证据,您瞒不住的。”
“证据?”谢老爷的声音变得危险,“什么证据?”
接下来是一阵沉默,然后我听到了一声闷响,像是有人被打了一拳。
我再也忍不住,冲了过去。
前厅里,谢老爷正举着手杖,要打跪在地上的谢玹。谢玹的嘴角有血,但背挺得笔直,毫不退缩。
“住手!”我大喊一声。
所有人都看向我。谢老爷愣了一下,随即怒道:“谁让你来的?滚回去!”
“我不走。”我走到谢玹身边,和他并肩跪下,“父亲,如果您要罚,连我一起罚吧。”
谢老爷气得脸色发青:“你你以为我不敢?”
“父亲当然敢。”我抬起头,直视他,“但您要想清楚,如果我肚子里的孩子出了事,外面会怎么传?谢家大公子为了保全家族,逼死怀有身孕的弟妇,这个名声,谢家担得起吗?”
谢老爷的手杖停在半空,他的眼神从愤怒到震惊,再到一种复杂的算计。
“你在威胁我?”
“不敢。”我说,“我只是在陈述事实。”
谢老爷盯着我看了许久,突然笑了,那笑容让人不寒而栗:“好,很好。你们一个个,都翅膀硬了,敢跟我作对了。”
他扔下手杖,转身坐回主位,声音恢复了平静,却更让人害怕:“谢玹,你既然选择了这条路,就别怪我不顾父子之情。
从今天起,你不再是谢家的人。你手里的那些证据,爱给谁给谁,但我告诉你,没用。这个案子,不是你能撼动的。”
谢玹的脸色白了白,但眼神依旧坚定:“儿子不孝,但问心无愧。”
“好一个问心无愧。”谢老爷挥挥手,“滚吧,在我改变主意之前,滚出谢家。”
谢玹磕了个头,站起身,看了我一眼,那眼神里有太多东西,歉意,不舍,还有一丝决绝。
然后他转身,头也不回地走了。
我看着他的背影消失在夜色中,心里五味杂陈。
谢老爷看向我,眼神冰冷:“至于你既然这么想和他一起,那就去陪他吧。来人,把她关回听竹苑,没有我的命令,不许踏出一步!”
我又被囚禁了。
这次比之前更严,听竹苑外多了两个护卫,日夜看守。王嬷嬷和李嬷嬷也被调走了,换成了两个陌生的,面无表情的婆子。
我彻底与外界隔绝了。
唯一的好消息是,阿棠被放回来了,谢老爷大概觉得,一个丫鬟,掀不起什么风浪。
“小姐!”阿棠看到我,抱着我大哭,“您吓死我了,我以为我以为再也见不到您了。”
我拍着她的背,心里却在想谢玹。
他去了哪里?安全吗?那些证据,他真的交给沈恪了吗?谢珣有救了吗?
一连串的问题,却没有人能回答。
日子一天天过去,我的肚子越来越大,离生产的日子越来越近。
六月初,我开始出现产前的不适,腰酸背痛,腿脚浮肿。大夫来看过,说一切正常,让我多走动,有利于生产。
可我走不了,我被关在这个院子里。
六月中旬的一个深夜,我腹痛如绞。
是要生了。
阿棠吓坏了,要去叫人,却被那两个婆子拦住。
“老爷吩咐了,大奶奶生产,不许惊动外人。”其中一个婆子冷冰冰地说。
“可是可是这需要稳婆,需要大夫啊!”阿棠急得直哭。
“府里有稳婆,我们已经去请了。”婆子说,“至于大夫老爷说,不需要。”
不需要大夫?
我的心沉到了谷底。谢老爷这是要让我自生自灭,或者说,是让我和孩子一起死。
阵痛一阵紧过一阵,我疼得浑身冷汗,却咬着牙不让自己叫出声。不能示弱,不能让他们看笑话。
稳婆来了,是个干瘦的老妇人,眼神冷漠,动作粗鲁。她检查了一下,说:“还早着呢,等着吧。”
这一等就是两个时辰。
我从深夜疼到天亮,又从天亮疼到中午。意识模糊的时候,我仿佛看到了谢珣,他站在远处对我笑,说“砚妹,等我”。
又仿佛看到了谢玹,他站在雪地里,背影孤寂。
“小姐,您撑住啊!”阿棠握着我的手,哭成了泪人,“为了孩子,您一定要撑住!”
孩子
对,我还有孩子。为了这个孩子,我必须活下去。
我用尽最后的力气,随着稳婆的指令用力。
不知过了多久,一声响亮的啼哭划破了寂静。
“是个男孩。”稳婆的声音里听不出喜怒。
阿棠喜极而泣:“小姐,是个小公子,是个小公子!”
我想看看孩子,却眼前一黑,失去了意识。
醒来时,已经是第二天傍晚。
我躺在干净的被褥里,身上换了干净的衣裳,阿棠守在床边,眼睛红肿。
“孩子呢?”我急急地问。
阿棠的脸色变了变,欲言又止。
“孩子呢?”我提高了声音,心里涌起不祥的预感。
“被被老爷抱走了。”阿棠哭着说,“老爷说,这个孩子不详,要送到庙里去养。”
不详?送到庙里?
我如遭雷击,挣扎着要起来,却浑身无力。
“我要见孩子,我要我的孩子”
“小姐,您别急。”阿棠按住我,“王嬷嬷偷偷告诉我,孩子其实没有被送走,是被是被大公子的人带走了。”
谢玹?
“真的?”我抓住阿棠的手,“孩子安全吗?”
“应该是安全的。”阿棠说,“王嬷嬷说,大公子早就安排好了,就等孩子出生。现在孩子在一个安全的地方,有人照顾。”
我松了口气,却又更加担忧。谢玹带走了孩子,那他自己呢?安全吗?
“谢玹有消息吗?”
阿棠摇头:“没有。自从那晚离开后,就再没消息了。不过沈公子那边有进展,听说已经上奏朝廷,要求重审二公子的案子。”
重审?那是不是意味着,谢珣有救了?
这个念头支撑着我,让我在产后的虚弱中,依然保持着希望。
月子期间,我被允许在院子里走动,但依然不能出院门。
孩子不在身边,我的心里空落落的,每天最大的慰藉就是阿棠偷偷带来的消息,关于沈恪查案的进展,关于外面世界的风云变幻。
七月初,京城发生了一件大事:几位重臣被下狱,据说涉及多年前的一桩旧案。朝野震动,人心惶惶。
谢府的气氛也变得更加诡异。谢老爷经常不在家,回来时也是脸色铁青。谢夫人病倒了,听说是因为担忧过度。
七月中旬的一天,阿棠兴冲冲地跑进来,脸上是久违的笑容。
“小姐,好消息!天大的好消息!”
“什么?”我急切地问。
“沈公子上奏的案子,皇上准了!二公子二公子要被放出来了!”
我愣住了,随即眼泪涌了出来。
“真的?什么时候?他现在在哪里?”
“具体时间还不知道,但应该是这几天。”阿棠说,“而且还有一个好消息,大公子回来了!”
谢玹回来了?
我的心猛地一跳:“他在哪里?”
“就在外面。”阿棠笑着说,“他要见您。”
我慌忙整理了一下头发和衣裳,虽然知道现在的自己一定很憔悴,但我还是想以最好的状态见他。
门开了,谢玹走了进来。
他瘦了很多,也黑了很多,但精神很好,眼睛里有一种如释重负的光芒。
他看着我,我也看着他,一时间,谁都没有说话。
最终还是他先开口:“你还好吗?”
“还好。”我轻声说,“孩子呢?”
“在一个安全的地方,很健康。”谢玹从怀中掏出一张纸,“这是他的画像,我让人画的。”
我颤抖着手接过,画上是一个胖乎乎的婴儿,闭着眼睛睡得正香。虽然只是简单的素描,但我能看出,孩子长得很像很像谢玹。
眼泪不争气地掉了下来,落在画像上。
“谢谢你。”我说。
谢玹摇摇头:“该说谢谢的是我。云砚,对不起,为我之前对你做的一切。”
我沉默了片刻,才问:“谢珣什么时候能回来?”
“三天后。”谢玹说,“沈恪已经安排好了一切,他会直接回谢府。”
三天后。
只有三天了。
我看着谢玹,突然发现,这可能是我们最后一次这样单独相处了。等谢珣回来,一切都将不同。
“你”我不知道该说什么。
谢玹似乎明白我的心思,他笑了笑,那笑容里有一丝苦涩:“云砚,等谢珣回来,我会离开。我不会再打扰你们的生活。”
“你要去哪里?”
“不知道,也许四处走走。”谢玹说,“这个家,我已经回不来了。”
我看着他,心里涌起一股复杂的情愫。恨吗?也许曾经恨过。但现在,更多的是同情,是感激,还有一些说不清道不明的东西。
“谢玹。”我第一次叫他的名字,没有恨意,“谢谢你,为谢珣做的一切,也为我做的一切。”
谢玹的眼神闪了闪,他伸出手,似乎想碰我的脸,但最终还是收了回去。
“保重。”
说完,他转身离开了。
我看着他的背影,突然觉得,这个曾经让我恨之入骨的男人,其实也很可怜。
他失去了爱人,被家族束缚,做了违心的事,最后又为了赎罪,失去了家族和一切。
而我们之间,从一开始就是个错误。
一个无法挽回的错误。
三天后,谢珣真的回来了。
他被抬回来的,瘦得只剩一把骨头,神志不清,时而清醒,时而糊涂。大夫说,是长期囚禁和疾病导致的,需要慢慢调养。
我守在他床边,握着他的手,眼泪不停地流。
“谢珣,是我,我是云砚。”我一遍遍地说。
他有时会睁开眼,茫然地看着我,然后露出一个虚弱的笑容:“砚妹你来了”
更多的时候,他只是昏睡。
谢老爷看到谢珣的样子,什么也没说,只是长长地叹了口气,转身走了。我知道,他心里也不好受,但这一切,不都是他造成的吗?
谢夫人哭得几乎昏厥,她抱着谢珣,一遍遍地说“娘对不起你”。
谢府上下,笼罩在一片愁云惨雾中。
只有我知道,这一切还没有结束。
谢玹走了,如他所说,没有再回来。孩子在他安排的地方,很安全,但我不能去看,至少在谢珣康复之前,不能。
我每天照顾谢珣,喂药,擦身,陪他说话。我希望他能好起来,希望我们能回到从前。
但我也知道,回不去了。
我已经不是从前的云砚,他也不是从前的谢珣。我们之间,隔着太多的伤害,太多的秘密,还有一个不该存在的孩子。
八月初的一个傍晚,谢珣突然清醒了。
他看着我,眼神清澈,不像平时那样茫然。
“砚妹。”他轻声唤我。
“你醒了?”我惊喜地握住他的手,“感觉怎么样?要不要喝水?”
谢珣摇摇头,看着我,眼神复杂:“我都知道了。”
我的心一跳:“知道什么?”
“知道你是为了救我才嫁给我哥的,知道你受了很多苦,也知道”他顿了顿,“你生了一个孩子。”
我僵住了,不知该如何回答。
“对不起。”谢珣说,眼泪从他眼角滑落,“是我没用,保护不了你。”
“不,不是你的错。”我哭着说,“是我对不起你,我”
“别说了。”谢珣握住我的手,“砚妹,我不怪你。这一切,都是我哥和父亲的错,你不该承受这些。”
我看着他,这个我从小爱到大的人,此刻如此脆弱,又如此坚强。
“谢珣,我”
“听我说。”谢珣打断我,“我的身体,我知道,好不了了。我不能拖累你。你还年轻,还有孩子,你应该有更好的生活。”
“你在说什么?”我慌了,“你会好起来的,一定会!”
谢珣摇摇头,从枕下掏出一封信:“这是我哥留给你的。他说,如果你愿意,可以带着孩子去找他。他会照顾你们。”
我接过信,没有打开。
“谢珣,我不会离开你的。”我说,“你是我的夫君,永远都是。”
谢珣笑了,那笑容很温暖,像从前一样:“砚妹,你还是这么傻。但这一次,听我的,好吗?为自己活一次,为孩子活一次。”
我摇头,不停地摇头。
那一夜,谢珣的情况突然恶化。
大夫来看过,摇头说:“油尽灯枯,准备后事吧。”
我守在床边,握着他的手,一遍遍地说“不要走”。
谢珣睁开眼睛,最后一次看着我,轻声说:“砚妹,忘了我,好好活下去。”
然后,他闭上了眼睛,再也没有睁开。
谢珣走了。
我握着他冰凉的手,哭不出来,也喊不出来。只是呆呆地坐着,从深夜坐到天亮。
谢府又办了一场丧事。这一次,是真的。
我穿着孝服,跪在灵堂里,看着谢珣的牌位,心里一片空白。
谢夫人哭晕过去好几次,谢老爷一夜白头。整个谢府,沉浸在真正的哀痛中。
谢珣下葬后,我病倒了。
高烧不退,迷迷糊糊中,我仿佛看到了很多人:谢珣,谢玹,阿棠,父亲,母亲
他们在对我说话,但我听不清。
病中,阿棠一直守着我,王嬷嬷也偷偷来看过我几次。她们说,谢老爷因为谢珣的死,大病一场,已经不管事了。谢府现在由几个族老暂时打理。
他们还告诉我,沈恪因为翻案有功,升官了。那些害谢珣的人,都得到了应有的惩罚。
但这些,对我来说,已经不重要了。
九月初,我病愈后,做了一个决定。
我要离开谢府。
谢夫人哭着挽留我,但我去意已决。谢老爷没有露面,只是让管家送来一份休书和一笔银子。
休书上写的是七出之条,但我知道,那只是给我一个离开的名义。
我什么都没要,只带走了自己的嫁妆和谢珣留下的一些遗物。
离开那天,阿棠坚持要跟我走。
“小姐,您去哪儿,我就去哪儿。”她说。
我没有拒绝。这个世上,我只有她了。
还有孩子。
谢玹的信我一直没有打开,但我知道里面写了什么。他想让我带着孩子去找他,开始新的生活。
但我不想。
至少现在不想。
我在京城郊外租了一个小院子,带着阿棠住了下来。安静,简单,与世无争。
孩子被谢玹的人送来了,白白胖胖的,很健康。我给他取名叫念安,希望他一生平安,也希望我们能念着那些逝去的,得到安宁。
日子平淡地过着,照顾孩子,做些女红,偶尔教附近的穷孩子识字。阿棠帮着我,我们像姐妹,像家人。
谢玹来过几次,远远地看,没有靠近。我知道他在,但也没有去见他。
我们之间,隔着太多,需要时间。
深秋的时候,我收到了父亲的信。他说他知道了一切,很后悔,想接我回家。
我回信说,不必了,我在这里很好。
有些伤害,不是一句后悔就能弥补的。有些路,一旦走了,就回不了头。
初冬的第一场雪落下时,我抱着念安站在窗前,看着雪花纷纷扬扬。
阿棠在旁边做针线,炉火烧得正旺,屋里温暖如春。
“小姐,您看,下雪了。”阿棠说。
“是啊,下雪了。”我轻声应道。
怀里的念安咿咿呀呀地伸出手,想去接窗外的雪花。
我握着他的小手,心里一片平静。
这一年的冬天,格外寒冷,也格外漫长。
虽然前路依然未知,但至少,我不再是那个任人摆布的云砚。
我是我自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