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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怀孕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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听竹苑的冬天来得格外早。
才刚入冬,院子里的竹子就开始泛黄,风一吹,枯叶沙沙地落,在地上铺了薄薄一层。碧荷带着小丫鬟每天打扫,可扫了又落,落了又扫,没完没了,像极了我现在的处境。
我被禁足在这里,已经两个月了。
说是禁足,谢玹用的名目却很体面:“弟妇新寡,需避嫌疑。”
是的,对外宣称,谢珣病重不治,已经去世了。而我,作为新寡的弟妇,自然要深居简出,为亡夫守节。
多可笑。我甚至没能见谢珣最后一面,就被迫戴上了寡妇的名头。
可我知道,谢珣没死。阿棠偷偷传来的消息越来越明确:谢珣被关在谢家某个隐秘的地方,还活着,但情况不好。
“小姐,我打听到了一点。”三天前,阿棠趁夜溜进来,冻得嘴唇发紫,“二公子可能被关在西郊的别院里,那里是谢家的产业,平时很少有人去。”
“西郊别院?”我记下这个地方,“具体位置知道吗?”
阿棠摇头:“我只听管事的提过一次,说西郊别院最近加派了看守,不让闲人靠近。再多的,就问不出来了。”
“够了,阿棠,谢谢你。”我握着她的手,发现她手上多了好几道冻疮,“你小心些,别被人发现。”
“我没事。”阿棠勉强笑了笑,“小姐,您要保重。我听说大公子可能会把您送去家庙。”
我心一沉:“家庙?”
“嗯,府里有人在传,说大公子觉得您留在府里不合适,想送您去城外的家庙清修。”
阿棠担忧地看着我,“要是真去了那里,就更难打听二公子的消息了。”
我沉默了。谢玹确实做得出来。对他来说,我不过是个麻烦,一个需要妥善处理的弟妇。
送我去家庙,既能全了谢家的名声,又能把我打发得远远的,眼不见为净。
“我不会去的。”我低声说,更像是在告诉自己。
阿棠走后,我独自坐在窗前,看着窗外越来越暗的天色。明天就是冬至了,按规矩,全家要聚在一起吃饺子。
我不知道自己会不会被允许出席,也不知道就算出席了,该如何面对那一家人。
正想着,门被推开了。
谢玹走了进来。
他已经半个月没来了,这次依旧带着一身酒气,但眼神比往常更冷,像结了冰的湖面。
碧荷识趣地退出去,关上门。
屋里只剩下我们两个人,还有一室令人窒息的寂静。
谢玹走到我面前,居高临下地看着我。
“听说,你在打听谢珣的消息。”他开口,声音平淡,却带着不容置疑的压迫感。
我心头一跳,强装镇定:“我没有。”
“没有?”他轻笑,伸手抬起我的下巴,迫使我与他对视,“云砚,你很不擅长撒谎。”
他的手指冰凉,像冬天的铁器。我试图挣脱,却被他更用力地钳制。
“放开我。”我说。
谢玹不但没放,反而俯身,凑得更近。酒气混合着他身上冷冽的松香,形成一种奇异的,令人不安的气息。
“我警告过你,不要多问。”他的声音压得很低,几乎是在耳语,“为什么不听话?”
“那是我夫君,我为什么不能问?”我直视他的眼睛,努力不让自己的声音颤抖。
谢玹的眼神陡然转冷:“你夫君?云砚,需要我提醒你吗?你的夫君是我,谢玹。谢珣,他已经死了,至少在所有人眼里,他已经死了。”
“他没死!”我脱口而出,“你们把他关起来了,我知道!”
话一出口,我就后悔了。
谢玹的眼神瞬间变得危险,像被触怒的猛兽。他松开我的下巴,却转而抓住我的手腕,力道大得几乎要捏碎我的骨头。
“你知道什么?”他问,声音冷得像淬了冰,“谁告诉你的?”
“我我猜的。”我咬紧牙关,不能把阿棠供出来。
“猜的?”谢玹显然不信,“云砚,我最后说一次,忘掉谢珣,安分守己地做你的谢大奶奶。否则,”
他顿了顿,眼神在我脸上逡巡。
“否则怎样?”我问,心里其实怕得要命。
谢玹松开我的手,直起身,整理了一下衣袖,动作优雅从容,仿佛刚才那个暴怒的人不是他。
“否则,我不保证你还能继续留在谢府。”他说,“家庙是个清净的地方,适合你这样的未亡人清修。”
果然,和阿棠说的一样。
“你要送我走?”我问。
“如果你继续不安分,是的。”谢玹转身走向门口,在门前停住,侧过头,
“冬至家宴,你称病不必出席了。好好待在院子里,想想以后该怎么过日子。”
门开了,寒风灌进来,吹得烛火剧烈摇晃。
谢玹走了。
我跌坐在椅子上,手腕上还残留着他捏过的疼痛。看着桌上跳动的烛火,我突然觉得前所未有的恐惧。
谢玹掌握了我的命运,而我,连反抗的余地都没有。
那一夜,我又失眠了。
第二天是冬至,果然如谢玹所说,碧荷一早来传话,说大公子吩咐,我身体不适,不必出席家宴。
“大奶奶好好休息,晚些厨房会送饺子来。”碧荷的语气公事公办,眼神里却有一丝怜悯。
我知道,府里上下大概都在同情我,新寡的弟妇,被软禁在偏僻的院落,连家宴都不能参加。可他们不知道,我连为谁守寡都不知道。
谢珣还活着吗?如果活着,他在哪里?在受苦吗?
这些念头让我坐立难安。
傍晚时分,阿棠偷偷来了,带来了热乎乎的饺子。
“小姐,趁热吃。”她把食盒放在桌上,压低声音,“我今天偷听到一个消息。”
“什么?”我急忙问。
“大公子好像在查二公子的事。”阿棠说,“我听到他和管家在书房说话,提到什么证据,清理干净。”
证据?清理干净?
我心头一紧:“他们还说了什么?”
“离得远,听不清。”阿棠摇头,“但我感觉,大公子对二公子的事,似乎也不是完全知情。他好像在查什么。”
谢玹在查谢珣的事?为什么?如果谢珣是犯事被关,谢玹作为长子,应该参与处理才对,为什么还要查?
除非谢珣的事有隐情,连谢玹都不知道全部真相。
这个念头让我生出一丝希望。如果谢玹也在查,那是不是说明,他可能不是完全站在谢老爷那边?他可能会帮我?
不,我立刻否定了这个想法。谢玹娶我是为了谢家的利益,他警告我不要打听谢珣的事,他威胁要送我去家庙。他怎么可能帮我?
“小姐,您在想什么?”阿棠问。
“没什么。”我摇头,“阿棠,你继续留意,但一定要小心。如果被发现,你就说是我逼你打听的,把所有责任推给我。”
“小姐!”阿棠红了眼眶,“我不会的。”
“听话。”我握住她的手,“我现在自身难保,不能再连累你。”
阿棠走后,我独自吃了几个饺子,味同嚼蜡。天色完全暗下来时,我让碧荷准备热水,想早点休息。
沐浴后,我穿着寝衣坐在床边,看着窗外。
不知过了多久,门又被推开了。
谢玹又来了。
他看起来比昨晚更醉,脚步有些踉跄,进门时差点绊倒。碧荷想扶他,被他挥手赶走。
“出去。”他重复昨晚的话。
碧荷担忧地看了我一眼,退了出去。
谢玹关上门,靠在门上,盯着我看。他的眼神迷离,不再像平时那样锐利冰冷,反而多了几分我看不懂的情绪。
“你为什么不肯听话?”他问,声音有些含糊。
我没回答,只是警惕地看着他。
谢玹摇摇晃晃地走过来,在我面前蹲下,仰头看着我。这个姿势让他看起来少了平时的压迫感,甚至有一丝脆弱?
“云砚。”他叫我的名字,声音很轻,“你为什么总是想着他?”
“他是我夫君。”我重复昨天的话。
“我才是你夫君!”谢玹突然激动起来,抓住我的肩膀,“我们已经拜堂了,你是我的妻子,我的!”
他手上的力道很大,抓得我生疼。我想挣脱,却被他按倒在床上。
“谢玹,你放开我!”我惊恐地挣扎。
谢玹却压了下来,带着浓重的酒气,吻住了我的唇。这个吻粗暴而充满占有欲,像是一种惩罚,而不是亲昵。
我拼命推他,打他,可他纹丝不动。
“谢玹,不要”我在他唇齿间艰难地求饶。
他却像没听见一样,
那一夜,我经历了人生中最痛苦的时刻。
谢玹在醉意中占有了我,
过了许久,他才起身,穿上衣服,看都没看我一眼,径直离开了。
我躺在凌乱的床上,浑身冰冷,眼泪无声地滑落,浸湿了枕头。
身体像被碾过一样疼,但更疼的是心。我失去了清白,以最不堪的方式,被一个我不爱,甚至恨着的男人占有。
而这个人,是我名义上的夫君。
多么讽刺。
碧荷第二天早上进来时,看到床上的狼藉和我的样子,什么都明白了。
她默默收拾了床铺,打了热水让我清洗,全程没有说话,但眼神里的怜悯更浓了。
我像个木偶一样任她摆布,清洗,穿衣,梳妆。
铜镜中的女子面色惨白,眼下乌青,嘴唇干裂。碧荷用脂粉小心地遮盖,却遮不住我眼中的死寂。
“大奶奶”碧荷终于开口,声音哽咽,“您您想开些。”
想开些?怎么想开?
我扯了扯嘴角,想笑,却比哭还难看。
那天之后,谢玹再没来过。我像一具行尸走肉,每天在听竹苑里消磨时间。碧荷对我更小心了,说话做事都带着谨慎,生怕刺激到我。
阿棠还是偶尔偷偷来看我,但她不敢久留,每次都说几句安慰的话,带些外面的消息。
“小姐,您要振作。”阿棠红着眼睛说,“二公子还等着您呢。”
谢珣。
对,我还有谢珣。我必须找到他,救他出来。这是我活下去的唯一动力。
我开始强迫自己吃饭,睡觉,保持体力。谢玹既然对我做了那种事,就证明他不会轻易放我走。我必须在他身边活下去,找到救谢珣的机会。
日子一天天过去,冬天越来越深,雪也下了几场。
听竹苑的竹子完全枯黄了,被雪压弯了腰,一副颓败的景象。我每天坐在窗前,看着同样的景色,心里计算着时间。
距离那夜已经过去一个月了。
月事迟迟没来。
起初我没在意,因为心情郁结,月事不准也是常事。可又过了半个月,还是没来,而且我开始觉得恶心,尤其是早上。
一个可怕的念头浮现在脑海。
不,不可能。
我强迫自己不去想,可症状越来越明显,嗜睡,恶心,闻到油腻的味道就想吐。
碧荷也注意到了:“大奶奶,您最近气色不好,要不要请大夫看看?”
“不用。”我立刻拒绝,“只是没睡好。”
可我心里清楚,不能再拖了。
我让阿棠偷偷去请郎中,不敢请谢家常用的大夫,只能去外面的医馆找。阿棠找了个信得过的郎中,从后门带进来,谎称是远房亲戚。
郎中给我把了脉,沉吟片刻,起身作揖:“恭喜夫人,是喜脉,已经一个多月了。”
喜脉。
一个多月。
算算日子,正是谢玹醉酒强占我那夜。
我如坠冰窟,浑身冰冷,连指尖都在颤抖。
“夫人?”郎中疑惑地看着我,“您不高兴?”
阿棠也吓坏了,脸色苍白地看着我。
“没没事。”我强装镇定,让阿棠付了诊金,送郎中出去。
郎中走后,阿棠关上门,跑回我身边:“小姐,这这是”
“是大公子的孩子。”我木然地说。
“那怎么办?”阿棠急得快哭了,“如果被大公子知道”
是啊,如果被谢玹知道,他会怎么做?他会允许这个孩子出生吗?一个在他醉酒强迫下怀上的孩子,一个他原本不想要的妻子的孩子。
“不能让他知道。”我说,“阿棠,这件事绝对不能泄露出去。”
“可是”阿棠看着我尚未显形的肚子,“迟早会看出来的。”
“还有时间。”我抚摸着小腹,心情复杂。这里有一个小生命,是我和谢玹的孩子。
可我恨谢玹,这个孩子来得不是时候,是个错误。
但无论如何,这是一条生命,我的孩子。
“阿棠,帮我。”我抓住她的手,“帮我瞒着,越久越好。我们要想办法,在被人发现之前,离开这里。”
“离开?”阿棠睁大眼睛,“怎么离开?我们被看得这么紧。”
“总会有办法的。”我说,心里其实也没底,“先瞒着,其他的,慢慢想办法。”
阿棠用力点头:“小姐放心,我会帮您的。”
接下来的日子,我和阿棠小心翼翼地隐瞒着孕事。我让阿棠偷偷买来宽松的衣裙,用布条裹住微微隆起的小腹。早上恶心想吐时,我就说胃不舒服,让厨房做些清淡的吃食。
碧荷虽然怀疑,但也没往那方面想。毕竟在所有人眼里,谢玹从未在我这里过夜,除了那一次,而那次没人知道发生了什么。
时间一天天过去,小腹越来越明显,瞒得也越来越辛苦。
三个月时,我开始感到胎动。第一次感觉到那轻微的,像小鱼吐泡泡一样的动静时,我愣住了,手按在肚子上,久久不能回神。
这里真的有一个生命,在慢慢长大。
是我的孩子。
这个认知让我心里涌起一股复杂的情绪,有恐惧,有迷茫,还有一丝难以言喻的柔软。
我开始在夜深人静时,偷偷跟肚子里的孩子说话。我不知道该说什么,只能说些琐碎的事,说今天的天气,说院子里的竹子,说我对谢珣的思念,说我对未来的迷茫。
孩子静静地听着,偶尔动一下,像是在回应。
我知道,纸包不住火,总有一天会被发现。
而那一天,来得比我想象的还要快。
那天是腊月二十三,小年。谢府上下都在忙碌,准备祭灶神。听竹苑也难得有了些热闹的气息,碧荷带着小丫鬟贴窗花,挂灯笼。
我坐在屋里做针线,给未出生的孩子做小衣服。这是我现在唯一能做的事,一针一线,缝进我对这个孩子的爱与歉疚。
正缝着,门突然被粗暴地踢开。
谢玹带着几个人闯了进来,脸色铁青,眼神冷得像要杀人。
我吓了一跳,针扎进手指,血珠冒了出来。但我顾不上疼,慌忙把手里的小衣服藏到身后。
谢玹的目光如鹰隼般锐利,直直落在我身上,然后,缓缓下移,落在我微微隆起的小腹上。
那一刻,我知道,一切都完了。
“你们都出去。”谢玹对身后的人说,声音平静得可怕。
碧荷和几个婆子慌忙退出去,关上了门。
屋里只剩下我和谢玹,还有一室令人窒息的寂静。
谢玹一步一步走过来,脚步声在寂静中格外清晰。他停在我面前,俯身,伸手按在我的小腹上。
我浑身僵硬,一动不敢动。
“几个月了?”他问,声音很轻,却让我不寒而栗。
我没回答。
谢玹的手微微用力,我忍不住瑟缩了一下。
“说。”他命令道。
“三个多月。”我终于开口,声音干涩。
谢玹直起身,看着我,眼神复杂难辨。有愤怒,有震惊,似乎还有一丝别的情绪?
“我的?”他问。
这个问题像一把刀,插进我心里。我别开脸:“不然呢?”
谢玹沉默了很久,久到我以为他会爆发,会怒吼,会掐死我。
可他没有。
他转身走到窗边,背对着我,看着窗外枯黄的竹子和尚未融化的残雪。
“打掉。”他说,声音平静得没有一丝波澜。
我如遭雷击,不敢相信自己的耳朵。
“你说什么?”
“我说,打掉这个孩子。”谢玹转过身,眼神冰冷,“这个孩子不该来。”
不该来。
三个字,判了这个孩子的死刑。
我护住小腹,后退一步:“不,这是我的孩子,你不能”
“你的孩子?”谢玹打断我,唇角勾起一抹残忍的笑,“云砚,你搞清楚,这也是我的孩子。而我,不想要他。”
“为什么?”我质问,“就因为你不想要我,所以连自己的孩子都不要?”
谢玹的眼神闪了闪,有一瞬间的动摇,但很快又恢复了冰冷:“这不重要。重要的是,这个孩子不能留。”
“我不会打掉的。”我护着肚子,像是护着最后一点希望,“这是我的孩子,我不会伤害他。”
谢玹的眼神陡然转冷,他大步走过来,一把抓住我的手腕:“由不得你。”
“放开我!”我挣扎着,眼泪不争气地涌出来,“谢玹,你凭什么决定我孩子的生死?你凭什么!”
“就凭我是谢家的家主,就凭你肚子里是我的种。”谢玹的力道大得惊人,几乎要捏碎我的腕骨,“云砚,别逼我用强。”
“用强?”我哭着笑了,“你对我用的强还少吗?那夜你强占我的时候,怎么没想到会有今天?”
谢玹的脸色瞬间变得极为难看,他松开了我的手,眼神里闪过一丝我读不懂的情绪,是愧疚吗?还是愤怒?
“那夜我喝醉了。”他转过身,声音有些沙哑。
“喝醉了就能为所欲为吗?”我抹掉眼泪,声音颤抖,“谢玹,我恨你,我恨你对我做的一切。但孩子是无辜的,他什么都没做错。”
谢玹沉默了很久,久到我以为他会改变主意。
可他最终只是说:“三天。我给你三天时间考虑。要么你自己喝药,要么我让人灌你。”
说完,他头也不回地离开了。
门关上的那一刻,我瘫坐在地上,浑身冰冷。
阿棠偷偷溜进来时,我已经在地上坐了半个时辰。她看到我失魂落魄的样子,吓坏了。
“小姐,您怎么了?大公子他他知道了?”
我点点头,眼泪又涌了出来:“他让我打掉孩子。”
阿棠倒抽一口冷气,随即跪下来抱住我:“小姐,不能打,这是您的骨肉啊!”
“我知道,我知道”我喃喃道,“可我不知道该怎么办。阿棠,我该怎么办?”
阿棠也哭了,我们抱在一起。
哭够了,阿棠擦干眼泪,坚定地说:“小姐,我们逃吧。”
“逃?”我苦笑,“怎么逃?府里守得这么严,我们能逃到哪里去?”
“总得试试。”阿棠压低声音,“我认识一个后门的婆子,贪财,可以买通。只要有钱,她应该愿意放我们出去。”
“钱我有。”我想起嫁妆里还有一些首饰和银票,谢玹虽然控制了我的行动,但并没有没收我的嫁妆,“可出去之后呢?我们能去哪里?云家不会收留我的。”
“去找二公子。”阿棠说,“如果我们能打听到二公子被关在哪里,就去救他,然后一起离开京城。”
这想法太大胆,也太冒险。可眼下,似乎也没有别的选择了。
“好。”我下定决心,“阿棠,你去准备。三天之内,我们必须离开。”
接下来的两天,我和阿棠秘密准备着出逃的事。阿棠用一只金镯子买通了后门的张婆子,约定好明晚子时放我们出去。
我则把值钱的首饰缝在衣服夹层里,准备了简单的包裹。
一切都安排妥当,只等明晚。
可就在出逃的前一天,意外发生了。
阿棠被谢玹抓走了。
罪名是窃盗主母财物。
我知道,这是谢玹的手段。他一定是发现了阿棠的异常,用这个借口抓她,逼我就范。
阿棠被关进了柴房,听说被用了刑。
我急得团团转,想去求谢玹,可碧荷守在门口,不让我出去。
“大奶奶,大公子吩咐了,让您好好在屋里待着,哪儿也不许去。”碧荷的表情很为难,但态度坚决。
“我要见谢玹。”我说。
“大公子现在不在府里,要晚上才回来。”碧荷说。
我只能等。
那一整天,我坐立难安。窗外不知何时飘起了雪,起初是细碎的雪沫,后来变成鹅毛大雪,纷纷扬扬,很快就把院子染白了。
天快黑时,谢玹回来了。
我听到动静,不顾碧荷的阻拦冲了出去。雪已经积了厚厚一层,踩上去咯吱作响。我跑到前院,正好看到谢玹从马车上下来。
“谢玹!”我冲到他面前,抓住他的衣袖,“阿棠呢?你把阿棠怎么了?”
谢玹拂开我的手,眼神冰冷:“一个偷东西的丫鬟,也值得你这么紧张?”
“她没有偷东西!”我大声说,“你知道她没有!你只是想逼我就范!”
谢玹挑了挑眉,不置可否:“那又如何?云砚,我给你的三天时间到了,你考虑得怎么样?”
“我”我咬紧嘴唇,“孩子我不会打掉,阿棠你也必须放了。”
谢玹笑了,那笑容里没有一丝温度:“你凭什么跟我谈条件?”
“就凭我肚子里是你的孩子。”我豁出去了,“如果你敢伤害阿棠,我就敢伤害这个孩子。一尸两命,你谢家丢得起这个人吗?”
谢玹的眼神陡然转冷,他一把抓住我的肩膀,力道大得让我痛呼出声。
“你威胁我?”
“是你逼我的。”我忍着疼,直视他的眼睛。
我们对峙着,雪越下越大,落在我们的头发上,肩膀上,很快积了薄薄一层。
最终,谢玹松开了手,冷笑道:“好,很好。云砚,你长本事了。”
他转身对身后的管家说:“把那个丫鬟带到听竹苑来。”
管家应声而去。谢玹看着我:“你不是要见她吗?我给你这个机会。”
我心中涌起不好的预感,但为了阿棠,我必须去。
回到听竹苑时,阿棠已经被带过来了。她跪在雪地里,身上只穿着单薄的衣衫,头发凌乱,脸上有红肿的掌印,嘴角还有血迹。
“阿棠!”我冲过去想扶她,却被两个婆子拦住了。
“小姐”阿棠虚弱地抬起头,看到我,眼泪流了下来,“对不起,我没用”
“不,是我的错,是我连累了你。”我哭着说。
谢玹走过来,站在我们面前,居高临下地看着。
“现在见到了。”他的声音比风雪还冷,“云砚,我再给你最后一次选择。喝掉药,我就放了她。否则,”
他顿了顿,目光扫过阿棠:“否则,我就让人打死她,就在你面前。”
我浑身一颤,看向阿棠。她摇头,拼命摇头:“小姐不要!不要管我!保住孩子!”
可我怎么能在她性命攸关的时候,只顾自己?
谢玹一挥手,有人端上来一碗药。乌黑的药汁,冒着热气,散发着浓重刺鼻的气味。
堕胎药。
他把药碗递到我面前:“喝掉它,我就饶她。”
我僵在原地,看着那碗药,又看看雪地里奄奄一息的阿棠,再低头看看自己微微隆起的小腹。
三个选择,三条人命,阿棠的,孩子的,还有我自己的。
可我只能选一个。
雪花落在药碗里,很快融化。我伸出手,颤抖着接过药碗。
阿棠在雪地里哭喊:“小姐不要!求您不要喝!我死不足惜,您要保住孩子啊!”
谢玹面无表情地看着我,眼神深不见底。
药碗很烫,烫得我手疼。我低头看着乌黑的药汁,仿佛看到了孩子的未来,一片黑暗,没有出生,没有成长,没有未来。
可阿棠呢?她从小陪我长大,像姐妹一样待我。我不能眼睁睁看着她死。
眼泪一滴一滴掉进药碗里,我举起碗,送到唇边。
苦涩的气味冲进鼻腔,我几乎要吐出来。
就在药汁即将入口的瞬间,腹中突然一动,很轻微,但很清晰,像是孩子在抗议。
那一瞬间,我做出了决定。
我用尽全身力气,将药碗狠狠地摔在地上。
瓷碗碎裂的声音在雪地里格外刺耳,乌黑的药汁溅在白雪上,砸出一片污痕,像一道丑陋的伤疤。
所有人都愣住了。
我抬起头,直视谢玹,用尽平生最大的勇气,一字一句地说:“孩子若有事,我绝不独活。”
风雪呼啸,我的声音不大,却清晰地传进每个人耳中。
谢玹的眼神变了,从冰冷到震惊,再到一种我无法理解的复杂情绪。他看着我,很久很久,久到雪几乎要把我们埋起来。
最终,他挥了挥手。
“放了她。”
那两个婆子松开了阿棠,阿棠瘫倒在雪地里,又挣扎着爬起来,扑到我身边。
“小姐小姐”她哭着,说不出完整的话。
我抱住她,才发现自己也在发抖,不只是因为冷。
谢玹看了我们一眼,转身离开了。他的背影在风雪中显得格外孤寂,但当时的我,没有心思去想这些。
我和阿棠互相搀扶着回到屋里,碧荷已经准备好了热水和干净的衣服。我让阿棠先去洗漱换衣,自己则坐在椅子上,久久不能回神。
刚才那一刻,我真的以为自己要失去孩子了。
手不自觉地抚上小腹,那里又安静下来,仿佛刚才的胎动只是我的幻觉。但我知道不是,那是我的孩子在告诉我,他想活下来。
“小姐。”阿棠换好衣服出来,跪在我面前,“对不起,都是我不好”
“别说了。”我扶起她,“不是你的错。是谢玹是谢家逼我们的。”
阿棠擦干眼泪,坚定地说:“小姐,我们还是要逃。这次失败了,下次还有机会。我会更小心的。”
我摇摇头:“暂时不行了。谢玹现在盯得更紧,我们逃不掉的。”
“那怎么办?”阿棠急了,“难道真的要留在这里,等大公子”
“他不会逼我打胎了。”我说,虽然不知道这个判断从何而来,但我就是有这种感觉,“至少暂时不会。”
阿棠疑惑地看着我。
我也说不清为什么。刚才谢玹离开时的眼神,让我觉得他并不是真的想杀这个孩子。也许他只是不知道该怎么面对?
不,我不该对他抱有幻想。谢玹是个冷酷的人,为了谢家的利益,他什么都做得出来。
“阿棠,你好好养伤。”我对她说,“其他的事,我们从长计议。”
那天之后,谢玹果然没有再提打胎的事。但他派了两个稳妥的仆妇来听竹苑,名义上是照顾我,实际上是监视。
阿棠被调走了,不允许再接近我。我的活动范围被进一步缩小,几乎只能在自己的房间里活动。
但奇怪的是,谢玹开始频繁地来听竹苑。
他不再用强,也不再提孩子的事,只是每晚都来,有时候待一会儿就走,有时候会待到半夜。
他不说话,只是坐在窗边看书,或者处理公务。我也懒得理他,自己做自己的事,继续给孩子做小衣服,看书,发呆。
我们像两个陌生人,住在同一个屋檐下,却没有任何交流。
直到一个深夜,他喝醉了。
那夜雪下得很大,他进来时浑身酒气,脚步踉跄。两个仆妇想扶他,被他赶走了。
他走到我床边,盯着我看。烛光下,他的眼神迷离,不再是平时那种冰冷的锐利。
“为什么”他喃喃道,声音沙哑,“为什么是你”
我不知道他在说什么,也没兴趣知道。我转过身背对他,假装睡觉。
可他在床边坐下了,伸手碰了碰我的头发,动作很轻,轻得几乎不像他。
“婉儿”他低声唤了一个名字。
不是我的名字。
婉儿?是谁?
我僵住了,不敢动,也不敢回头。
谢玹的手停在我的头发上,良久,才缓缓收回。我听到他一声极轻的叹息,然后起身离开了。
那一夜之后,我开始留意婉儿这个名字。
通过旁敲侧击,我从碧荷那里打听到一些信息:婉儿全名林婉儿,是谢玹青梅竹马的恋人,两家原本有意结亲,可三年前,林婉儿突然病逝,谢玹为此消沉了很久。
原来如此。
原来他心中一直有别人,原来他娶我是迫不得已,原来那夜他醉酒强占我,可能把我当成了那个婉儿。
这个认知让我心里五味杂陈。一方面,我同情他的失去;另一方面,我更恨他了,恨他因为忘不掉别人,就来毁了我的人生。
日子一天天过去,我的肚子越来越大,行动也越来越不便。
谢玹派来的仆妇照顾得很周到,饮食起居都安排得妥帖,但我能感觉到,她们在严密监控我的一举一动。
腊月过去,新年到了。谢府张灯结彩,喜气洋洋,但听竹苑依旧冷清。我以身体不适为由,没有参加任何新年活动。
正月初五那夜,阿棠偷偷来了。
她已经很久没来了,这次冒险前来,肯定有重要的事。
“小姐。”她从后窗翻进来,冻得直哆嗦,但眼睛很亮,“我打听到二公子的消息了!”
我心头一跳:“真的?他在哪里?”
“还在西郊别院,但具体位置我打听不到。”阿棠从怀里掏出一张纸条,
“这是我认识的一个小厮给的,他在别院当差,说二公子情况很不好,让我们快点想办法。”
我接过纸条,上面写着一个地址,还有一行小字:“二公子病重,速救。”
病重?
我的手开始发抖:“他还说了什么?”
“他说二公子被单独关在一个小院里,每天有人送饭送药,但不许任何人接近。他有一次偷偷看了一眼,说二公子瘦得不成人形,好像好像神志也不太清醒了。”
神志不清?
谢珣,那个温润如玉的谢珣,怎么会神志不清?
“是什么病?”我急问。
阿棠摇头:“不清楚。那小厮地位低,知道的不多。但他确定,二公子还活着。”
活着就好,只要活着,就有希望。
“阿棠,我们必须救他出来。”我说。
“可是怎么救?”阿棠为难,“我们现在连这个院子都出不去。”
我沉思片刻,看着手中的纸条。地址,消息,可信也许,我们可以利用这个。
“阿棠,你想办法联系这个小厮,让他传话给谢珣,就说我在想办法救他,让他一定要撑住。”
“传话?太危险了吧?”
“顾不了那么多了。”我说,“我们必须让他知道,他没有被遗忘,有人在想办法救他。这样他才有活下去的意志。”
阿棠想了想,点头:“好,我去办。”
“小心些,千万别被人发现。”
阿棠走后,我握着纸条,久久不能平静。
日子在严密的监视下缓缓流淌,像结了冰的溪水,表面平静,底下却暗流汹涌。
我的肚子一日日隆起,到了五个月时,已经遮掩不住了。
谢玹派来的两个仆妇,王嬷嬷和李嬷嬷,整日寸步不离地守着,连我如厕都要在门外候着。
我知道,她们的任务不仅是照顾我,更是确保我肚子里这个不该存在的孩子,最终能够顺利消失。
可谢玹迟迟没有动手。
这很奇怪。以他的性格和手段,若是真不想要这个孩子,早该用强制手段了。但他没有,只是把我囚禁得更严,仿佛在等待着什么。
我抚摸着小腹,感受着里面越来越活跃的胎动。孩子很健康,经常在夜里踢我。
可我也越来越焦虑。谢珣还病着,阿棠虽然偷偷传了话,但我们都没有能力去救他。而我自己,连自身都难保。
正月十五,上元节。
谢府挂满了花灯,从听竹苑的窗口望出去,能看到远处庭院里流光溢彩,听到隐约的欢笑声。
王嬷嬷端来一碗汤圆,笑眯眯地说:“大奶奶,今儿是上元节,厨房特意做的,您尝尝。”
我看着碗里白白胖胖的汤圆,却没有胃口。去年的上元节,谢珣带我逛灯市,猜灯谜,还赢了一盏兔子灯给我。
他说,等明年上元节,我们就是夫妻了,要一起守岁,一起吃汤圆。
才一年,物是人非。
“放下吧。”我说。
王嬷嬷把碗放在桌上,却不走,站在那里欲言又止。
“还有事?”我问。
“大奶奶”王嬷嬷压低声音,“老奴有些话,不知当讲不当讲。”
我看向她。王嬷嬷五十多岁,在谢家伺候了半辈子,是谢夫人从娘家带来的陪嫁,按理说应该是谢玹的心腹。
可这段时间观察下来,她对我虽然恭敬,却并不像李嬷嬷那样充满戒备,偶尔还会流露出些许同情。
“你说。”
王嬷嬷看了眼门口,确定李嬷嬷不在,才小声说:“大奶奶,您肚子里这孩子还是早做打算的好。”
我的心一沉:“你什么意思?”
“老奴没有恶意。”王嬷嬷叹了口气,“只是在这府里待久了,知道些事情。大公子他他心里有人,不会真心待您和这个孩子的。等孩子生下来,怕是”
她没有说完,但意思很明白。
我苦笑:“难道我现在还能有什么选择吗?”
王嬷嬷沉默片刻,从袖中掏出一个油纸包,飞快地塞到我手里:“这是安胎的药,比府里大夫开的温和。大奶奶若信得过老奴,就收着。”
我握着油纸包,心里涌起一丝希望,但更多的是警惕:“为什么帮我?”
“老奴不是帮您,是帮那个没出生的孩子。”王嬷嬷的眼神变得深远,“老奴年轻时也也怀过孩子,可惜没保住。看到大奶奶,就想起了当年。”
她话里有话,但我没时间细问,因为门外传来了脚步声。
王嬷嬷立刻退开,恢复了平时那种恭敬但疏离的表情。李嬷嬷推门进来,手里端着一碗药,是府里大夫开的安胎药,但我知道,里面恐怕不止安胎那么简单。
“大奶奶,该喝药了。”李嬷嬷把药碗递给我。
我接过碗,闻了闻,和平时一样,有股奇怪的苦味。我没有立刻喝,而是看向王嬷嬷:“王嬷嬷,你去厨房看看,我想吃些清淡的小菜。”
王嬷嬷会意,应声退下。
屋里只剩下我和李嬷嬷。我端着药碗,走到窗边,假装看外面的花灯,趁她不注意,迅速把药倒进了窗台上的花盆里,这已经是我这个月来倒掉的第五碗药了。
“大奶奶,药要趁热喝。”李嬷嬷在身后提醒。
我转身,把空碗递给她:“喝完了。”
李嬷嬷接过碗,狐疑地看了看,又看了看我,最终没说什么,端着碗出去了。
我松了口气,手心全是冷汗。这样瞒得了一时,瞒不了一世。府里的大夫每隔几天就来诊脉,迟早会发现我根本没喝那些药。
必须想办法离开这里。
夜深了,外面的喧嚣渐渐平息。我躺在床上,却毫无睡意。腹中的孩子又在动,像在翻身。我轻轻抚摸,低声道:“宝宝,妈妈会保护你的,一定会。”
突然,窗边传来轻微的敲击声。
我一惊,坐起身。敲击声又响了三下,很轻,很有规律。
是阿棠!
我轻手轻脚地走到窗边,推开一条缝。外面站着一个人,不是阿棠,而是一个陌生的少年,穿着谢家下人的衣服,冻得鼻尖通红。
“你是谁?”我警惕地问。
少年从怀里掏出一封信,塞进窗缝:“阿棠姐让我送来的。她最近被看得紧,来不了。”
我接过信,借着月光看了一眼,确实是阿棠的笔迹。
“她还好吗?”
“还好,就是担心您。”少年左右看了看,压低声音,“阿棠姐说,二公子那边有消息了,让您别急,她在想办法。”
我的心提了起来:“什么消息?是好转了还是”
“不清楚,阿棠姐没说。”少年摇摇头,“我得走了,被人发现就完了。”
“等等。”我叫住他,从腕上褪下一只玉镯,谢珣送的那只,“这个给你,谢谢你来报信。”
少年犹豫了一下,接过镯子,转身消失在夜色中。
我关上窗,回到床边,点燃烛火,展开信。
信很短,只有几行字:
“小姐安好?我一切尚可,勿念。二公子仍在别院,病情未愈,但暂无性命之忧。已联系可靠之人,正在筹划相救之事。您千万保重,按时用药,王嬷嬷可信。静待时机,切莫轻举妄动。阿棠字。”
看完信,我松了口气,又更加揪心。谢珣还活着,但病情未愈;阿棠在想办法救他,但显然困难重重。
我把信凑到烛火上烧掉,灰烬落在铜盆里,很快消失不见。
王嬷嬷可信?阿棠怎么会知道王嬷嬷?难道她们有联系?
我心中疑窦丛生,但眼下没有时间去深究。只要是对我和孩子有利的,我都愿意一试。
第二天,我主动找王嬷嬷说话。
“嬷嬷,昨日你给我的药,该怎么服用?”
王嬷嬷眼睛一亮,压低声音:“每日一包,温水送服。这是老奴娘家传的方子,最是温和滋补,对胎儿好。”
“谢谢嬷嬷。”我顿了顿,试探道,“阿棠你认识吗?”
王嬷嬷神色不变:“认识,是个机灵的丫头。前几日她托人带话,说让老奴多照应您。”
原来如此。阿棠虽然被调走了,但她从小在云家长大,又在谢家待了这些日子,自然有些人脉。
“嬷嬷,我有一事相求。”我握住她的手,“如果如果有一天,我需要离开这里,嬷嬷能帮我吗?”
王嬷嬷的手颤了颤,她看着我,眼神复杂:“大奶奶,您知道这有多危险吗?若是被大公子发现”
“我知道。”我坚定地说,“但留在这里,孩子和我都不会有好结果。嬷嬷,你也是做过母亲的人,应该明白我的心情。”
王嬷嬷沉默了许久,终于叹了口气:“罢了,老奴这把年纪,也没什么好怕的了。大奶奶若有需要,老奴自当尽力。”
有了王嬷嬷的承诺,我心里踏实了一些。但我知道,光靠她一个人是不够的。我需要更多的帮助,也需要一个周密的计划。
二月二,龙抬头。
谢玹来了,带着一身早春的寒意。他已经有半个月没来了,这次来,脸色比平时更沉。
“收拾一下,明日随我去上香。”他说,不是商量,是命令。
我愣住了:“上香?”
“母亲要去城外慈云寺祈福,你随行。”谢玹看着我,“怎么,不愿意?”
“不是”我低下头,“只是我这身子,恐怕不方便远行。”
“有马车,有仆妇,不会让你受累。”谢玹的语气不容置疑,“你是谢家的大奶奶,该露面的时候就要露面,免得外人猜测。”
我明白了。这是要做给外人看的,证明谢家善待我这个“寡居”的弟妇,证明我肚子里这个孩子是“正当”的,虽然谁都知道时间对不上,但只要谢家不承认,外人也不敢多说。
也好,出府总比困在这里强。也许,这是个机会。
“是,我知道了。”我顺从地说。
谢玹似乎有些意外我的配合,多看了我两眼,没再说什么,转身走了。
第二天一早,我换上素净的衣裙,外面披了件宽大的斗篷,勉强遮住了肚子。王嬷嬷和李嬷嬷一左一右扶着我,上了马车。
谢夫人已经在车里了,看到我,眼神复杂地叹了口气:“砚儿,委屈你了。”
“母亲言重了。”我轻声说。
马车缓缓驶出谢府,这是我被囚禁以来第一次出门。掀开车帘一角,看着外面熟悉的街道,我有种恍如隔世的感觉。
街市依旧热闹,行人如织,小贩的叫卖声此起彼伏。一切都和从前一样,可我已经不是从前的云砚了。
慈云寺在城外十里处,香火鼎盛。到了寺里,谢夫人去大殿上香,我因为身体不便,被安排到厢房休息。
王嬷嬷扶我坐下,李嬷嬷去倒茶。趁这个机会,王嬷嬷飞快地在我手心塞了一张纸条。
我握紧纸条,等李嬷嬷回来,便说有些乏了,想小憩片刻。两个嬷嬷退到门外守着,我这才展开纸条。
上面只有三个字:“后山,梅林。”
后山梅林?什么意思?是让我去那里,还是那里有什么?
我正在思索,门外传来敲门声。是谢玹。
“母亲让你去用斋饭。”他站在门口,没有进来的意思。
我收起纸条,起身:“好。”
斋堂里,谢夫人已经在主位坐下了。除了我们,还有几位官家女眷,看到我,都露出好奇又同情的目光,当然,同情是真是假就不知道了。
“这就是谢大奶奶?真是标致的人儿,可惜了”
“听说怀了身孕?这日子哎,也是苦命人。”
窃窃私语声传入耳中,我低着头,假装没听见。谢夫人的脸色也不太好看,草草用了斋饭,便说要去听方丈讲经。
“砚儿身子不便,就在厢房休息吧。”谢夫人对我说,又看向谢玹,“玹儿,你陪我去。”
谢玹看了我一眼,没说什么,扶着谢夫人走了。
回到厢房,我借口想出去透透气,让王嬷嬷和李嬷嬷陪我去后山走走。李嬷嬷有些犹豫:“大奶奶,后山路滑,您这身子”
“就在附近走走,不碍事。”我说。
王嬷嬷也帮腔:“是啊,老奴扶着大奶奶,慢慢走,不妨事的。”
李嬷嬷只好同意。
慈云寺的后山确实有一片梅林,这个时节,红梅开得正盛,远远望去如云霞般绚烂。走到梅林深处,人迹渐少,只有风吹过时,花瓣簌簌飘落。
“大奶奶,您在这儿坐会儿,老奴去给您取个手炉来。”王嬷嬷突然说,又看向李嬷嬷,“李姐姐,你陪我去吧,我一个人拿不了。”
李嬷嬷皱眉:“我们都走了,大奶奶一个人”
“我就坐在这儿,不走动。”我说,“你们快去快回。”
王嬷嬷拉着李嬷嬷走了,临走时,给了我一个意味深长的眼神。
我知道,机会来了。
等她们的脚步声远去,我立刻站起身,环顾四周。梅林深处隐约有个亭子,我朝那边走去。
刚走到亭子附近,一个人影从梅树后闪了出来。
“小姐!”
是阿棠!
“阿棠!”我惊喜地抓住她的手,“你怎么在这里?”
“我知道今日谢家要来上香,就提前来了。”阿棠眼圈红红的,上下打量我,“小姐,您瘦了,但肚子还好吗?”
“我很好,孩子也很好。”我急急地问,“谢珣呢?有消息吗?”
阿棠点头,从怀中掏出一封信:“这是二公子写给您的。”
我颤抖着手接过信,展开。熟悉的字迹,虽然有些潦草无力,但确实是谢珣的笔迹。
“砚妹亲启:见字如晤。吾身陷囹圄,病体沉疴,然闻汝安好,心中稍慰。莫要为我涉险,保全自身与孩儿为重。
玹兄他或有苦衷,莫要全怪于他。待我病愈,自有相见之日。珍重,珍重。珣字。”
眼泪模糊了视线。他还活着,他还惦记着我,他甚至还为谢玹说话。
“这信是怎么传出来的?”我问阿棠。
“是那个小厮,他冒险带出来的。”阿棠说,“小姐,二公子情况真的不好,信是半个月前写的,这半个月,不知道又怎么样了。”
“他在信里说谢玹有苦衷,是什么意思?”
阿棠摇头:“不知道。但那个小厮说,大公子好像并不知道二公子被关的真相,他也在查。”
我愣住了。谢玹也在查?他不是和谢老爷一起把谢珣关起来的吗?
“小姐,现在不是想这些的时候。”阿棠握住我的手,“我今天来,是想告诉您,我找到人帮忙了。那人答应帮我救二公子出来,但要些时间准备。”
“什么人?可靠吗?”我急切地问。
“是”阿棠犹豫了一下,“是二公子从前的一个同窗,现在在刑部当差。他说二公子可能是被冤枉的,愿意帮忙查明真相。”
“同窗?叫什么名字?”
“姓沈,单名一个恪字。”
沈恪?我好像听谢珣提过,说是他在国子监时最好的朋友,为人正直,才华横溢。
“他可信吗?”
“应该可信。”阿棠说,“他听说二公子的事后,很愤怒,说要还二公子清白。”
我心里燃起了一丝希望。如果有外人帮忙,也许真的能救出谢珣。
“阿棠,你告诉他,如果需要银子打点,我这里有。”我说着,从怀中掏出几张银票,是我从嫁妆里偷偷取出来的。
阿棠接过银票,小心收好:“小姐,您自己也要用钱”
“我暂时用不上。”我打断她,“救谢珣要紧。对了,你也要小心,别被人发现。”
“我知道。”阿棠点头,又掏出一个油纸包,“这是安胎的药,比王嬷嬷给的那个更好。您按时服用,一定要保住孩子。”
我接过药包,心里暖暖的:“阿棠,谢谢你。”
“小姐别说这些。”阿棠眼睛又红了,“对了,还有一件事。沈公子说,大公子最近在查一桩旧案,可能和二公子有关。他让您让您有机会的话,试探一下大公子的口风。”
“谢玹?”我皱眉,“他会告诉我吗?”
“不一定,但试试总无妨。”阿棠看了看天色,“小姐,我得走了,王嬷嬷她们快回来了。您记住,好好保重,等我们的消息。”
阿棠匆匆离开,消失在梅林深处。
我站在原地,握着谢珣的信和药包,心里百感交集。有希望,也有恐惧;有温暖,也有寒意。
“大奶奶,您怎么到这儿来了?”王嬷嬷的声音从身后传来。
我转过身,她已经拿着手炉回来了,李嬷嬷跟在后面。
“随便走走。”我把信和药包藏进袖中,平静地说,“回去吧,我有些乏了。”
回程的马车上,我一直闭目养神,心里却翻江倒海。
谢珣的信,阿棠的话,沈恪的介入,还有谢玹可能不知情的真相这一切像一团乱麻,我需要理清头绪。
但有一点是确定的:我必须更加小心,更加坚强。为了孩子,为了谢珣,也为了我自己。
马车驶回谢府时,天色已经暗了。谢玹扶我下车,他的手很稳,动作甚至称得上轻柔。我抬头看他,烛光下,他的侧脸线条冷硬,看不出情绪。
“今日累了吧?”他突然问。
“还好。”我说。
我们并肩走在回听竹苑的路上,一路无话。快到院门时,谢玹突然停下脚步。
“云砚。”他叫我的名字,声音很轻,“如果如果谢珣真的是被冤枉的,你会原谅我吗?”
我浑身一震,猛地转头看他。
夜色中,他的眼神深邃如海,里面有我从未见过的疲惫和脆弱?
“你什么意思?”我听见自己的声音在颤抖。
谢玹没有回答,只是看着远处屋檐下的灯笼,良久,才说:“没什么,进去吧。”
他转身离开,背影在夜色中显得格外孤寂。
我站在原地,看着他走远,心里乱成一团。
他为什么这么问?难道他真的不知道谢珣被关的真相?还是说,他知道,却无能为力?
回到屋里,我展开谢珣的信,又看了一遍。“玹兄他或有苦衷”,谢珣为什么要这么说?他们兄弟之间,到底发生了什么?
那一夜,我又失眠了。
接下来的日子,我一边按时服用阿棠和王嬷嬷给的安胎药,一边小心翼翼地观察着谢玹。他依然每晚都来听竹苑,依然沉默寡言,但我能感觉到,他看我的眼神在变化。
不再像从前那样冰冷,而是多了些复杂的东西,愧疚?挣扎?还是别的什么?
三月中旬,我的肚子已经很大了,行动越来越不便。大夫来诊脉,说胎儿很健康,只是我身体有些虚弱,需要多补养。
谢夫人来看过我几次,每次都带些补品,但话很少,眼神躲闪。我知道,她也在矛盾,既想保住孙子,又怕这个孩子的存在会给谢家带来麻烦。
三月底的一个雨夜,谢玹来的时候,身上带着伤。
他的右手缠着纱布,隐隐有血迹渗出来,脸色苍白,眼神却异常明亮。
“你怎么了?”我脱口而出,问完就后悔了,我为什么要关心他?
谢玹愣了一下,似乎也没想到我会问。他走到窗边坐下,看着窗外的雨幕,淡淡道:“没什么,一点小伤。”
屋里陷入沉默,只有雨声淅淅沥沥。
许久,谢玹突然开口:“云砚,你恨我吗?”
我握着针线的手一顿:“你说呢?”
“应该恨的。”他自嘲地笑了笑,“我毁了你的人生,强迫你嫁给我,还还那样对你。”
我没说话,继续缝手里的婴儿衣服。这件小衣服已经快做好了,用的是柔软的棉布,绣着简单的祥云纹。
“如果我说,我不是故意的,你信吗?”谢玹的声音很轻,几乎被雨声淹没。
我抬起头,看着他:“那夜你强占我,也不是故意的?”
谢玹的脸色白了白,他转过头,不看我:“那夜我喝醉了,把你当成了”
“当成了林婉儿?”我替他说完。
谢玹猛地转头,眼神震惊:“你怎么知道?”
“府里有人提起过。”我平静地说,“谢玹,你心里装着别人,为什么要来招惹我?就因为谢家需要和云家联姻?就因为谢珣出了事?”
谢玹站起来,走到我面前,居高临下地看着我。他的眼神里有痛苦,有愤怒,还有一些我看不懂的东西。
“如果我说,娶你不是我的本意,你信吗?”他问。
“那是谁的意思?”我反问。
谢玹张了张嘴,最终却什么也没说。他转身走向门口,在门前停住:“云砚,有些事我现在不能告诉你。但你记住,无论如何,我会保你和孩子平安。”
门开了又关,他走了,留下满室风雨声和迷茫的我。
那天之后,谢玹有五天没来。听碧荷说,他好像在处理什么要紧的事,经常外出,回来时总是疲惫不堪。
四月初,阿棠又冒险来了一次。这次她的脸色很不好,眼睛红肿,像是哭过。
“小姐,出事了。”她一进来就跪下了,“沈公子那边出事了。”
我的心一沉:“怎么了?”
“沈公子查二公子的事,被人发现了。”阿棠哭着说,“昨天他被刑部停职查办,现在自身难保。救二公子的事恐怕要搁浅了。”
如坠冰窟。
刚刚燃起的希望,就这样被掐灭了。
“怎么会这样?”我喃喃道,“是谁发现的?”
“不知道,但沈公子说,对方势力很大,警告他不要多管闲事。”阿棠抹着眼泪,“小姐,现在怎么办?二公子还在病着,沈公子也帮不上忙了”
我强迫自己冷静下来。不能慌,现在慌了,就真的完了。
“阿棠,你先别急。”我扶起她,“沈公子虽然帮不上忙,但他一定查到了什么。你有没有问他,谢珣到底是因为什么事被关的?”
阿棠摇头:“沈公子不肯说,只说事情很复杂,牵扯很广,让我们不要再查了,否则会有性命之忧。”
性命之忧
我抚摸着小腹,里面的孩子似乎感觉到了我的不安,轻轻动了一下。
“小姐,我们还要继续吗?”阿棠问,声音里充满了恐惧。
我看着她,又低头看看自己的肚子。继续查,可能会死;不查,谢珣可能会死,我和孩子也不会有好结果。
横竖都是绝境,不如搏一把。
“继续。”我说,“但不是我们查,是让谢玹查。”
阿棠睁大眼睛:“大公子?他会帮我们吗?”
“我不知道,但总要试试。”我想起那夜谢玹的话,他说会保我和孩子平安,他说谢珣可能有冤情,“阿棠,你帮我做一件事。”
“小姐您说。”
“你想办法,让谢玹知道,沈恪在查谢珣的事,而且被警告了。”我说,“但要做得自然,不能让他怀疑是我们做的。”
阿棠想了想,点头:“我明白了。府里有几个婆子爱嚼舌根,我让她们无意中听到些风声。”
“好,但要小心,千万别暴露自己。”
阿棠走后,我独自坐在窗前,看着院子里新发的竹叶。春天真的来了,可我的心,还困在寒冬里。
那天晚上,谢玹来了。
他的脸色比前几天更差,眼下有浓重的乌青,像是很久没睡好。他一进门就屏退了所有人,屋里只剩下我们两个。
“你知道了?”他开口,没头没尾。
但我明白他在问什么:“知道什么?”
谢玹看着我,眼神锐利,“云砚,你是不是一直让阿棠在外面打听谢珣的事?”
我心里一惊,但强装镇定:“是又如何?那本该是我夫君,我难道不能关心?”
“你知不知道这有多危险!”谢玹突然提高声音,带着怒意,“他现在自身难保,下一个可能就是你,是阿棠,甚至是你肚子里的孩子!”
“那你就告诉我真相!”我也站了起来,直视他,“谢珣到底犯了什么事?为什么要把他关起来?为什么连我都不能知道?”
谢玹沉默地看着我,眼神从愤怒到疲惫,最终化为一声叹息。
“云砚,有些事,不知道比知道好。”
“我要知道。”我坚持,“我有权利知道他为什么消失,为什么我被强迫嫁给你,为什么我要承受这一切。”
谢玹闭了闭眼,再睁开时,眼里有了一丝决断。
“好,我告诉你。”他说,“但你要答应我,知道之后,不要再查了,也不要再让阿棠冒险。”
“我答应。”
谢玹走到窗边,背对着我,声音低沉而缓慢:“半年前,谢珣在翰林院当值期间,接触到了一批密档。那批密档涉及到先帝驾崩的真相。”
我的心猛地一跳。
“先帝不是病逝的吗?”我听见自己的声音在颤抖。
“对外是这么说的。”谢玹转过身,眼神复杂,“但那批密档显示,先帝的死可能可能和现在的几位重臣有关,其中,包括我们的父亲。”
我倒退一步,腿一软,跌坐在椅子上。
“父亲?怎么可能”
“谢珣发现了这个秘密,想要上奏朝廷,被父亲知道了。”
谢玹的声音很平静,平静得可怕,“父亲把他关了起来,对外说他突发急病。至于娶你那是父亲的意思,他怕谢珣的事牵连到云家,云家会退婚,所以让我代娶,稳住两家的关系。”
原来如此。
原来我不是被谢玹抢走的,是被谢老爷当作棋子,用来维持谢家和云家的联盟。
原来谢珣不是犯了错,他是发现了不该发现的秘密。
“那你呢?”我看着谢玹,“你在这其中扮演了什么角色?你知情吗?你同意吗?”
谢玹的眼神黯淡下来:“我一开始不知情。父亲只说谢珣犯了错,要关起来反省。等我发现真相时,已经晚了。婚约已经履行,你也已经嫁进来了。”
“所以你就顺水推舟?”我冷笑,“谢玹,你和你父亲有什么区别?不都是为了谢家的利益,牺牲别人?”
“不是的。”谢玹突然激动起来,“如果只是为了谢家,我根本不会娶你!我”
他顿住了,没有说下去。
“那你为什么娶我?”我问,“除了谢家的利益,还有什么?”
谢玹看着我,眼神里有太多东西,我看不懂,也不想懂。
“云砚。”他终于开口,声音很轻,“如果我说,我娶你,不只是因为父亲的要求,你信吗?”
我没说话。
谢玹自嘲地笑了笑:“算了,现在说这些有什么用。你只需要知道,谢珣的事很复杂,牵扯到朝堂斗争,不是你我能左右的。
父亲把他关起来,其实是在保护他,如果那个秘密泄露,谢家满门都可能不保。”
“所以就要牺牲谢珣?”我质问,“就要让他被关在暗无天日的地方,生病,神志不清?”
“我在想办法。”谢玹说,“我已经查到谢珣被关在哪里,正在想办法把他转移到一个安全的地方。
但这需要时间,也需要周密的计划。所以云砚,我求你,不要再插手了,让我来处理,好吗?”
我看着他的眼睛,第一次觉得,他可能说的是真话。
“你要怎么救他?”我问。
“这你不用管。”谢玹说,“你只需要好好养胎,生下孩子。我答应你,等孩子出生后,我会让你见谢珣一面。”
“真的?”
“真的。”谢玹点头,“但在此之前,你要乖乖的,不要惹事,也不要再让阿棠冒险。沈恪那边,我会想办法,不会让他有事。”
我沉默了很久。
理智告诉我,应该相信他,至少暂时相信他。以我现在的能力,确实救不了谢珣,反而可能把事情搞砸。
但情感上,我无法完全信任他,这个强迫我,囚禁我的男人。
最终,我点了点头:“好,我答应你。但谢玹,你要记住你的承诺。如果谢珣出了什么事,如果孩子出了什么事,我绝不会原谅你。”
谢玹的眼神闪了闪,他伸出手,似乎想碰我的脸,但最终只是停在半空,又收了回去。
“我会记住的。”
那天晚上,谢玹没有走。他睡在外间的榻上,我睡在里间的床上。隔着屏风,我能听到他均匀的呼吸声,却一夜无眠。
真相比我想象的更可怕,也更复杂。朝堂斗争,先帝之死,父亲涉案这一切都超出了我的理解范围。
我能做的,似乎只有等待和信任。
可谢玹,真的值得信任吗?
我不知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