6、第6章 赛场目光 下午一点四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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下午一点四十五分，TXV战队进入比赛后台。
场馆里的喧闹声隔着厚重的隔音门传来，闷闷的，像远方的雷。顾言坐在化妆镜前，任由化妆师在他脸上扑粉。镜子里的人穿着黑白相间的队服，衣领处绣着“Yan”的ID，头发被发胶固定得一丝不苟，眉眼间没什么表情，只是眼底的黑眼圈被粉底盖住了。
“好了。”化妆师退开一步，“Yan神今天特别帅。”
顾言站起身，队服外套的拉链拉到顶，遮住了半张脸。
周辰走过来，拍拍他肩膀：“紧张吗？”
“不。”
“那就好。”周辰压低声音，“VIP区那个谢辞，已经到了。我刚才出去看了一眼，他就坐在3排16座，一个人。”
顾言手指无意识地蜷缩了一下。
“你俩到底什么关系？”周辰问。
“同学。”
“同学能专门请假来看你比赛？”周辰笑了，“行了，不想说就不说。走吧，该上场了。”
工作人员推开门，走廊尽头传来解说的声音：“……接下来出场的是TXV战队！让我们欢迎——”
音乐炸响，灯光闪烁。
顾言走在队伍中间，帽檐压得很低。他走上舞台时，台下的尖叫声几乎掀翻屋顶。他按照惯例走到自己机位前，坐下，调试设备。
鼠标，键盘，耳机。一切就绪。
他抬起头，目光下意识地投向VIP区。
3排16座。
谢辞坐在那里，穿着简单的白色衬衫，在一群举着灯牌狂热的粉丝中，安静得格格不入。他手里拿着手机，屏幕亮着，但目光却落在舞台上——准确地说，落在顾言身上。
两人的视线隔着半个场馆相撞。
谢辞没有笑，只是很轻地点了下头。
顾言收回视线，戴上了耳机。
世界瞬间安静下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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比赛开始。
地图“港口”，TXV战队出生在A点。顾言操纵角色迅速移动到制高点，开镜——狙击枪的准星在屏幕上缓慢移动。
耳机里传来周辰的指挥：“B点两个，C点一个。Yan，盯住B区通道。”
“收到。”顾言的声音在队内语音里冷静得没有波澜。
他屏住呼吸。
瞄准镜里出现了一个敌人的身影——跳跃，落地，正要转向。
顾言扣动扳机。
“砰！”
首杀！
屏幕上跳出击杀提示：“TXV-Yan 击倒 Rival-Snake”
台下爆发出惊呼。解说激动地喊：“一枪爆头！Yan今天的第一个击杀来得太快了！这就是王牌狙击手的实力！”
顾言面无表情地换弹，拉动视角，寻找下一个目标。
他的余光能看见观众席。3排16座的方向，谢辞坐得笔直，手机已经放下了，双手交握放在膝盖上，眼睛一眨不眨地盯着大屏幕。
屏幕上正回放着刚才那个击杀的特写——顾言的手指在鼠标上轻点，狙击枪准星稳稳锁定，开枪，爆头。整个过程不到两秒。
顾言收回视线。
比赛继续。
TXV战队今天状态极好，配合流畅得像一台精密的机器。顾言作为狙击手，牢牢掌控着地图的视野权，每一次开枪都带走一个敌人。击杀数不断上升：5，10，15……
中场休息时，比分已经拉开到12:5。
顾言摘下耳机，走向后台休息室。经过通道时，他看见墙上挂着的小屏幕，正播放着观众席的画面。
镜头扫过VIP区，在3排16座停了两秒。
谢辞微微侧着头，正在跟旁边的人说话——那人看起来像是工作人员，递给他一瓶水。谢辞接过，拧开瓶盖，却没有喝，只是握在手里。他的目光始终没有离开舞台方向，即使此刻舞台上空无一人。
顾言走进休息室。
周辰递给他一瓶水：“打得不错。不过……你刚才往观众席看了三次。”
顾言拧开瓶盖，仰头喝水。
“是他吗？”周辰问，“那个谢辞。”
“嗯。”
“他一直在看你。”周辰靠在墙上，“不是看比赛，是看你。每次你拿下击杀，他手指就会无意识地敲膝盖。你失误的时候——虽然很少，但刚才第三局你被偷袭那次，他身体往前倾了十公分。”
顾言放下水瓶：“你观察得挺细。”
“职业病。”周辰笑了，“我是队长，得观察所有人的状态，包括观众席上可能影响我队员状态的人。”
顾言没说话。
休息时间还剩三分钟。他拿出手机，习惯性地点开校园论坛。
首页飘着一个加粗热帖：
【实锤分析：TXV-Yan与我校顾言的行为习惯相似度高达89.7%！】
发帖人“代码不会写”。
顾言点进去。帖子很长，列了一堆数据对比：游戏里狙击枪开镜前的0.3秒停顿，和考试时审题时的笔尖停顿节奏一致；比赛后喝水的习惯——先抿一小口，停顿两秒，再仰头喝；甚至还有手指无意识敲桌面的频率……
底下回复已经疯了：
“楼主你是FBI吗？”
“所以Yan真的是顾言？！我偶像竟在我身边？！”
“但顾言不是学霸吗？哪有时间打职业？”
“楼上，他周末经常不见人影……”
“而且你们记不记得，顾言转学来那天，论坛就有人扒出他游戏ID很眼熟……”
顾言关掉论坛。
手机震动，“代码不会写”发来私信：“言神！你看论坛了吗！他们都在猜你是顾言！我要不要帮你澄清？！”
顾言打字：“不用。”
“可是……”
“比赛要开始了。”
他放下手机，重新戴上耳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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下半场比赛，顾言打得更凶了。
好像要把某种情绪全部发泄在游戏里。他不再保守，开始频繁地切换位置，用高风险的操作拿下一个个击杀。解说都惊了：“Yan今天打得异常主动！这不像他平时的风格！”
周辰在语音里喊：“Yan！稳一点！”
“稳着。”顾言说，手上动作却没停。
他操纵角色绕到敌方后方，开镜，瞄准，开枪——三连杀。
台下尖叫到破音。
VIP区，谢辞终于有了动作。他举起手机，对着大屏幕拍了一张照片。闪光灯没开，但顾言看见了那个动作。
最后一局，TXV战队以20:8的比分拿下胜利。
音乐再次炸响，灯光疯狂闪烁。队员们站起来，走到舞台中央鞠躬。顾言站在最边上，低着头，汗水顺着额角滑下来。
主持人开始采访。问到顾言时，他把话筒递给周辰。
周辰笑着接过去：“Yan今天不太舒服，我替他回答。”
台下响起善意的笑声。
顾言退到一旁，用袖子擦了擦汗。他的目光又一次飘向VIP区。
谢辞已经站起来了，但没有离开。他在跟工作人员说话，手指指了指后台方向。
顾言心里一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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回到后台，顾言刚摘下耳机，经理老杨就推门进来：“快，赞助商要合影，VIP区的几位都得去。”
队员们哀嚎一声，但还是乖乖站起来往外走。
走廊里已经等了几个人，都是穿着西装的中年男女。顾言低着头走在队伍最后，却在转角处看见了那个熟悉的身影。
谢辞站在赞助商旁边，正微微低头听对方说话。他侧脸的线条在走廊灯光下显得格外清晰。
似乎是察觉到视线，谢辞转过头来。
两人的目光再次撞上。
谢辞对赞助商说了句什么，然后朝顾言走过来。
周围的人都识趣地让开了一点空间。
“打得很好。”谢辞说，声音很平静，像在评价一道数学题。
“谢谢。”顾言说。
“手怎么样？”谢辞的视线落在他右手上，“刚才看你揉了几次手腕。”
顾言下意识地把手往后缩了缩：“没事。”
谢辞从口袋里拿出一个小盒子，递给他：“薄荷膏，缓解肌肉酸痛。”
顾言没接。
“拿着。”谢辞把盒子塞进他手里，“就当是同学之间的关心。”
盒子还带着谢辞的体温。顾言握紧它，薄荷的清凉气息透过包装渗出来。
“谢辞。”赞助商在那边叫。
“来了。”谢辞应了一声，最后看了顾言一眼，“下周见。”
他转身离开，白衬衫的衣角在走廊灯光下划过一个干净的弧度。
顾言站在原地，握着手里的薄荷膏，直到周辰过来拍他肩膀：“发什么呆？该去合影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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合影是在舞台旁边的小会议室里。赞助商们坐在前排，战队队员站在后面。顾言被安排在靠边的位置，他低着头，尽量降低存在感。
但谢辞还是站在了他斜前方。
摄影师喊：“看镜头！一、二、三——”
闪光灯亮起的瞬间，顾言抬起眼。
镜头里，谢辞微微侧着头，目光没有看镜头，而是偏向他的方向。而他低着头，只露出半张侧脸。
合影结束，赞助商们陆续离开。谢辞走在最后，经过顾言身边时，很轻地说了一句：“保温杯，记得喝。”
然后他就真的走了。
顾言站在原地，看着他的背影消失在走廊尽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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晚上七点，战队聚餐。
顾言没什么胃口，坐在角落里用手机刷论坛。那个实锤帖已经盖了上千楼，甚至有人开始对比他和Yan的身形、走路姿势、甚至握笔的方式。
“代码不会写”又发来私信：“言神！论坛现在都在扒你！要不要我删帖？！”
顾言打字：“不用。”
“可是……”
“清者自清。”
发完这句，他退出聊天，点开了谢辞的朋友圈。
谢辞的朋友圈很干净，大多是转发的一些学术文章，偶尔有几张风景照。最新一条是二十分钟前发的，一张场馆外观的夜景，配文：“看了一场精彩的比赛。”
没有定位，没有人像，但顾言知道他在说什么。
他关掉手机，拿起筷子，夹了块排骨。
味道很淡，远不如昨晚谢辞买的叉烧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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回到家已经十点。
顾言洗完澡，坐在书桌前，打开了那个薄荷膏的盒子。清凉的气味弥漫开来，他挖了一点涂在手腕上，轻轻揉开。
酸痛确实缓解了不少。
他拿起那个浅蓝色的保温杯——谢辞给他的那个，里面还有小半杯蜂蜜柠檬水。他拧开盖子，喝了一口。
甜味已经淡了，酸味更明显些。
手机震动，是班级群的消息。谢辞在群里发了个文件：“下周一数学竞赛模拟卷，王老师让提前做。”
底下纷纷回复“收到”。
顾言盯着那个熟悉的名字看了几秒，然后点开文件，下载，打印。
打印机嗡嗡作响时，他走到窗边。
夜色深沉，远处创意园区的灯光还亮着。TXV基地的Logo在夜空中泛着红色的光。
他想起了今天在舞台上，那个隔着半个场馆看过来的眼神。
想起了薄荷膏的温度。
想起了谢辞说的“下周见”。
顾言转身回到书桌前，拿起笔，开始做那份模拟卷。
第一道题就很刁钻。他读了两遍题干，忽然想起今天比赛时的一个战术——绕后偷袭，其实可以用类似的思路解这道题。
他换了种解法，三步得出答案。
放下笔时，他看见了草稿纸角落无意识写下的几个字：
3排16座。
字迹很轻，像怕被人看见。
顾言盯着那几个字看了很久，然后拿起橡皮，一点一点擦掉了。
但痕迹还在纸上，淡淡的，像某种抹不掉的印记。
窗外传来风声。
顾言关掉台灯，躺到床上。
闭上眼，脑海里浮现出谢辞站在走廊灯光下的样子——白衬衫，干净的下颌线，还有那句很轻的“保温杯，记得喝”。
他翻了个身，把脸埋进枕头里。
下周见。
还有两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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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六章·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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下章预告：
周一返校，论坛的猜测已经传到班里。林薇薇小声问顾言：“他们都说你是Yan……是真的吗？”顾言还没回答，前排的谢辞转过身来：“作业写完了？”
数学课上，王老师讲评模拟卷，点到顾言的名字：“最后一道题，全班只有你和谢辞用了最简解法。而且你们的解题思路……”他顿了顿，“像同一个人的两种表达方式。”
而谢辞的小号在深夜更新：“今天在走廊里，他离我只有一米。我闻到了他身上的薄荷味，是我送的。这个认知让我心跳失控。”
酸涩拉扯进度：55%
论坛热帖实时更新：“最新证据！顾言和Yan的笔迹相似度分析——结果明天公布！”
作者有话说
第6章 第6章 赛场目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