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1、第十一章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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飞机穿行在云层之上，窗外是一片刺目的白。
苏柏盯着那团白，眼睛发涩。
他攥了攥手里的手机，屏幕还亮着，停留在和花芳的聊天界面——最后一条消息停留在三天前，花芳也回，他也没再发。
他侧过头。
安辰靠着椅背，戴着无线耳机。那双眼睛闭着，睫毛在眼睑下投出一小片阴影，看不出是睡着还是醒着。
苏柏张了张嘴。
“……那天，你给了云酆什么照片。”
安辰摘掉一边耳机，偏头看他。
“嗯？”
苏柏垂下眼。
“……没。”
空姐推着小推车从过道走过来，脸上带着标准化的微笑。
“您好，有需要吗？”
安辰抬起手，示意。
“一份牛肉面。”他顿了顿，“一杯果汁，加冰，谢谢。”
苏柏在旁边抿了抿唇。
“……我……我想吃鸡肉。”
安辰没看他。
他只是示意空姐拿东西。
“果汁是哥哥的。”
空姐把面和果汁放在桌板上，推着车继续往前走。
苏柏接过那杯果汁，指尖贴着杯壁，冷的。
他抿了一口。
又抿了一口，“安辰。”他垂着眼，声音很轻，“我饿了。”
安辰没理他。
他重新戴上耳机，用筷子挑起碗里的面，低头吃了一口。
苏柏盯着那杯果汁。
杯壁上凝出一层细密的水珠，顺着杯壁往下滑，滑进他指缝里，凉的。
“哥。”安辰的声音从旁边传来，有点闷，“我们这算什么。”
苏柏的手指顿了一下。
他抬起眼，看着手里那杯果汁。
透明的液体，几块冰浮在上面，已经化得快没了。
“……安辰。”
他开口，声音发涩。
“我是你哥……”
他的手指不自然地收紧。
安辰没有回答。
他把碗里的面吃完，把碗放回桌板上，抽了张纸擦了擦嘴。
然后才偏过头，看着他。
“我知道。”
他说。
“哥。”
苏柏偏过头，对上那双眼睛。
那双眼睛很平静，像一潭深不见底的水，映不出任何光。
他深吸一口气。
“那……”他顿了顿，“我们好好生活？”
他看着安辰，像是在确认什么。
“我们好好学习……以后，我是你哥哥，你是我弟弟……？”
安辰盯着他。
几秒。
他勾起唇。
“不可能。”
他说。
“哥是我的。”
苏柏愣住。
他看着安辰，张了张嘴，没发出声音。
然后他笑了。
那笑容很轻，轻到几乎看不出弧度。
“安辰……”
他的声音在发抖。
“你放弃吧……”
安辰盯了他几秒。
然后他倾身，贴近苏柏的脸。
很近。
近到苏柏能看清他眼底那些藏得很深的东西。
“哥，”他的声音很轻，轻得像在说一件再平常不过的事，“不谈恋爱——”
他顿了顿。
“那我们就仅仅是亲过嘴的兄弟。”
苏柏的瞳孔缩了一下。
安辰看着他。
“传出去，别人会怎么想呢？”
“还是说哥根本不在乎？”
他顿了顿。
“我是为你好。”
苏柏咬着牙。
他的指甲陷进掌心。
“不要再说……”
他的声音发颤。
“这件事。”
安辰看着他。
他退后一点，靠回椅背。
“你后悔跟我接吻？”
苏柏没说话。
安辰看着他。
“哥，”他说，“以后我们会有更多次。”
他的声音很平。
“你没有机会逃。”
苏柏攥紧手。
他偏过头，不再看他。
他想起云酆说的话。
“你离了安辰，你还有什么？”
他闭上眼。
怎么回事呢。
好像整个世界都在顺着安辰的想法走，都在绕着安辰转。
可我呢？
我有什么？
在新的环境，我什么都做不了。
我连语言都说不利索，连路都不认识，连——
“哥。”
安辰的声音把他拉回现实。
他睁开眼，转过头。
安辰已经摘了耳机，侧头盯着他。
“手机给我。”
苏柏没看他。
他把手机从桌板上拿起来，直接递了过去。
苏柏偏头看着他的动作。
安辰的手指在屏幕上滑动，点开一个群，退掉。再点开一个，退掉。
贺时虞的对话框被划出来，删除。
花芳的——拉黑。
屏幕的光映在他脸上，照不出任何表情。那双眼睛垂着，睫毛投下一小片阴影。
苏柏的呼吸滞住。
他看着那些熟悉的头像一个一个消失，像被人从手机里，也从生活里，一点点剜出去。
“……安辰。”
他的声音发涩。
“为什么？”
安辰的手指顿了一下。
他转过头，看着他。
那双眼睛很平静，像一潭深不见底的水。
“哥，”他说，“我们是什么关系。”
苏柏盯着他。
他咬了咬牙。
身体往后缩了缩，后背抵上椅背，凉意透过衣服渗进来。
安辰没动，只是看着他，等。
机舱里很安静，只有空调的低鸣声。
苏柏的指甲陷进掌心。
“……安辰。”
他的声音很轻，轻到几乎被空调声盖住。
“你是我男朋友。”
安辰看着他。
几秒。
他把手机递过来，放回苏柏手里。
屏幕熄了，黑沉沉一片，像一面镜子，映出苏柏自己那张苍白的脸。
“我的男朋友。”
安辰的声音从旁边传来。
“要学会乖。”
他顿了顿。
“记住，你是我的。”
“各位乘客，欢迎抵达新西兰奥克兰国际机场……”
广播声把苏柏从恍惚里拽出来。他动了动，发现自己的手还被安辰握着，指缝贴着指缝，掌心贴着掌心，有点潮。
安辰没看他，只是松开手，站起身去拿行李。
苏柏跟着站起来，腿有点软。
出口处站着一个男人。
灰色风衣，个子很高，左眼戴着一片单镜片，金色的细链垂下来，在灯光下晃出细碎的光。他脸上挂着温和的笑，视线从他们出来就一直落在苏柏身上。
“你们好~亲爱的朋友们，欢迎来到新西兰。”
男人迎上来，语气轻快，中文咬字意外地清晰。
“我是Ethan，你们可以叫我伊森~”
苏柏抿了抿唇。
“……嗯。”他轻声开口，“你的中文很好。”
伊森的眼睛弯起来，笑得很好看。
安辰没接话，把手里的行李箱递过去。
“带我们安排住的地方。”
伊森低头看了眼那只行李箱，又抬起头，视线在安辰脸上停了两秒。
他沉默了几秒。
然后重新笑起来。
“ok~”他说，尾音上扬，“请跟我来~”
他拉着行李箱走在前面，灰色风衣的下摆在风里轻轻晃动。
苏柏攥着手跟上。
刚坐进后座，安辰的手就覆了上来。掌心贴着他的手背，没有更用力，也没松开。
伊森坐上驾驶座，发动车子。
“新西兰啊，最好的是牛奶和蜂蜜，”他从后视镜里看他们一眼，“你们一定要试试这边的冰淇淋，奶味十足~还有那个——”
他絮絮叨叨地说着，从中文拐到英文，又从英文拐回中文。
苏柏都没听进去，他不知道安辰有没有进去。
车停在了一栋三层房子前。
苏柏推开车门，踩在陌生的土地上。海风灌进领口，带着咸涩的潮气，比他想象的凉。
房子是浅灰色的，落地窗面朝大海，玻璃上倒映着正在退去的云。他听见海浪的声音，一下一下，很轻。
伊森把行李箱放在门口，冲他们挥了挥手，说了句什么，就开着车走了。
周围很静。
静到只剩风声和海浪声。
苏柏站在原地，盯着那扇门，没动。
“哥。”
安辰的声音从身后传来。
苏柏转过头。
安辰靠在门框上，冲他扬了扬下巴。嘴角带着一点很浅的弧度，语气是苏柏从未听过的小孩子气。
“觉得怎么样？”
苏柏愣了一下。
他抬头，又看了一眼那栋房子。
比他们以前住的差太多。三层，靠海，打开窗户就能闻到海风，晚上大概能看到海上的月亮。房子周围只有另一栋，伊森住的那栋。
他收回视线。
“……挺好。”
他走过去，在安辰面前站定。
安辰抬手，搭在他肩上。掌心隔着衣服贴着他的肩胛骨，带着一点温度。
“哥，”他说，“妈妈说，要我们适应几天，过后会安排人带我们去学校。”
苏柏低下头。
他看着自己的手。手指蜷着，指甲盖泛着淡淡的粉。
“……嗯。”
几秒。
安辰收回手。
然后他微微偏头，贴近苏柏的耳朵。
“哥。”他的声音很轻，“你不开心。”
苏柏把头垂得更低。
他感觉到腰上一紧——安辰的手环了上来，把他往怀里带了带。然后脸埋进他的颈窝，呼吸打在皮肤上，有点痒。
“……我没有不开心。”
他的声音闷闷的。
安辰没接话。
只是呼吸一下一下，很轻。
苏柏咬着牙。
他抬起头，把手覆在环着自己腰的那只手臂上。
“你先放开我……”
安辰没理他。
下一秒，苏柏感觉到脖颈上传来一点刺痛。
不重。
像被什么轻轻咬了一下。
他深吸一口气。
“你是狗吗？”声音发颤，“放开我……”
苏柏用力挣开。
他捂着脖颈，往后退了一步，盯着安辰。
“安辰！”他的声音发颤，“你太过分了！”
安辰没说话，靠在门框上，挑了挑眉，盯着他。
几秒。
他侧过身，让开位置。
“哥，”他说，声音很轻，“这里只有我们了。”
苏柏没再看他。
他直直走进屋。
房子果然很大。
灰色调的装修，简约，冷清。客厅空旷得能听见回音。他穿过客厅，推开后门——是个院子。很大，中间有个泳池，水很清澈，倒映着正在暗下去的天。
他关上门。
上二楼。
每个房间都推开看了一遍。
第一间，空的。第二间，空的。第三间，空的。第四间——
他站在门口，盯着里面那张大床。
只有这一间有床。
他下了楼。
安辰还靠在原来的地方，双手抱臂，看着他。
“为什么只有一张床？”
安辰看着他。
“哥和我一个房间。”
苏柏没接话。
他转身上了三楼。
和二楼一样。空的。甚至一张床都没有。
他站在空荡荡的房间里，盯着落灰的窗台。
“我打地铺。”
安辰跟上来后靠在门口，没反驳。
苏柏下楼。
二楼，最里面的那间。不向阳，很暗，阴森森的，隔着窗户能看见隔壁伊森那栋房子的侧墙。
安辰跟着他站在门口。
“哥，”他开口，“你确定？”
苏柏在房间里转了一圈。
他站在窗边，背对着安辰。
“这房间多好。”
作者有话说
第11章 第十一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