下一章 上一章 目录 设置
10、第十章 ...
-
“你他妈到底要带我去哪?”
安辰没说话,只是攥着他的手腕,往前拽。
苏柏挣了一路,挣不开。那只手像焊在他腕骨上,力道不轻不重,刚好让他逃不掉。
夜风灌进领口,他眼睛被吹得发涩。
路口。
一辆黑色奔驰由远及近,车灯劈开夜色,稳稳停在他们跟前。
副驾驶的车窗降下来。
里面的人摘下墨镜,露出那张欠嗖嗖的脸,嘴角勾着,朝他们扬了扬下巴。
“上车吧。”
苏柏瞳孔缩了一下。
他猛地往后挣,声音压得很低,却绷得像一根快断的弦:“放开我!”
安辰转过头,盯着他。
那双眼睛在暗处静静地烧着,烧得苏柏后背发麻。
几秒。
安辰松开力道,手指从他腕骨滑下去,却在苏柏抽手的前一刻,重新握住。
他往前倾了倾身,贴近他的脸。
声音放得很轻,轻到几乎被夜风刮散。
“哥哥。”
他说。
“带你去报仇。”
苏柏愣住。
他张了张嘴,喉咙像被什么东西堵住,一个字都吐不出来。
安辰没给他反应的时间。
他拉开车门,掌心抵在苏柏后腰,轻轻一推,把人塞进后座。
车门关上。
苏柏陷在真皮座椅里,手指攥紧又松开。
引擎声低低地轰鸣,窗外的路灯一盏一盏往后退。
他偏过头。
安辰坐在他旁边,侧脸被偶尔掠过的光切成明暗两半,看不出表情。
车子在夜色里平稳地滑行。
苏柏盯着窗外,玻璃上映出自己模糊的脸,还有旁边那人若有若无的轮廓。
他深吸一口气,偏过头,声音压得很低,压到几乎只有两个人能听见。
“安辰,你好好想想。”
顿了一下。
“你现在这么对我,妈妈发现了怎么办?”
他飞快地瞥了一眼前座。
云酆正靠着椅背摆弄手机,屏幕的光打在他脸上,对后座发生的一切毫无反应。
苏柏收回视线。
“我们不可能在一起的。”
车内很暗,只有仪表盘亮着幽微的光。那双眼睛在这种光线下显得格外深,像藏着什么见不得光的东西。
他的嘴角微微勾了一下。
“妈妈?”
他重复这个词,像在咀嚼一颗没熟透的果子。
“她们不在家。”
他顿了顿,声音放得很轻。
“我们生来,就是要十指相扣的那两只手。”
他的指尖落下来,轻轻覆在苏柏的手背上。
“分不开的。”
那只手微凉,贴上来的时候苏柏指尖颤了一下。
“从我回来的那一刻开始。”安辰说。
苏柏只觉得后背蹿起一阵麻,顺着脊骨一路爬上去,钻进后颈。
他偏过头,不再看他。
窗外路灯一盏接一盏往后退,连成模糊的光带。
他的手指慢慢收紧,攥成拳。
安辰的手还覆在上面,没移开。
车子越开越偏。
路灯渐渐稀疏,最后彻底消失在身后。窗外只剩下浓稠的夜色,偶尔掠过的树影像匍匐的兽。
苏柏盯着那片黑暗,手指一点一点收紧。
安辰的手还覆在他手背上,没有移开,也没有更用力。
就只是贴着。
像一根细得看不见的线,缠上来,就不打算松。
车停了。
引擎低低轰鸣两声,然后彻底安静。
苏柏抬起眼。
城郊。废弃仓库。锈蚀的铁门半掩,门缝里透出一线昏黄的光。
门外站着很多人。
黑色西装,黑色耳麦,像从地里长出来一样安静地立在阴影里。
副驾驶的门被打开。云酆下了车,不知什么时候又戴上了那副墨镜,把那张总是欠揍的脸遮去了大半。
紧接着,苏柏身侧的门被拉开。
夜风灌进来,带着郊区特有的、混着泥土和铁锈的凉。
安辰收回手。
他下了车,站在车门边,侧过脸,垂着眼看他。
没有催促。
只是等。
苏柏抿了抿唇。
他飞快地瞥了一眼主驾驶——那人全程没回头,此刻也完全没有下车的意思,像一尊嵌在座位里的雕塑。
苏柏收回视线,深吸一口气,下了车。
脚踩在地上,是碎石子。硌得生疼。
他往前走了两三步,站到安辰身边。
安辰抬手,搭在他肩上。
云酆看了眼手机,屏幕的光映在他墨镜片上,亮一下,熄了。
“走吧,”他说,声音里听不出任何情绪,“人在里面。”
苏柏跟在安辰身边。
脚踩在生锈的铁梯上,每一步都发出沉闷的声响。那股铁锈味越来越重,混着某种潮湿的、腐败的气息,往鼻腔里钻。
他扫视着周围。
墙皮剥落,露出里面发黑的红砖。窗玻璃碎了大半,夜风灌进来,把角落里疯长的野草吹得沙沙响。
二楼。
苏柏的脚步顿住了。
他看见那把椅子。
还有椅子上的人。
宋于书被绑在那里,头垂着,脸上、衣领上全是干涸发黑的血迹。灯光从头顶打下来,把他整个人照得像一具刚从水里捞出来的尸体。
苏柏的心脏猛地抽紧。
“这是干什么……?”
他转过头,看着安辰,又看向云酆。声音发涩。
云酆摘下眼镜,随手揣进兜里。
他笑了笑。那笑容很短,嘴角扬一下,就落下去。
“就帮你们到这儿了。”
他顿了顿,目光落在苏柏脸上。
“苏柏,好好想想。”
“你离了安辰,你还有什么?”
苏柏张了张嘴,没发出声音。
云酆看着他。
“这些天,”他说,“你敢说自己没有动心?”
夜风从破碎的窗户灌进来,吹得苏柏后背发凉。
云酆没等他回答。
他掏出手机,转身下楼。
路过安辰时,抬手,轻轻拍了一下他的肩。
脚步声渐远。铁梯的震颤慢慢平息。
苏柏站在原地,攥紧的手松开,又攥紧。
“安辰……”
他的声音在发抖。
“你这是干什么……?你他妈没有心吗!”
安辰看着他。
那双眼睛很平静,像一潭被月光照着、却照不透的死水。
“我没有心?”
他重复这句话,声音很轻。
“你是觉得坐在那里的人有心了?”
苏柏愣住。
他顺着安辰的视线,看向那把椅子。
宋于书的手指动了一下,喉咙里发出含糊的呻吟。
安辰收回目光,重新看着他。
“哥。”
“云酆说的那些话,你只想过离开我吧?”
苏柏的手指颤了一下。
他往前一步,抓住安辰的手。
那只手很凉,凉得他几乎握不住。
“安辰,”他声音发紧,“你说什么,哥都答应……”
他顿了顿,喉结滚动。
“别杀他,好不好?”
安辰看着他。
几秒。
他笑了。
那笑容很短,只是嘴角微微扬了一下。
“我怎么会杀他呢。”
他声音很轻,轻得像在哄人。
“他又没有伤害我。”
他顿了顿,带着苏柏的手,缓缓抬起来。
“但——”
他看着苏柏的眼睛。
“他伤害哥了。”
他说。
“就该死。”
苏柏摇头。
“你放过他……”
他的声音碎成一片一片。
“哥不能亲眼看着你下地狱……”
安辰挑了挑眉。
他没接这句话。
他只是握着苏柏的手,翻过来,掌心朝上。
他低下头,把那只手贴在自己唇边。
没有吻。
仅仅只是贴着。
像在汲取那一点他永远得不到的温度。
“哥说,”他垂着眼,声音很轻,“哥喜欢我。”
苏柏咬着牙。
他胃里泛起一阵恶心,喉咙发紧,像有什么东西要涌上来。
他压下去。
深吸一口气。
“安辰,”他说,“你最近是不是遇到什么事了?怎么突然这样了……”
安辰抬起眼。
他看着他。
“哥和我接吻了不是吗。”
他顿了顿。
“我不想和哥这样了。”
苏柏抽了抽手。
抽不动。
那只手像焊在他腕骨上,力道不轻不重,刚好让他逃不掉。
“安辰,你想要什么?”他的声音发哑,“你先放开我……”
安辰没放。
他张开嘴,伸出舌尖,极轻地碰了一下苏柏的指节。
像猫在试探水温。
苏柏指尖猛地一缩。
安辰抬起头,看着他。
“哥。”
“是选择救他。”
顿了顿。
“还是救以前的你。”
苏柏攥紧手。
指甲陷进掌心,疼的。
他张了张嘴。
“安辰……”
他的声音带着哭腔。
“我……我喜欢你……”
夜风从破碎的窗户灌进来。
仓库里很静。静到能听见宋于书喉咙里微弱的呼吸声,一下一下,像一只濒死的兽。
安辰看着他。
很久。
他没有说话。
只是轻轻握住苏柏那只被他贴在唇边的手。
然后低下头。
把额头抵在他手背上。
^
【云酆:如何?】
【^:嗯。花芳照片发你了。】
安辰放下手机。
车厢里只剩下引擎低沉的嗡鸣。他抬眼,往前座瞥了一眼。
云酆从后视镜里对上他的视线,哼笑一声。
他抬手,按开车载音响。
鼓点从四面八方涌进来,低音震得车窗都在轻颤。一首很带感的英文歌,苏柏叫不出名字,只觉得那节奏一下一下砸在耳膜上,把他的思绪砸得七零八落。
车在他们家楼下停稳。
安辰打开车门。
“慢走~”
云酆头也没回,只往后座的方向瞥了一眼。那声尾音拖得很长,带着点事不关己的餍足。
苏柏下车。
身后车门关上,音响被调到最大,隔音玻璃把整个世界切成两半——一半是车里震耳欲聋的自由,一半是车外寂静无声的夜。
他没有看安辰。
一眼都没有。
他径直走到家门口,指纹锁“咔哒”一声,门开了。
客厅亮着落地灯。
苏阳和安楚并肩坐在沙发上,膝上摊着几份文件,听见动静同时抬起头。
苏柏换好鞋,走过去。
“妈……”
他开口,喉咙里堵着一团棉花。
他突然觉得好委屈。
可他没脸哭。
“你们怎么还不睡?”他顿了顿,垂下眼,“不是不在家吗……”
安辰站在玄关处,抱着臂,视线越过半个客厅,落在这边。
苏阳把文件合上。
“在等你们回来。”
她顿了顿,看了安楚一眼。
安楚接过话头,“木木,下个星期,跟弟弟一起去新西兰留学。”
苏柏愣住。
“……什么?”
“你们快高考了。”安楚看着他,“到新西兰好好学,想回来的时候就一起回来。”
她转向安辰。
“辰辰,多带着点哥哥。”
安辰点了下头。
“嗯。”他说,“我会的。”
苏柏站在原地。
他张了张嘴,没发出声音。
苏阳从茶几上拿起一张名片,递过来。
“你们的分数远远超过他们那边要的分了,”她说,“那边的老师我已经联系好了,到了他会去接机。长湾中学。”
她顿了顿。
“妈妈查了好多天找到的。你们到那边后先熟悉熟悉,换个新环境,多看看外面的世界。”
苏柏接过名片。
他低头看着上面的字。
英文。陌生的校名。陌生的地址。陌生的国度。
他并不觉得去国外怎么样。
问题是——一起去的人。
他攥紧那张名片。
这么说,就都说得通了。
安辰早就知道要去国外了,才敢这么大胆。
我怎么这么傻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