下一章 上一章 目录 设置
11、一场赌气 ...
-
九月的风卷着桂花香漫进教学楼，2303班的门牌被阳光晒得发亮。宋弋把书包塞进抽屉时，指尖不经意触到了抽屉深处的一张纸条——那是七年级篮球赛结束后，何曲塞给他的，上面只写着“下次还请你吃麻辣香锅”，字迹龙飞凤舞，带着少年人特有的张扬。如今，现在已经八年级了...
时间过得快得不像话。整个七年级，他和何曲就那样暧昧着，一起刷题到深夜，共享同一副耳机听错题解析，雨天共撑一把伞时胳膊会不经意贴在一起，雷夜挤在同一张床上听彼此的心跳。那些没说出口的喜欢，像窗台上悄悄生长的绿萝，藤蔓缠绕着，却始终没人敢去触碰最顶端的嫩芽。
宋弋刚拿出语文课本，后桌的刘倩就凑了过来，胳膊肘撞了撞他的肩膀，语气带着点八卦的急切：“宋弋，你知道吗？何曲暑假网恋了！”
“什么？”宋弋握着课本的手猛地一紧，书页被攥出几道褶皱，“你别瞎说。”
“谁瞎说啊！”刘倩压低声音，眼神里满是笃定，“我表姐跟他一个游戏战队的，说他暑假天天跟个女生连麦，那女生还是咱们学校的，就在隔壁2302班——林屿他们班的！”
2302班。林屿。
这两个词像针一样扎进宋弋的心里。他想起七年级时林屿那双总是带着小心翼翼期盼的眼睛，想起林屿在走廊里拦住他，说“宋弋，我喜欢你”时泛红的耳尖。那时候他只觉得慌乱，下意识地拒绝了，可现在，林屿的名字却和何曲、和“网恋”扯在了一起。
“不可能。”宋弋的声音有点发颤，他死死盯着课本上的文字，却一个字也看不进去，“何曲暑假天天跟我打游戏，他没有……”
心里却想“何曲，他不是喜欢我吗？”
话没说完，教室门口就传来了熟悉的笑声。
宋弋猛地抬头。
何曲正站在门口，穿着一件新的白色卫衣，嘴角挂着他从未见过的、格外灿烂的笑容。而他的左手，正牵着一个女生的手——女生扎着高马尾，脸上带着腼腆的笑意，宋弋认得她，确实是2302班的，偶尔在走廊里见过几次。
两人并肩走进来，何曲低头跟女生说着什么，语气温柔得不像话，还抬手替她拂去了发间的一片落叶。女生仰头看着他，眼里的光芒，像极了以前何曲看物理竞赛题时的专注。
周围有同学发出低低的哄笑，何曲也不恼，只是牵着女生的手，径直走到自己的座位旁，还特意回头冲宋弋的方向扬了扬下巴，笑容依旧，却透着一股宋弋从未读懂过的陌生。
那一刻，宋弋觉得心脏像是被一只无形的手攥紧了，又闷又痛。吃醋的酸意、被背叛的怒意、还有藏在心底许久的喜欢，瞬间交织在一起，堵得他喘不过气。
他想起雷夜里何曲温热的怀抱，想起篮球赛结束后递过来的矿泉水，想起麻辣香锅碗里悄悄拨过来的藕片，想起那句没说出口的“这种话，明明该我先说”。
原来所有的暧昧，都只是他的一厢情愿。原来那些小心翼翼的试探，那些心照不宣的靠近，在何曲眼里，或许只是普通朋友间的玩笑。
宋弋低下头，指尖冰凉，指甲深深掐进了掌心。他看着课本上模糊的字迹，脑海里反复回放着何曲牵着那个女生的画面，反复回响着刘倩的话。
不知过了多久，上课铃响了，何曲已经松开了女生的手，回到了自己的座位上，还像往常一样，转头冲他咧嘴笑了笑：“早啊，宋弋，暑假玩得怎么样？”
宋弋没有看他，只是闷闷地“嗯”了一声，声音低得几乎听不见。
整节课，他都魂不守舍。老师讲的知识点左耳进右耳出，眼前反复出现的，是何曲和那个女生牵手说笑的样子。心里的某个角落，好像有什么东西碎了，哗啦啦的，全是失望的声音。
下课铃一响，宋弋几乎是立刻站了起来。他没有看何曲，也没有理会刘倩诧异的目光，径直朝着教室外走去。
他要去找林屿。
那个曾经被他拒绝过的男生，那个眼神温柔、始终默默关注着他的男生。
既然何曲已经有了喜欢的人，既然他的喜欢始终得不到回应，那不如就到此为止吧。
宋弋攥紧了拳头，脚步坚定地走向2302班的方向。阳光透过走廊的窗户洒在他身上，却暖不了他冰凉的指尖，也抚不平他心里的裂痕。
他下定了决心——他要告诉林屿，他同意了。
2302班的下课铃刚响，宋弋就站在了教室门口。走廊里人来人往，他攥着衣角，指尖泛白，直到看见林屿抱着作业本从教室里走出来，才深吸一口气迎了上去。
“林屿，我有话跟你说。”他的声音有点哑，避开了林屿带着诧异的目光。
林屿愣了愣，很快反应过来，把作业本递给身边的同学，跟着宋弋走到走廊尽头的拐角处。这里很安静，只有窗外飘进来的桂花香，带着点夏末的清甜。
“怎么了？”林屿的声音依旧温柔，目光落在宋弋紧绷的侧脸上，带着小心翼翼的关切。
宋弋抬起头，对上他的眼睛。那双眼睛里没有丝毫嘲讽，只有纯粹的在意，像七年级时他拒绝林屿时那样。他喉结动了动，把到了嘴边的“我因为何曲才来找你”咽了回去，只说：“之前你说的话，还有效吗？”
林屿愣住了，眼里飞快地闪过一丝惊喜，随即又变得谨慎：“你是说……”
“我同意了。”宋弋的声音很轻，却带着不容置疑的坚定，“我们可以试试。”
林屿的嘴角慢慢弯了起来，眼里的光像星星一样亮，却没有追问原因，只是轻轻点头：“好。”他没有伸手碰宋弋，只是保持着礼貌的距离，“如果你以后想反悔，随时可以告诉我。”
宋弋“嗯”了一声，转身就往回走，不敢再看林屿的眼睛——他怕自己会忍不住说出真相，怕这份仓促的决定，连自己都骗不过去。
消息很快传到了刘倩耳朵里。午休时，她拉着宋弋躲在操场的看台下，语气里满是可惜：“宋弋，你真的想好了？”
宋弋踢着脚下的小石子，声音闷闷的：“想好了。”
“可你明明那么喜欢何曲啊。”刘倩的声音放得很低，带着心疼，“整个七年级，你看他的眼神，你为他做的那些事，我都看在眼里。就因为他网恋了，你就要这样委屈自己吗？”
宋弋的肩膀抖了一下，没有说话。委屈吗？好像有点。可更多的是不甘心，是想让何曲看看，没有他，自己也能有人喜欢。
“我没有委屈自己。”他抬起头，眼里带着点故作坚强的倔强，“林屿很好，对我也很好。”
刘倩叹了口气，拍了拍他的肩膀：“好吧，只要你开心就好。不管怎么样，我都站你这边。”
中午的食堂人声鼎沸，宋弋和林屿并肩走进来的时候，不少人的目光都落在了他们身上。宋弋刻意放慢了脚步，目光在人群里精准地找到了何曲——他正和那个女生坐在靠窗的位置，面前的麻辣香锅冒着热气。
“就坐那儿吧。”宋弋指了指何曲邻桌的空位，语气平静得像在说一件再普通不过的事。
林屿顺着他的目光看了一眼，没多说什么，点了点头，拿着餐盘跟他走了过去。
两人刚坐下，周围就传来了低低的议论声。“宋弋和林屿？他们怎么在一起了？”“之前林屿不是表白过宋弋吗？当时宋弋拒绝了啊！”“听说何曲暑假谈了个女朋友，就是2302班的，会不会……”
议论声不大，却足够宋弋和何曲都听见。宋弋假装没听见，拿起筷子夹了一块藕片，却没什么胃口。他眼角的余光瞥见何曲抬了头，目光落在他们身上，然后嘴角勾起了一个浅浅的笑。
那笑容很淡，看不出来是开心还是别的什么，像一层薄薄的冰，冻得宋弋心里一凉。
何曲没说什么，转头继续和身边的女生说话，只是语气比刚才淡了些。女生笑着给他夹了一块午餐肉，放进他碗里：“你爱吃这个，多吃点。”
宋弋的目光紧紧盯着何曲的碗，看见他动了动筷子，却没有把那块午餐肉放进嘴里，只是轻轻拨到了碗边。过了一会儿，女生又给他夹了片青菜，何曲依旧没动，只是低头扒拉着自己碗里的米饭。
林屿似乎察觉到了什么，轻轻碰了碰宋弋的胳膊，把他爱吃的土豆夹进他碗里：“快吃吧，一会儿该凉了。”
宋弋回过神，对上林屿温柔的目光，勉强笑了笑，拿起筷子咬了一口土豆。嘴里的辣味依旧浓烈，却再也尝不出以前和何曲一起吃时的香甜，只剩下满心的酸涩。
何曲和女生没吃多久就起身离开了。走过宋弋身边时，何曲又看了他一眼，还是那副淡淡的表情，没说一句话，只是脚步顿了顿，然后径直走出了食堂。
宋弋看着他的背影，心里像被什么东西堵住了。他明明是故意来刺激何曲的，可看到何曲毫不在意的样子，看到他对那个女生的敷衍，心里却没有丝毫痛快，反而更难受了。
周围的议论声还在继续，宋弋和林屿在一起的消息，像长了翅膀一样，一中午就传遍了整个八年级。宋弋知道，何曲肯定也听说了，可他的反应，却平静得让人绝望。
他放下筷子，再也吃不下一口。林屿看着他苍白的脸色，轻声问：“怎么了？不舒服吗？”
“没有。”宋弋摇摇头，声音低得像蚊子哼，“我们走吧。”
两人并肩走出食堂，阳光刺眼，宋弋却觉得浑身发冷。他不知道自己这个仓促的决定到底是对是错，也不知道这段始于赌气的关系，能走多远。
只是他心里清楚，那个藏了一整个七年级的喜欢，好像并没有因为和林屿在一起，就真的消失。它还在那里，像一根细细的针，时不时地刺一下，提醒着他，何曲曾经在他心里，留下过怎样深刻的痕迹。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