下一章 上一章 目录 设置
12、宋弋 别演了 ...
-
桂花香彻底消散的时候，宋弋和林屿的关系已经成了年级里人尽皆知的事。
他们会一起去图书馆占座，林屿会把宋弋不爱吃的香菜挑出饭盒，会在放学路上替他拎着沉甸甸的书包。宋弋配合着，会在林屿递来热牛奶时弯起嘴角，会在走廊里碰到同学起哄时，轻轻牵住林屿的手。
这些刻意的亲昵，大多发生在何曲和他那个网恋对象出现的时刻。
比如周三的课间操，何曲和女生并肩走在跑道边，女生正踮着脚给何曲擦汗。宋弋就会主动凑到林屿身边，仰头跟他说些什么，声音不大不小，刚好能飘到何曲耳朵里。林屿很默契地低下头，指尖擦过宋弋的发顶，引来周围一阵哄笑。宋弋的余光里，何曲擦汗的动作顿了顿，目光落在他们相触的指尖上，几秒后，又转头跟女生说笑，只是笑容淡了些。
比如周五的食堂，何曲和女生坐在常去的靠窗位置，女生往他碗里夹了块排骨。宋弋就会拿起筷子，夹起自己碗里的糖醋里脊，喂到林屿嘴边。林屿愣了一下，还是张口咬了，伸手揉了揉宋弋的头发：“甜了。”宋弋弯着眼睛笑，眼角的余光瞥见何曲放下了筷子，盯着自己的碗，半天没动。
女生似乎察觉到什么，拉了拉何曲的袖子，小声说了句什么。何曲摇摇头，拿起筷子扒了两口饭，却没再碰那块排骨。
宋弋的心，像被什么东西轻轻刺了一下，酸意漫上来，却又逼着自己笑得更甜。
他和林屿从来没有过逾矩的亲近，牵手的动作带着客套，拥抱也只是应付起哄的轻轻一贴。林屿是个温柔的人，他看穿了宋弋的逞强，却从没有戳破。偶尔晚自习后，两人走在空荡的走廊里，林屿会轻声问：“宋弋，你真的开心吗？”
宋弋总是避开他的目光，含糊地说：“挺好的。”
冬天来的时候，雪落了满校园。何曲和女生的关系，似乎没那么亲密了。他们不再手牵手走在放学路上，女生的脸上，也少了最初的笑意。
一次扫雪的课间，宋弋和林屿负责清理教学楼前的积雪。何曲和女生刚好从楼里出来，女生想挽何曲的胳膊，被他不着痕迹地避开了。
宋弋看着，心里没来由地一紧，随即又逼着自己转过身，踮起脚替林屿拍掉肩上的雪。“冷不冷？”他的声音放得很柔，是刻意练过的、带着依赖的语气。
林屿看着他，眼里满是无奈，却还是配合着点头：“有点，你给我捂捂手？”
宋弋伸手握住林屿的手，冰凉的指尖触碰到一起，他却觉得，比不过那年雨夜，何曲掌心的温度。
何曲的目光落在他们交握的手上，落了雪的睫毛颤了颤。他没说话，只是转身走进了漫天的风雪里，女生愣在原地，看着他的背影，眼圈红了。
九年级的夏天，蝉鸣聒噪得让人烦躁。升学的压力压得所有人喘不过气，宋弋和林屿的关系，依旧维持着表面的恩爱。
他们会一起熬夜刷题，林屿会给宋弋整理错题集，宋弋会给林屿带早餐。只是没人再起哄了，大家都忙着备考，偶尔投来的目光里，带着点说不清道不明的惋惜。
宋弋和何曲碰面的次数越来越少，却总能在最刻意的时刻遇上。
比如模考后的表彰大会，宋弋和何曲都站在领奖台上，一个第二，一个第三。下台的时候，宋弋故意放慢脚步，等林屿走过来，很自然地挽住他的胳膊，笑着说：“晚上请你吃麻辣香锅。”
何曲走在他们身后，脚步顿了顿。他身边的女生，已经很久没出现了。
宋弋的心跳漏了一拍，他不敢回头，只是挽着林屿的胳膊，快步离开。身后，何曲的目光，像黏在他的背上，烫得他心口发慌。
比如毕业典礼那天，所有人都穿着校服，拍着毕业照。宋弋和林屿站在一起，摄影师喊“靠近点”的时候，宋弋主动靠向林屿的肩膀，笑得灿烂。
他的目光，越过人群，落在了何曲身上。何曲一个人站在角落里，手里拿着一瓶矿泉水，正看着他。四目相对的瞬间，宋弋的笑容僵了一下。
何曲没有笑，也没有躲开，只是静静地看着他，目光里，藏着宋弋读不懂的情绪。
直到摄影师喊“好了”，宋弋才慌忙移开目光，心跳快得像要炸开。
林屿轻轻拍了拍他的背，声音很轻：“宋弋，别演了。”
宋弋愣住了，转头看着林屿。林屿的眼里，带着温柔的释然：“我知道，你心里从来都不是我。”
宋弋的鼻尖一酸，眼泪差点掉下来。
毕业典礼结束后，宋弋一个人走在校园的小路上。风吹过，带来了栀子花的香味，和七年级那年夏天，一模一样。
身后传来脚步声，宋弋的心跳猛地一紧，他以为是林屿，回头，却看见何曲站在不远处。
他瘦了些，校服的袖子卷到手肘，露出了小臂上淡淡的疤痕。
两人对视着，沉默了很久。
何曲先开了口，声音很轻，带着点沙哑：“麻辣香锅，还欠我一顿呢。”
宋弋的眼泪，终于掉了下来。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