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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3、自甘堕落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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早读的琅琅书声刚在教室里漾开，林真意正低头去抽桌肚里的语文课本，指尖刚触到微凉的书页。
教室前门便被“哐当”一声狠狠推开，撞在墙壁上发出沉闷的响，硬生生掐断了满室的读书声。
全班同学的目光齐刷刷望过去，就见一对中年夫妻满脸怒容地闯进来，女人头发微乱，眼角带着红丝，男人眉头拧成疙瘩，脸色阴沉得像覆了层寒霜，两人脚步生风，径直朝着教室中间的位置走来，目光精准地锁在了林真意和宋君离的邻桌——周琦身上。
周琦正低头翻着英语单词本，指尖还点着书页上的单词，听到动静抬头时，那对夫妻已经走到了她的课桌旁，没等她反应过来，周琦的妈妈便伸手攥住了她的胳膊，力道大得像是要捏碎她的骨头，猛地将她从椅子上拽了起来。
“你给我起来！”女人的声音尖利又愤怒，在安静的教室里格外刺耳。
周琦被拽得一个趔趄，胳膊上传来钻心的疼，她皱着眉挣扎了一下，声音带着几分慌乱：“妈，爸，你们怎么来了？这是在学校，你们干什么？”
她的话还没说完，一记响亮的耳光便狠狠落在了她的脸颊上，“啪”的一声，让整个教室瞬间落针可闻。
周琦被打得偏过头，左脸颊瞬间浮起清晰的指印，火辣辣的疼顺着脸颊蔓延开来，眼泪不受控制地涌进了眼眶，却被她死死憋了回去，只是难以置信地看着自己的妈妈。
林真意刚直起身，看到这一幕时，指尖猛地攥紧了课本，心里揪了一下。
他和宋君离坐在周琦的斜后方，距离不过两步，能清晰看到周琦泛红的眼眶和脸上的指印，也能感受到那对父母身上翻涌的怒气，教室里的同学都吓得噤声，连讲台上刚走进来的班主任，也愣在了原地，一时没反应过来。
“我干什么？”周琦妈妈指着她的鼻子，气得浑身发抖，声音里带着哭腔，又满是怨怼，“我在外面给你挣钱供你读书这么辛苦，起早贪黑连口热饭都吃不上，你爸在工地上搬砖扛水泥，晒得脱了几层皮，就盼着你能好好读书，考个好大学，将来有出息，你居然敢背着我们早恋！你对得起我们吗？”
周琦捂着火辣辣的脸颊，眼泪终于掉了下来，却依旧倔强地抬着头，声音带着哽咽，却字字清晰：“我没有早恋！你们凭什么不分青红皂白就打我？凭什么冤枉我？”
“冤枉你？”周琦爸爸上前一步，粗粝的手掌重重拍在周琦的课桌上，课本和文具被震得哗哗响，“我们亲眼看到的，还能冤枉你？前几天晚上放学，你跟一个男生走在一起，还手牵手，你当我们是瞎的吗？”
他的话音刚落，教室门口又走进来两个人，一对中年父母领着一个男生，男生低着头，校服上衣皱巴巴的，领口歪着，半边脸颊也是红红的，明显是被打过，正是隔壁十班的学生。
男生的父母也是面色不善，推搡着男生走到周琦面前，语气冰冷：“就是他吧？周琦，你说，你跟我们家小子到底怎么回事？”
周琦看着眼前的男生，眼眶更红了，却依旧咬着唇：“我们就是普通同学，昨天他帮我搬书，顺路一起走了一段，根本没有牵手，是你们看错了！”
“看错了？”周琦妈妈冷笑一声，抬手又要去打她，被班主任快步上前拦住了，班主任皱着眉劝道：“家长，有话好好说，别在学校动手，影响不好，孩子还小，有什么事我们慢慢了解。”
“了解？还有什么好了解的！”周琦妈妈甩开班主任的手，目光死死盯着周琦，语气里满是鄙夷和嫌弃，“我早就听说十班的学生都是些不学无术的废物，成绩差还爱惹事，你倒好，偏偏跟这种人混在一起！我知道你读书用功，班里成绩也不错，可你也不能和一个十班的废物在一起啊！你是不是觉得自己成绩好，就可以为所欲为了？”
“他不是废物！”周琦猛地抬起头，红着眼睛反驳，声音带着几分嘶吼，“他只是成绩差点，可他很努力，每天都在刷题，上课也认真听讲，他只是暂时没赶上来而已！而且我们真的只是同学，你们为什么就是不信？这是我们的事，是我们的未来，你们不应该这样不分青红皂白地插手！”
这句话像是彻底点燃了周琦妈妈的怒火，她挣开班主任的阻拦，又一巴掌狠狠打在周琦的另一边脸颊上，这一巴掌比上一次更重，周琦踉跄着后退了一步，撞在课桌上，疼得闷哼了一声，眼泪大颗大颗地掉下来，却依旧死死地看着自己的妈妈，眼里满是倔强和委屈。
“你的未来？你们的未来？”周琦妈妈指着她的鼻子，字字句句都像淬了冰，“周琦，你给我记清楚了，什么叫你的未来？是我生你下来，养你长大，从你记事起，我和你爸就拼命挣钱供你吃穿，供你读书，你的命都是我们给的，你的人生以后都归我管！你凭什么敢跟我说我们不能插手？”
她的声音越来越大，带着中式家庭里最常见的强势与压制，像一张密不透风的网，将周琦紧紧裹住：“我告诉你，在你成年之前，你的一切都由我们说了算！读书就是你唯一的出路，早恋就是大逆不道，跟成绩差的学生来往就是自甘堕落！你现在觉得自己翅膀硬了，敢跟我们犟嘴了？我今天就好好教教你，什么叫孝顺，什么叫听话！”
“我不是不听话，我只是不想被你们冤枉！”周琦哭着喊，“我真的没有早恋，你们为什么就不能听我解释一句？你们只知道挣钱，只知道让我读书，你们从来没有问过我开不开心，从来没有关心过我在学校过得怎么样，你们只在乎我的成绩，在乎我有没有给你们丢脸！”
“我们挣钱供你读书，还不是为了你好？”周琦爸爸怒吼道，“你个小姑娘家家的，懂什么？不吃学习的苦，将来就要吃生活的苦！我们现在管着你，是不想让你走弯路，等你将来有出息了，就知道我们的良苦用心了！”
“为我好？这就是你们为我好的方式吗？不分青红皂白就打我，就冤枉我，在全班同学面前让我难堪？”周琦的声音带着绝望，“如果这就是为我好，那我宁愿你们不要为我好！”
教室里一片死寂，只有周琦压抑的哭声和父母的怒骂声。
班主任站在中间，急得满头大汗，一边劝着周琦的父母，一边让班长去叫年级主任，嘴里反复说着：“家长，先冷静一下，孩子还小，有什么误会我们到办公室说，别在教室里影响其他同学早读，这毕竟是学校，要讲规矩。”
可周琦的父母此刻正在气头上，根本听不进劝，依旧对着周琦不停指责，那些话像一根根针，扎在周琦的心上，也扎在教室里每一个学生的心上。
教室里的同学都低着头，不敢说话，有人眼里带着同情，有人带着惶恐，还有人带着麻木，似乎早已见惯了这样的场景。
在这所重点高中里，成绩是一切的衡量标准，父母的期待像一座大山，压在每一个学生的肩上，早恋是大忌，和成绩差的同学来往是自甘堕落，似乎除了好好读书，考个好大学，他们没有别的选择，也没有资格有别的情绪。
周琦靠在课桌上，哭得浑身发抖，却不再反驳，只是任由父母的指责落在自己身上，眼里的倔强渐渐被绝望取代。
她看着眼前面目狰狞的父母，看着周围低头沉默的同学，看着站在一旁不知所措的班主任，突然觉得自己像个跳梁小丑，在满室的晨光里，被剥去了所有的尊严。
那个被领进来的十班男生，始终低着头，不敢说话，他的父母也在一旁不停指责，说他带坏了周琦，说他不知好歹，毁了自己的前途还想毁了别人的。
就在这时，年级主任匆匆赶了过来，身后还跟着几个老师，年级主任脸色严肃，走到中间，沉声道：“好了，都别吵了！这里是学校，不是你们家，要吵架要教育孩子，回自己家去！周琦家长，你们先跟我到办公室，有什么事我们慢慢谈，别在教室里影响其他同学！”
年级主任的话带着不容置疑的威严，周琦的父母愣了一下，似乎终于意识到自己在学校里大闹不合时宜，周琦妈妈狠狠瞪了周琦一眼，撂下一句“你给我等着，回家再跟你算账”，便被年级主任拉着往办公室走，周琦的爸爸和那个男生的父母也紧随其后，临走前，男生的妈妈还狠狠推了男生一把。
教室里终于恢复了安静，只剩下周琦压抑的哭声，和满室凝滞的空气。
班主任看着哭成泪人的周琦，叹了口气，走上前，轻轻拍了拍她的肩膀：“周琦，别哭了，跟我到办公室吧，有什么事跟老师说，老师帮你解释。”
周琦摇了摇头，抹了把脸上的眼泪，哽咽着说：“老师，我没事，我想自己待一会儿。”
班主任看着她通红的脸颊和绝望的眼神，又叹了口气，点了点头：“那你先坐会儿，要是有什么事，随时找老师。”
说完，班主任看了一眼全班同学，沉声道：“好了，大家都别愣着了，继续早读，这件事到此为止，不许私下议论。”
同学们低低地应了一声，纷纷拿起课本，重新开始早读，只是读书声远没有之前响亮，带着几分心不在焉，偶尔有人偷偷用余光瞥向周琦，又迅速低下头。
林真意看着周琦的背影，她坐在座位上，肩膀微微耸动，双手捂着脸，压抑着哭声，桌肚里的课本散落在地上，没人去捡。
他心里堵得厉害，拿起桌肚里的纸巾，犹豫了一下，轻轻推了推宋君离的胳膊，宋君离转头看他，眼里带着几分了然，轻轻点了点头。
林真意起身，慢慢走到周琦的课桌旁，将纸巾放在她的桌角，轻声道：“周琦，擦擦眼泪吧。”
周琦捂着脸的手顿了顿，没有抬头，也没有说话，只是肩膀抖得更厉害了。林真意站了一会儿，见她没有回应，便轻轻帮她捡起散落在地上的课本，放在桌角，又慢慢走回了自己的座位。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