下一章 上一章 目录 设置
16、不是亲生的 ...
-
蛋糕的甜香还萦绕在客厅里，杯盏轻响与笑语闲谈交织，衬得满室暖意融融。
林真意咬着最后一口芒果蛋糕，抬眼望了望窗外的夜色，庭院里的路灯晕开暖黄的光，落在青石板路上，映着几株桂花树的疏影，倒比客厅里的热闹多了几分清净。
身旁的宋君离正抬手擦着唇角的奶油，指尖轻拭，动作温和，察觉到林真意的目光，侧头看过来：“怎么了？吃撑了？”
林真意摇了摇头，将手里的蛋糕碟放在一旁的小几上，声音压得轻轻的，怕扰了客厅里的人：“里面有点闷，想出去透透气，你要不要一起？”
宋君离颔首，起身时顺手拿起两人的水杯，递了一杯给林真意：“走吧，正好吹吹晚风。”
林真意接过水杯，指尖触到微凉的杯壁，心里的那点沉郁倒是散了几分。
他跟林烨打了声招呼，说和宋君离去后花园走走，林烨正和赵安澜聊着过往，摆了摆手叮嘱道：“别走远了，夜里凉，披件衣服。”
林真意应了声，转身从玄关的衣架上拿了两件薄外套，一件搭在自己胳膊上，一件递给宋君离。
宋君离接过，随手披在肩上，跟着林真意走出客厅，穿过一道雕花月门，便到了后花园。
后花园不算大，却打理得精致，青石板路蜿蜒着穿过花坛，坛里的月季虽过了花期，却还有几株耐寒的菊花开得正盛，淡淡的菊香混着泥土的清新，扑面而来。
不远处有一方小小的石桌，配着四个石凳，路灯的光透过枝叶的缝隙洒下来，在石桌上投下斑驳的光影。
两人走到石桌旁坐下，林真意将外套拢了拢，晚风拂过，带着几分凉意，却吹得人心里格外清爽。
他抬手喝了一口水，温热的水滑过喉咙，驱散了几分寒意，目光落在不远处的桂花树影上，沉默了片刻，指尖无意识地摩挲着水杯的杯壁，发出轻微的声响。
宋君离没有出声打扰，只是安静地坐在一旁，目光落在林真意的侧脸上，路灯的光勾勒出他柔和的下颌线，长长的睫毛垂着，在眼下投下一小片阴影，看起来竟有几分落寞。
周遭静悄悄的，只有晚风拂过枝叶的沙沙声，还有远处客厅里隐约传来的笑语，衬得这方小天地格外安宁。
不知过了多久，林真意才缓缓开口，声音很轻，像被晚风揉碎了，散在空气里：“宋君离，其实我不是我妈亲生的。”
这话一出，宋君离微微怔了一下，却没有露出惊讶的神情，只是轻轻点了点头，示意他继续说，眼底依旧是温和的模样，没有丝毫探究，只有淡淡的倾听。
林真意抬眼望了望天上的残月，月色朦胧，洒下淡淡的清辉，他的目光又落回石桌上，指尖依旧摩挲着杯壁，像是在回忆一段遥远的过往：“我原本的父母，在我很小的时候，就因为生重病去世了。那时候我才一岁多，什么都不懂，家里的那些亲戚，没人愿意养我，就把我扔在了儿科医院的门口。”
说到这里，他的声音顿了顿，喉结轻轻滚动了一下，像是有什么东西堵在喉咙里，吐不出来，咽不下去。
晚风又吹过来，撩起他额前的碎发，他抬手轻轻拂开，继续说道：“那天正好是我现在的妈妈去医院上班，她早上到医院，就看到门口的婴儿车里放着我，裹着薄薄的小被子，哭得嗓子都哑了。她心善，就把我抱回了科室，然后报了警。”
宋君离看着他，眼底的温和里多了几分心疼，却依旧没有插话，只是安静地听着，给了林真意足够的空间去诉说。
“警察查了很久，才查到我原本家里的事情，知道我父母不在了，亲戚们又都推脱，没人愿意管我。我现在的妈妈知道后，就觉得我可怜，想要收养我。”林真意的声音渐渐舒缓了一些，像是放下了什么心底的重石，“我爸也是个心软的人，二话不说就答应了，然后他们就办了所有的手续，把我接回了家，给我取了现在的名字。”
“真意，挺好的名字。”宋君离轻声开口，声音温和，像晚风一样轻柔，“他们是真心待你。”
林真意点了点头，眼底掠过一抹暖意，嘴角轻轻勾了勾，那抹笑意很淡，却很真切：“嗯，他们对我特别好。我还有一个哥哥叫林堇，比我大几个月。我一直以为，有爸妈，有哥哥，这样的日子会一直过下去，他们从来没有因为我是领养的，就对我有丝毫的差别，家里的东西，我哥有的，我一定有，一碗水端得平平整整的，连我哥都说，爸妈对我比对他还好。”
说到哥哥，林真意的声音又软了几分，眼底闪过一丝怀念，像是想起了小时候和哥哥一起玩耍的日子：“我哥对我也特别好，小时候我被别的小朋友欺负，说我是没人要的孩子，我哥总会第一个冲上去护着我，把那些小朋友赶跑，然后摸着我的头说，别怕，有哥在。那时候我觉得，有爸妈，有哥哥，我就是世界上最幸福的人。”
宋君离看着他眼底的怀念，心里也泛起一丝柔软，他抬手拿起水杯，喝了一口水，轻声道：“你哥一定是个很好的人。”
“嗯，他特别好，学习也好，性格也开朗，比我外向多了，爸妈总说，我哥随我妈，我随我爸，都是闷葫芦。”林真意笑了笑，只是那笑意里，很快便染上了一丝酸涩，“可是在我被收养的第十年，我妈被感染去世了。”
这句话，像是用尽了他所有的力气，声音轻得几乎要被晚风吹散。
他的指尖猛地攥紧了水杯，指节微微泛白，眼底的暖意瞬间消散，只剩下浓浓的悲伤，还有一丝化不开的怅然。
“我爸那天接到医院的电话，整个人都懵了，赶到医院的时候，连我妈的最后一面都没见到。”林真意的睫毛轻轻颤动着，有晶莹的泪珠在眼眶里打转，却倔强地没有掉下来，“我妈走了之后，我爸就像变了一个人，以前他总是笑着的，话也不少，可从那以后，他就很少笑了，每天下班回家，就把自己关在房间里，对着我妈的照片出神，有时候一坐就是一下午，整天以泪洗面，我和我哥怎么劝，都没用。”
他抬手揉了揉眼睛，将眼眶里的泪珠逼回去，声音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哽咽：“那时候家里的气氛特别压抑，我和我哥都不敢大声说话，放学回家就赶紧写作业，做完作业就帮着家里做家务，想让我爸能轻松一点。可是不管我们怎么做，我爸都走不出来，他总说，是他没照顾好我妈，要是那天他能早点回家，要是他能多注意一点我妈的身体，就不会这样了。”
宋君离看着他强忍悲伤的模样，心里的心疼更浓了，他轻轻抬手，想拍一拍他的肩膀，又怕打扰到他，最终只是将手放在了石桌上，指尖轻轻敲了敲桌面，用最温和的语气说道：“你和你哥，都已经做得很好了，生老病死，本就不由人，你爸爸心里的愧疚，需要时间慢慢化解。”
林真意点了点头，吸了吸鼻子，将心底的悲伤压下去，继续说道：“我妈走了之后，家里的担子就全落在了我爸身上，他一边上班，一边照顾我和我哥，整个人憔悴了好多。我哥那时候一下子就长大了，不再像以前那样贪玩，放学回家就帮着我爸做饭，照顾我的学习，像个小大人一样。我那时候就想着，一定要好好学习，以后考上好大学，让我爸和我哥都能过上好日子。”
“好不容易，家里的气氛慢慢缓和了一点，我爸也渐渐能从悲伤里走出来一点，虽然还是很少笑，但是至少不会再把自己关在房间里一整天了。”林真意的声音顿了顿，眼底的悲伤又浓了几分，像是又想起了那个晴天霹雳的日子，“可是就在今年开学没多久，我哥出事了，他放学回家的路上出了车祸，送到医院抢救了一天一夜，最后还是没救回来。”
宋君离抬手轻轻拍了拍林真意的肩膀，力道很轻，带着一丝安抚：“别难过。”
他无法想象，一个十几岁的少年，接连失去母亲和哥哥，看着父亲沉浸在悲伤里，心里该有多煎熬，该有多无助。
林真意靠在石椅上，抬头望着天上的残月，眼眶终于还是红了，泪珠顺着脸颊滑落，滴在青石板上，晕开一小片湿痕。
他没有擦，只是任由泪珠落下，像是要将这些年积压在心底的悲伤，全都释放出来：“我哥走的那天，我爸当场就晕过去了，送到医院，躺了好几天才醒过来。醒过来之后，他就更沉默了，再也不提我妈和我哥，也不愿意跟我多说什么，关于我原本家里的事情，我问过他几次，他都不愿意说，只是让我好好读书，别想那些有的没的。”
“现在，家里就剩下我和我爸两个人了。”林真意的声音带着浓浓的落寞，“有时候放学回家，推开家门，家里安安静静的，一点声音都没有，我就觉得心里空落落的。以前回家，总能听到我妈在厨房做饭的声音，我哥在客厅喊我写作业，可现在，只有我和我爸，两个人坐在餐桌上吃饭，也没什么话可说，一顿饭吃下来，安安静静的。”
他抬手擦了擦脸上的泪珠，嘴角扯出一抹苦涩的笑：“其实我知道，我爸心里比我更难受，他失去了妻子，失去了儿子，只剩下我这个领养的孩子，他怕我也会离开他，所以才会把所有的心思都放在我身上。”
“今天是我的生日，他特意请了他的老同学来，买了我最喜欢的芒果蛋糕，就是想让我开心一点，想让这个家能热闹一点。我也想开心，可是有时候，看着他笑着和叔叔阿姨们聊天，我就觉得，他的笑都是装出来的，他心里的苦，从来都没跟我说过。”林真意低头看着自己的手，指尖依旧微微颤抖着，“我有时候会想，要是我妈还在，要是我哥还在，今天的生日，一定会更热闹，他们一定会笑着给我唱生日歌，给我送礼物，可是现在，什么都没有了。”
后花园里又恢复了安静，只有林真意轻轻的啜泣声，还有晚风拂过枝叶的沙沙声。
宋君离坐在一旁，安静地陪着他，没有再多说什么，只是偶尔抬手，轻轻拍一拍他的肩膀。
他知道，此刻的林真意，不需要太多的安慰，只需要一个愿意倾听的人，只需要一个能让他释放悲伤的地方。
不知过了多久，林真意的啜泣声渐渐停了，他抬手擦干净脸上的泪珠，吸了吸鼻子，对着宋君离露出一抹歉意的笑：“对不起，跟你说这些，让你跟着难受了。”
宋君离摇了摇头：“没事，能说出来，就会好受一点。心里藏着太多事，会累的。”
林真意点了点头，抬手喝了一口水，温热的水滑过喉咙，驱散了几分悲伤，也让他的心情平复了不少。
他看着宋君离，眼底带着一丝感激：“谢谢你，愿意听我说这些。这些话，我从来都没跟别人说过，就连我爸，我都没敢说，怕他听了更难受。”
“我们是朋友，不是吗？”宋君离轻声开口，语气很淡，却带着一股让人安心的力量，“朋友之间，本就该相互倾听，相互陪伴。”
林真意看着他，眼底的感激更浓了，嘴角轻轻勾了勾，那抹笑意，比之前真切了许多：“嗯，我们是朋友。”
林真意将心底的话都说出来之后，心里的那层沉郁，像是被晚风彻底吹散了，整个人都轻松了不少。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