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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9、卡颜局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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上半场比赛的哨声落下没多久，操场上的喧闹依旧没有散去。
阳光依旧暖得恰到好处，落在肩头，像是一层轻柔的薄毯。
林真意微微侧过头，看了一眼身旁的宋君离。
他站得笔直，目光温和，没有丝毫急躁，也没有像其他男生那样凑到球场边大喊大叫，只是安安静静地陪着，仿佛只要站在这里，就已经足够。
林真意心里轻轻松了口气，高三的日子压得人几乎喘不过气，每天睁眼就是倒计时，闭眼就是错题本，能有这样片刻的安稳，已经是难得的奢侈。
他正想开口说点什么，关于刚才场上的球，关于天气，关于下一节课要讲的内容，可话还没到嘴边，头顶的光线忽然一暗。
两片不算陌生的阴影，一前一后，轻轻覆在两人脚边。
林真意微微一怔，下意识地抬起头。
面前站着两个人。
走在前面的女生身形清瘦，气质干净又冷静，眉眼间带着一种长期稳居上游才有的沉稳与锐利。她穿着干净的校服，头发扎着侧马尾，没有多余的装饰，可只是往那里一站，就让人不自觉地意识到——这是个成绩极好、心思极稳的人。
林真意几乎是立刻就认出了她。
年级第一，乐正琳。
好几次大考的红榜之上，这个名字都稳稳居于顶端，从未动摇。他虽然和她没有太多交集，却也在公告栏前、在教学楼走廊里远远见过几次，印象深刻。
而在乐正琳的身侧，还站着一名男生。
个子高挑，神情同样冷淡，眉眼干净，气质内敛，不张扬，却也绝不不起眼。
林真意在脑海里稍微回想了一下，很快对上了号——是每次都紧随在乐正琳之后，常年稳居年级第三的范锦。
这两个人，加上年级常年稳居第二的宋君离，几乎是年级里公认的「学霸天花板」，平时大多出现在办公室、图书馆或是教室前排，很少会在篮球场这种喧闹的地方出现。
林真意心里微微有些意外，却也没有多表现出来，只是安静地往后稍稍让了半步。
宋君离也缓缓抬起眼，目光落在两人身上，神色依旧温和，没有丝毫惊讶，像是早已经习惯了被这两人找上。
观众台高处，原本还在互相打闹的天昭与向阳，几乎是同一时间看见了下方的乐正琳和范锦。
天昭眼睛一亮，立刻兴奋地挥起手，隔着一段距离就扬声喊了起来：“琳琳——这边！”
她声音清脆，在喧闹的操场上依旧清晰可闻。
身旁的向阳也跟着咧嘴一笑，金发在阳光下晃得亮眼，同样抬手挥了挥，大大咧咧地喊：“范锦！”
一人喊一个，默契十足。
原本脸上没什么表情、冷若冰霜的乐正琳与范锦，在听见这两声呼唤之后，神情不约而同地柔和了几分。
乐正琳微微抬眼，朝着观众台的方向轻轻点了下头，嘴角极淡地弯了一下，算是回应。
范锦也顺着看过去，冷淡的眉眼间松快了些许，同样微微颔首示意。
只是一瞬，那点难得的柔和便又收了回去，两人重新转回目光，看向宋君离。
乐正琳先开口，声音清清淡淡，条理分明，没有多余的客套：“之前物理老师额外出的那道拓展题，我和范锦解出来了，思路和你之前提过的方向有点像，需要一起讨论一下吗？”
宋君离轻轻颔首，语气平和：“可以。”
他说着，微微侧过身，给两人留出更方便说话的位置。
林真意见状，很自觉地往旁边又挪了挪，尽量不打扰他们讨论题目。
他很清楚，这三个人凑在一起，基本就是年级顶端的思维碰撞，他插不上话，也不想打扰，安安静静待在一旁就好。
四个人就这么站在人群外侧，乐正琳、范锦、宋君离三人微微低头，低声交流着题目步骤、公式运用与不同的解题思路，语气认真，语速平稳，旁人插不进半句。
林真意站在一旁，目光随意落在球场上。
路晏川和席赫正在场边休息，路晏川拿着毛巾擦汗，侧脸线条利落，依旧是人群中很显眼的样子。
席赫则靠在栏杆边，安安静静地喝水，眼神淡漠，不与人闲聊，也不四处张望，生人勿近的气质格外明显。
就在这时，身旁轻轻响起一道声音。
“嗨，小真意～”
林真意微微一怔，扭过头。
不知何时，相然已经从观众台上走了下来，悄无声息地坐到了他旁边的台阶上，正仰着脸，笑眯眯地看着他。
少年眉眼柔软，神情乖巧，笑起来的时候像只温顺的小猫，一点攻击性都没有。
林真意也轻轻弯了下嘴角，礼貌回应：“相然。”
“你怎么没跟他们一起在上面坐着呀？”相然自然地聊了起来，目光随意扫了一眼不远处正在讨论题目的三人，压低了一点声音，语气里带着点小小的打趣，“你看，校园实力三大巨头又凑一块儿讨论问题了，每次见着他们，不是在做题就是在讲题。”
林真意顺着他的目光看了一眼，轻轻笑了笑：“习惯了，他们平时也这样。”
“也是，毕竟是年级顶流嘛。”相然耸耸肩，又把目光转回到林真意身上，眼珠转了转，像是忽然想起了什么，好奇地开口，“对了，小真意，你觉得天昭这个人怎么样啊？”
林真意微微愣了一下，没想到他会突然问起天昭。
他认真回想了一下自己和天昭为数不多的几次接触——大大咧咧，性格开朗，说话直来直去，对谁都很热情，一点不扭捏，也没有半点架子。
“感觉挺好说话的，”林真意如实回答，“很开朗，也很热心。”
“对吧！”相然像是得到了认同，眼睛都亮了一点，语气带着几分佩服，“天昭的人缘是真的好，我长这么大，就没见过比她更会交朋友的人。”
他顿了顿，慢慢往下说：“我听别人说，她从幼儿园开始，就特别能跟人玩到一块儿去。小学、初中，不管是同班同学，还是邻居家的孩子，只要她想聊，都能聊成朋友。现在她认识的好多人，基本上都跟她一起考到这所学校来了。”
林真意安静地听着，没有打断。
“就算是刚上高中那会儿，她也敢主动去认识高年级的人，”相然继续说，“她就是那种很大方的气质，不怯场，不别扭，跟谁都能聊得来。大多数时候，都是她主动开口跟人打招呼、聊天，见面次数多了，自然而然就成朋友了。”
“不光是我们学生，大部分老师也挺喜欢她的，”相然语气认真，“她不调皮捣蛋，也不故意惹事，性格又爽快，老师都愿意跟她说几句话。”
林真意微微点头：“能做到这样，确实很厉害。”
“更厉害的是，她结交的那些朋友，对她都特别客气，也特别尊重，”相然说到这里，语气里多了几分微妙，“不是那种怕，就是打心底里尊重。她主动凑过去跟人搭话，没人会排斥她，反而都很愿意跟她相处。”
他顿了顿，又补充了一句：“就连低年级的一些学弟学妹，都有点敬畏她。”
林真意微微挑眉，有些好奇：“敬畏？是因为成绩好，实力上的碾压吗？”
在他看来，天昭成绩虽然算不上顶尖，但也绝对不差，可要说能让人敬畏，似乎还不至于。
相然却轻轻摇了摇头，语气压低了一点，像是在说什么小秘密：“不是成绩。”
林真意看向他。
“是因为她妈妈，”相然小声解释，“除了是集团老总之外，还开了一家挺大的跆拳道馆。天昭从小就在道馆里练，基本功特别扎实，一般人根本近不了她的身。”
林真意微微一怔，有些意外。
眼前立刻浮现出天昭大大咧咧、笑起来没心没肺的样子，实在很难把她和跆拳道这种充满力量感的东西联系在一起。
“所以基本上，没人敢随便得罪她，”相然耸耸肩，语气轻松，“但她也从来不会借着这个去欺负别人，更不会拿这个去打压谁。不惹事，不怕事，人又大方，大家自然都喜欢跟她交朋友。”
林真意恍然大悟，轻轻点了点头：“原来是这样。”
“说起来，我能认识白雾，是因为我们本来就是很好的朋友，”相然忽然提起白雾，语气自然，没有多余的情绪，“但我能认识向阳，还有其他好几个不同班的朋友，全都是因为天昭。”
他说到这里，脸上露出一点浅浅的笑意，语气真诚：“天昭真的是个很好的人。”
林真意看着他柔和的侧脸，心里也轻轻点头。
他和天昭接触不多，但每一次，对方都给他留下了很舒服的印象。不刻意，不疏远，热情又坦荡，像小太阳一样，走到哪里都能带来一点热闹。
两人又随意聊了几句，大多是关于班上的小事。
聊着聊着，林真意忽然想起一件事，犹豫了一下，还是轻轻开口。
“相然，我有个问题，不知道会不会冒昧。”
“你问啊，没关系的。”相然立刻抬头看他，眼神坦荡。
林真意斟酌了一下措辞，轻声问道：“我看你平时，好像经常跟在席赫旁边……为什么一直愿意当他小尾巴呀？”
他说得很小心，特意强调了一句：“我没有别的意思，就是有点好奇。”
相然听完，非但没有不高兴，反而先轻轻笑了起来，眼睛弯成两道小小的月牙，一点不避讳：“这个啊。”
他顿了顿，语气自然又坦诚：“可能就是觉得，他性格好吧，好相处，人又……带点小帅。”
说到最后一句，少年耳尖微微有点泛红，却没有躲闪，大大方方地承认了。
林真意：“……”
他下意识地转过头，重新望向球场边。
席赫依旧靠在栏杆旁，神情冷淡，眼神平静无波，周身都萦绕着一股「生人勿近」的气场，沉默寡言，连站姿都透着一股疏离。
林真意默默在心里对比了一下。
性格好？
好相处？
帅不帅暂且不提，可这冷冰冰的样子，怎么看都和「好相处」三个字沾不上边。
他甚至在心里默默怀疑——相然是不是近视很久了，一直没来得及去配眼镜。
他沉默了两秒，又缓缓扭过头，看向一脸认真的相然，语气尽量委婉：“……他看起来，好像不太爱说话。”
“表面上是这样啦，”相然笑了笑，一点不在意，“其实熟了之后就知道，他人很好的。”
林真意没有反驳，只是轻轻点了点头。
每个人的感受不一样，他没必要用自己的眼光去评判别人的想法。
他看着相然干净柔和的侧脸，忽然又想起了什么，随口说了一句：“不过，你长得也不差啊。”
在他看来，相然眉眼清秀，气质柔软，看上去干干净净，很招人喜欢，完全不用刻意去黏着谁。
相然听见这句话，先是愣了一下，随即不好意思地挠了挠头，语气谦虚：“我觉得我还一般吧。”
他顿了顿，像是想起了什么，语气里多了几分属于自己班级的小骄傲：“毕竟，我在的七班，可是出了名的卡颜局。”
“卡颜局？”林真意没太听懂。
“就是看颜值进班的意思，”相然小声解释，语气带着点神秘，“我们七班，在整个年级里都特别出名。平均颜值高，人也长得好看，出去都算是代表班级脸面的那种。”
林真意微微惊讶。
他倒是听说过七班班风活跃，却不知道还有这么一层说法。
“在我们班，出了教室，你代表的就是班级荣誉；进了教室，才算是代表你自己，”相然慢慢说，语气里多了几分复杂，“所以我们班，是整个学校有史以来，平均颜值比较高、也比较能闹、比较爱疯玩的一个班。”
他说到这里，轻轻叹了口气，声音放低了一点：“不过内部情况嘛，就不太好说了。每个人心里，其实都各藏点心事，这个我就不方便多透露了。”
他抬眼看了看林真意，又补充一句：“反正，我们班没有别的班那么老实，也不是所有人都爱老老实实守规矩。看着热闹，其实每个人都有自己的心思。”
林真意静静听着，没有多问。
每个班级都有自己的氛围，每个人也都有自己的秘密，这很正常。
高三本就是一段心事重重的时光，表面平静，底下藏着压力、期待、迷茫，还有各种各样说不出口的情绪，太正常了。
“所以啊，我在我们班，顶多就算是普通水平，”相然重新笑了起来，把刚才那点复杂轻轻扫开，“不算特别突出。”
林真意看着他眼底浅浅的笑意，轻声说：“不用这么谦虚，你很好看。”
相然脸颊微微一热，立刻移开目光，假装去看场上的比赛，小声嘀咕：“……知道啦。”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