晋江文学城
下一章 上一章  目录  设置

21、决心 ...

  •   “你……”
      易杭微张着嘴,半天都说不出一句完整的话来。

      他下意识地退后,没走几步却被围栏挡住了去路。

      而许昀朗只是站在原地沉默地看着他,将他的震惊、恐慌、茫然与恼怒通通收进眼底。既不逼近,也不退让。

      也许是许昀朗的姿态太过坦然,易杭似乎在心里说服了自己这只是单纯的玩笑。

      他勉强抑制住了翻滚的情绪,冷声道:“许昀朗,这个玩笑一点也不好笑。如果我之前的举动冒犯了你,你大可以直说,何必这样以牙还牙?你知不知道你的行为意味着什么?”

      “我当然知道这意味这什么,因为我就是这个意思。”
      许昀朗垂眸,再抬眼时,其间的神情易杭已经看不懂了:“可是你呢?易杭,你又是什么意思?”

      “什么……什么意思?”

      “阅览室那天我们第一次见面,我问你为什么你明知那些传言还敢逆着风向帮我一个陌生人,你没回答,我只当我是一时好运和一个善良的人萍水相逢。”

      “所以即使过后很长一段时间里你总是为我留好座位等我一起自习,在某天看见你为我留的座位上坐了其他人时,我也只觉得是我的幸运到了时限,那就顺其自然好了。”

      “直到那天你特意找到我来跟我解释座位的事,我第一次认为,或许你真的是我可以把握住的转机。”

      “所以我开始想方设法地和你走近:每天和你一起自习、拜托你帮我补习英语、参加我并不想参加的运动会、尽全力满足你的每一个期望……我不得不承认,一开始我这么做就是想确保留住唯一愿意站在我这边的你,好让我显得不是那么的……可怜。”

      说出这个词的时候,许昀朗甚至自嘲地笑了一下。

      “时间长了,越了解你的为人,我就越能肯定你和那些会因为听信传言而排斥一个人的人不一样。但我还是继续做着那一切,下意识地想对你好,不过不是出于对你的利用——因为当现在的我发现你为了我和别人争执、收到非议的时候,除了高兴,更多的是担心和难过。”

      “我想,如果代价是你要遭受和我一样的痛苦,让我现在再选择一次,我宁愿你和我不要有任何瓜葛。”

      “后来我明白了,这是因为我在意的不再是你对我的好,而是你了。”

      许昀朗字句诚恳,目光始终落在易杭的身上。

      “意识到这一点后,我总是觉得矛盾。我一边不想连累你,一边又忍不住猜测你的想法、希望从你对我的好意里看出一些和我一样的心思。”

      “理智告诉我你其实对所有人都很好,但感性又让我放不下那点期待,万一我就是特别的呢?”

      “我清楚我自己的想法,却始终看不透你的意思。所以,易杭,你能给我一个答案吗?”

      易杭紧贴着防护网而立,双手紧攥着衣服下摆,手心在寒风中竟也沁出汗来。
      他垂着头,声音小且带着颤抖的飘忽:“我、我一直以为,我们是…朋友。”

      “是啊,朋友。”
      “可是易杭,如果你只把我当成朋友,刚刚在我靠近你之后、碰到你之前停顿的那五秒里,你为什么不推开我?”

      “还是说,”许昀朗垂在身侧的手握紧了又松开,“知道我究竟是什么样的人之后,你后悔没有早点和我划清界限了?”

      许昀朗从来不是冲动的人,像这样咄咄逼人的时刻,在他过往的人生里简直屈指可数。
      像今天这样直接摊牌也并不是他意气用事,而是他下定决心做出选择的需要。

      虽然易杭没有跟他说过,但许昀朗知道,那些关于他的非议还在发酵。特别是在最近,对易杭的影响越来越大。

      易杭学生时期还很擅长社交,人缘一直不错。
      但因为他总是在关于许昀朗的事情上态度坚决,明着护人的时候毫不退让,让一些开始怀疑和揣测他们之间的关系,其中不乏说的难听的。

      就比如上周某节体育课下课,许昀朗去器材室还器材的时候遇到了易杭班上的两个人。
      当时他站在一个很高的器材架后面,没被他们发现,所以才听到了他们在议论。

      易杭的父亲易巍是附中的前任校长,他在三年前卸任,之后去了溪宁大学就职。
      有的人见易杭这么护着许昀朗,就说可能两人的父亲当年就是一丘之貉,只不过易巍心虚跑得快,而许宁裕更倒霉一点罢了。

      那天之后许昀朗时不时就会想起那些话,脑海又浮现出最近易杭眼下愈发浓重的黑眼圈,心里堵得慌。

      恰好上周末回家的时候他母亲倪云清见他状态不太好,以为他是受到流言的影响,就又提了一次为他办转学的事。

      “儿子,有时候暂时回避并不代表心虚逃避,而是权益之计。”

      许昀朗认真思考过,也许他转走的确是当下最好的解决方式。

      可是他有私心,特别是当他隐约察觉到易杭可能也有和他同样的心意,便更舍不得做出这个决定。

      纠结之下,许昀朗还是打算抓住这个可以试探的时机。

      就算易杭拒绝坦诚或者这一切只是自己自作多情,那么他好歹也有了下定决心离开的理由。

      但易杭并不知道这一切。

      许昀朗的剖白和问题突然而尖锐,他来不及去整理自己的想法,脱口的话里充满了逃避的倾向:“我没有后悔。就算再重来一遍,我还是会选择帮你。但你的问题我现在真的回答不了。我没想过这些,也没办法去想。我……”

      易杭不知道该怎么继续组织语言,无力而崩溃地蹲了下来,把头埋进了膝盖里。

      许昀朗望着面前的人,心口一阵钝痛。
      他想走过去给对方一个拥抱,但又害怕这样只会加剧易杭对自己的厌恶,只好站在原地沉默地等待。

      最终,在隔壁居民楼的最后一盏灯也熄灭时,许昀朗等到了易杭对他的宣判。

      “我们就当今天什么也没发生过,这几天都先各自冷静一下吧。时间不早了,我先走了,再见。”

      易杭从他身边经过的时候,许昀朗说了一句“对不起”。
      但易杭什么也没有回答,只是在他说话时停顿了片刻,便沉默地离开了。

      就像他们在阅览室第一次见面那天,许昀朗也是这样默默停下脚步听完易杭的暗示,然后离开。

      只是那次是他们正式产生交集的开始,而这次代表的,是结束。

      许昀朗到学校办最后的转校手续那天,他其实有去过易杭的班上。

      那时刚下课不久,易杭正和周围的同学聊天,看上去很开心。

      他站在门外看了一会儿,坐在最后一排靠门的一位同学看见了他,问他找谁。
      许昀朗迟疑了几秒,还是摇了摇头:“没事,我走错了。”

      许昀朗走之前把自己的座位清空了,只在抽屉里留下一本书。

      他重新买了一本和易杭送他的是同个版本的《小王子》,在里面夹了一个信封,里面是一张便签和一封英文的随笔信。

      那时候许昀朗和易杭已经快一个月没有见过面了。许昀朗不知道易杭会不会来到他座位上,也不知道他会不会发现书里的内容,但许昀朗还是这么做了。

      因为无论易杭知道与否,许昀朗都已经下定决心。

      如果现在的自己还不足让易杭得到保护、坦诚接受,那么与其现在强求,不如先尽快让自己成长。

      等到有了足够撑起两个人共同的未来的能力和底气,再和喜欢的人谈爱与承诺,才足够珍重。

      许昀朗醒来时天还是蒙蒙亮。昨晚他忽然又梦到久远的往事,这会睁开眼看见面前和他记忆里相似但又已经不太一样的人,还是觉得有些恍惚。

      易杭睡觉很安分,连翻身都很少,仍和入睡前一样侧躺着,一只手搭在脸边,一只手放在了许昀朗的手臂上。

      大概是察觉到了他的动静,易杭眼皮颤了颤,也醒了,说第一句话的时候还有点哑:“几点了?”

      “还早,8点左右吧。还要再睡会吗?”

      易杭摇头,抓住许昀朗的袖子晃了晃:“想喝水。”

      在许昀朗翻身下床去给他倒温水的时间里,易杭坐起来清醒了一阵,才想起来今天是年三十了。

      他接过水杯抿了一口,对着许昀朗换衣服的背影问:“今天你是不是上夜班?”

      “对,下午先回我妈家一趟,和她吃完团圆饭就直接去医院了。”

      许昀朗整理好衣领,转身拿走易杭手里的水杯时顺便在他额头上探了一下,没发现异常才又笑着问:“你呢,过年这几天怎么安排?有需要我出场的戏份吗?”

      “我也是今晚回去吃年夜饭,可能待到初二回来吧,我得再亲自观望一下我爸的态度。”
      易杭耸了耸肩,转而又眯起眼睛笑:“干嘛,是戏瘾犯了,还是急着要名分?”

      许昀朗低头短促地笑了声:“是觉得不好意思。明明是签了合约答应要帮你,但没等你用上我,我却要先借你帮忙了。”

      易杭没听明白:“啊,什么意思?”

      许昀朗摆出了无奈而抱歉的表情:“我妈前段时间催婚催得紧,我一时招架不住,就说我已经准备跟你订婚了。”

      见到易杭大惊失色,许昀朗坐到床边,屈起食指把他掉下来的下巴抬了上去:“只是这么一说,应该还不至于为难你,别担心。”

      “我知道,就是有点突然……你怎么才跟我说,伯母也在溪宁吧,万一突然在街上遇到了我俩口供对不上怎么办?”

      “是我没想周全,我错了,对不起。”许昀朗语气诚恳,表情却不像虚心认错的样子。

      易杭瞪了他一眼,头也不回地出了房间。

      许昀朗跟着他走到了客厅,顺着易杭手指的方向才注意到角落里堆着的东西。

      “这些礼品你看着拿一部分回去给伯母吧,那一盒苹果你带去医院摆着,下班了就分给同事们都吃了。”
      易杭叹了口气:“大年三十还上夜班,辛苦是难免了,但还是求个平安吧。”

      许昀朗走上前轻轻推开了易杭紧皱的眉头,自己反而笑了:“谢谢,贴心的易老师。”
      易杭苦笑着说:“欸,休假期间可不兴叫这个啊,感觉下一秒就要去上课了。”

      说起工作,易杭不免又想起要辞职的事。
      他想了一下,还是问了许昀朗一个问题:“你会不会也觉得我很任性啊?放着这么好的工作不做要辞职,明明都快三十岁了还跟青春期的小孩一样叛逆……”

      许昀朗没由着他否定自己:“我没这么想,你也别这么想。”

      “工作本身没有好坏之分,适不适合你才重要。觉得合适就做,不合适就换一份工作,这很合理。”

      “而且我并不认同‘什么年纪就该做什么事’。只要是你想做的、觉得应该做的,那就去做,什么时候做都可以。不用等谁批准,也不一定要谁支持。”

      “不过,”许昀朗补充道,“如果你需要,任何时候我都会尽我所能给你提供一切支持,我说到做到。”

      易杭张了张嘴唇,但没能说出任何话。心里好像装了一块被打湿了的棉花,堆得胸口有些发胀。

      他跟许昀朗重逢的这四个多月里发生了很多事,两个人之间该做的、不该做的也都做了个遍。

      在之前的很多时候,其实他们的身体都要比现在更加贴近。

      但是没有任何一个时刻能现在这样,明明他们只是并肩对望,却让易杭觉得,两颗心的距离似乎没有那么遥远了。

  • 昵称:
  • 评分: 2分|鲜花一捧 1分|一朵小花 0分|交流灌水 0分|别字捉虫 -1分|一块小砖 -2分|砖头一堆
  • 内容:
  •             注:1.评论时输入br/即可换行分段。
  •                 2.发布负分评论消耗的月石并不会给作者。
  •             查看评论规则>>