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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非自然现象 闯入现实的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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贺元书蹲在坑边,手电光柱精准地剖开坑底的昏暗。
光束在那具异常“新鲜”的男尸脸上停留片刻,又迅速移开,扫过他脖颈处那道几乎堪称平整的割喉伤口。
“创口边缘锐利,生活反应为零。”现场负责初步勘验的老法医声音发干。
“贺队,这……不符合法医学常理。死亡时间无法判定,组织液流失极少,甚至……没有早期腐败迹象。”
贺元书伸出戴着手套的手,避开创口,轻轻触碰了一下尸体的手臂皮肤。
触感冰凉,却并非尸体的那种僵硬。
他收回手:“监控呢?工地开工前和挖掘过程,全程有记录吗?”
贺元书站起身,转向随行的辖区派出所负责人。
“有,都调来了,正在看。但……从前期勘探到动土,没发现任何异常,更别说活人了。”
贺元书的目光再次投向坑底。
十九具尸体杂乱堆叠,大多残缺破损,那是漫长岁月和粗暴挖掘共同作用的结果。
唯有中间这具,仿佛被什么庇护着,安卧于污秽之中,纤尘不染。
这种强烈的反差,本身就透着一股邪门。
“无名无姓,无身份信息,本地失踪人口数据库里没有匹配记录。周边走访了,最近的住户离这儿至少两公里,都说最近没听到什么特别动静,就是……雨雾大了点,天总是阴着。”技术队的同事拿着便携终端跑过来,低声汇报。
贺元书点了点头。他不信鬼神,但他不得不承认,眼前这具尸体,超出了他的认知范畴。
它不是简单的凶杀案,更像是一个……闯入现实的悖论。
贺元书:“尸体运回局里解剖室,所有人签好保密协议,尤其是影像资料。对外统一口径,发现无名尸块,详情待查。严密封锁消息,一只苍蝇也不许飞出去。”
“是!”众人应声。
搬运过程极其小心,贺元书亲自盯着。
当尸体被小心翼翼地安置在解剖台的无影灯下时,那种诡异的“鲜活”感反而更加明显了。
像只是一具普通的、刚刚死去的人而已。
贺元书站在几步之外,双手插在白大褂口袋里。
他排除着所有不可能的选项:特殊防腐剂?某种未知病毒抑制了腐败?还是……他强迫自己停止这个危险的思路。
主检法医:“贺队,您过来看这个。”
贺元书走过去,只见解剖台旁的多功能显示屏上,正显示着高倍放大的颈部皮肤组织切片图像。
“您看这细胞结构,非常完整,甚至……可以说活跃度异常。这绝不是普通死亡该有的状态。还有血液……我们抽了样,离心后,血浆和血细胞分离情况很奇怪,血细胞沉降速度极慢,而且……”
“而且什么?”
“而且,在强光灯下观察,部分红细胞……似乎还在进行极其缓慢的、无规律的布朗运动。这太荒谬了。”
这已经不是“不腐”那么简单了,这具尸体,在挑战生与死的界限。
就在这时,解剖室的门被轻轻敲响。一个年轻的技术员探头进来:“贺队,那个……我们在清理现场时,除了这具尸体,还在坑底边缘,靠近他脚边的位置……发现了一个东西。”
他从密封袋里拿出一个小物件,递了过来。
那是一枚玉佩,非金非石,中心似乎嵌着一点暗红,像凝固的血。
“这东西……和尸体一起发现的?”贺元书接过玉佩,那点暗红似乎传来极其微弱的搏动感,一闪即逝。
“是,就压在一点浮土下面,不仔细看根本发现不了。问了工地的工人,都说没见过,不是他们的东西。”
贺元书将玉佩举到灯下,仔细端详。
玉质通透,雕工精湛,绝非现代工艺。这东西,和这具不腐的男尸一样,充满了谜团。
“收好,做详细鉴定,尤其是成分和来源。”贺元书将玉佩交给技术员,目光却重新落回解剖台上那具静默的男尸身上。
他忽然觉得,这具不会腐烂的尸体,那双紧闭的眼睛后面,似乎正有什么东西,穿透了皮囊,静静地、专注地,回望他。
贺元书:“……”他在想什么?这怎么可能?
贺元书:“开始全面解剖,我在这里看着。”
他就不信了,任你再诡异,也逃不过科学和逻辑的审判。
他倒要看看,这具“不腐之尸”,到底藏着什么见不得光的秘密。
然而,当无影灯的光冷酷地照亮每一个角落,当手术刀划开第一层皮肤时……
贺元书闻到了一股更淡的、清冷的香气,从切口深处,丝丝缕缕地散发出来。
那味道,像雪后初霁的松林,又像深宫禁苑里,被遗忘的冷香。与这充满福尔马林和死亡气息的解剖室,格格不入。
贺元书正发呆思考的时候,忽然感觉有人轻轻抓住了他的手腕。
他一看——是那个尸体……
这是什么惊悚片开头曲?!
还除了他没有人看见!
贺元书的肾上腺素像被人一拳打进了血管里。
他下意识想甩开,却发现那只手——修长、冰冷,力道不大,却死死扣住他,不松,不急,不慌。
“操。”贺元书难得在心里爆了句粗口,表面却依旧维持着那副“我什么都知道,我什么都能解决”的镇定模样。
他急缩回手,带得金属托盘咣当一声砸在地上。
可周围的人呢?
老法医还在低头调整显微镜,技术员正背对着他整理样本,连门口的保安也没朝这边看,没人露出半分异色。
就像……刚才那股冰冷的触感,只是他神经紧绷下的幻觉。
贺元书用力掐了一把自己的虎口。
“贺队,您没事吧?”老法医终于抬起头,关切地问。
贺元书强迫自己扯出一个镇定的笑,尽管他觉得自己现在的脸色一定难看得像见了鬼:“没事,手滑了。”他弯腰扶起器械车。
唯物主义者的尊严像一堵墙,死死挡在他和“见鬼”这两个字之间。
他绝不可能是唯一看见的人,这一定是疲劳导致的幻觉,是压力催生的假象,是……
他必须找到合理的解释,否则,他这么多年建立的世界观,就要像这具不腐的尸体一样,被撕开一个狰狞的口子。
“老陈,你先继续,我……出去透透气。”贺元书拍了拍老法医的肩膀,不等对方回应,便大步走向门口。
路过镜子时,他瞥见自己的脸——眼神里竟透出一丝……慌乱。
他快步回到办公室,关上门,反手锁上。他坐在椅子上,几乎控制不了思绪。
那具本该冰冷的尸体,那双本该紧闭的眼睛,还有那只……抓住他手腕的手。
“不可能。”他低声自语,像是在说服自己,又像是在给谁下战书。
他抓起桌上的保温杯,灌了一大口凉水。
可越想,那股冷意就越发清晰。
夜深了。贺元书站在解剖室门口,钥匙串在手里攥得发烫。
他本来应该回家,应该好好睡一觉,然后明天带着清醒的头脑回来工作,可“半夜再来看看”的念头……
“就一次,就证明,是幻觉。”他对着空无一人的走廊说道。
他打开解剖室的门,无影灯还亮着,那具男尸静静地躺在那里。
贺元书一步步走过去,心跳得越来越快。他停在解剖台前,深吸一口气,伸手去碰那具尸体的手腕——
什么都没有。
“看吧,就是幻觉。”贺元书松了口气,可话音未落,他忽然感觉到,那具尸体的手指,似乎……动了一下。
他猛地缩回手。
这一次,他看得清清楚楚,那根手指,极其轻微地,弯曲了一下。
贺元书站在原地,看着那具尸体,那具本该毫无生气的尸体。
唯物主义者的骄傲,在这一刻,裂开了一道细缝。
今天就写一点吧,明天还要去上学~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