3、兰家 守山引怨的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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贺元书那一晚几乎没合眼。并不是因为走廊的脚步声，也不是因为窗外有什么奇怪的响动，纯粹是他自己吓自己。
凌晨两点，他第三次从床上坐起来，摸过床头的配枪，反复检查弹匣，确认保险关死，然后才又躺回去。
黑暗里，他睁着眼，甚至开始怀疑自己是不是真的出现了幻觉。
天刚蒙蒙亮，贺元书就起了床，冷水泼在脸上，试图困倦。
他换上整齐的警服，对着镜子整理领口时，镜子里的人眼底带着淡淡的青，但眼神依旧锐利。
“唯物主义者，怕什么。”他低声对自己说。
上午九点，局里派车将他接到了市刑侦支队的接待室。
这次来的“顾问”是杜春潮，一个在灵异案件圈子里颇有名气的家伙——至少档案上是这么写的。
贺元书对这类“民间专家”一向持保留态度，但局长亲自交代，这次情况特殊，必须配合。
接待室的门被推开，一个穿着灰色夹克的中年男人走了进来。他看起来四十多岁，头发有些花白，但腰背挺直，一双眼睛像是随时在打量周围。
“贺队？”杜春潮开口，带着点懒洋洋的味道。
“是我。”贺元书点点头，示意他坐下，“杜顾问，久仰。”
杜春潮笑了笑，没客气，直接在一张椅子上坐下，翘起二郎腿：“别叫顾问，听着生分。叫我老杜就行。”
他上下打量了贺元书一眼：“昨晚没睡好？”
贺元书面上不露分毫：“工作忙，习惯了。”
“是吗？”杜春潮从口袋里摸出一包烟，抽出一根叼在嘴里，又递向贺元书。贺元书摆摆手，他便自己点上，深吸一口，又吐出一口，“那你可得注意点，有些事，越紧张，越容易找上门。”
贺元书没接话。他不喜欢这种模棱两可的暗示。
“说说吧，你们挖出了什么东西。”杜春潮开门见山。
贺元书将昨晚的情况简要叙述了一遍，包括尸体的异常、玉佩的发现，以及最后兰镇灾的“消失”。
说到监控那段时，他特意观察了杜春潮的反应。
杜春潮听完，低头抽着烟，烟雾缭绕中，他的表情有些晦暗不明。良久，他才开口：“兰家的人？”
贺元书一怔：“什么兰家？”
杜春潮抬眼看他：“看来你们是真不知道。兰家，守山引怨的兰家。那具尸体，恐怕不是你们能随便处置的。”
贺元书隐约觉得，杜春潮的话里藏着关键信息，但他不想轻易透露更多。
贺元书：“杜顾问，你既然知道，不妨直说。”
杜春潮掐灭烟头：“行，直说。兰家的人，生来就是为了镇住深山里的怨气。他们用禁术把自己变成‘活尸’，埋在怨气最重的地方，防止怨气外泄。”
“你挖到的那个，多半是叫兰镇灾。名字听着吉利，其实就是个牺牲品。”
贺元书瞳孔微缩：“牺牲品？”
杜春潮点头：“兰家每隔几年就会选出一个人，用禁术让他‘死’去，然后埋进深山。兰镇灾是三年前被选出来的，没想到被人挖了出来。”
贺元书沉默片刻，问道：“那玉佩呢？”
杜春潮的表情严肃起来：“那是他的命根子。兰家的禁术有个规矩，一旦离开本体超过一百米，就会……”
他做了个消散的手势：“灰飞烟灭。”
贺元书：“……”
难怪那“尸体”……不、兰镇灾，那么急着要回去。
“杜顾问，你觉得我们现在该怎么办？”贺元书问。
杜春潮站起身：“先找到他。他既然能让你看见，说明他暂时不想伤害你。但时间拖久了，怨气可能会失控，到时候就麻烦了。”
贺元书点点头。
送走杜春潮后，贺元书站在窗前，望着外面阴沉沉的天空。
让他不安的是，杜春潮临走时说的那句话——
“有些东西，看见了，就再也回不去了。”
贺元书不知道这句话是对他说的，还是对他将要面对的一切说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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贺元书觉得，今天出门没看黄历。
原本他只是打算再去一趟西郊工地，重新梳理现场细节，看看能不能从环境里找出点被遗漏的线索。可他车子刚拐进工地外围的泥泞小路，就看见一个蜷缩在废弃工棚下的身影。
那是个流浪汉，衣衫褴褛，头发乱得像鸡窝，脸上沾着灰垢，手里还攥着个脏兮兮的酒瓶，正对着夕阳——哦不，是阴沉的天色——发呆。
贺元书本没在意，这种地方，偶尔有拾荒的或者流浪汉落脚也不奇怪。
他锁好车，径直往里走，心里盘算着待会儿要重点查看的几个点位。可没走几步，他就察觉到不对劲——
身后传来拖沓的脚步声，一步一晃，却始终和他保持着不远不近的距离。
他停下，回头。
流浪汉也停下，咧开嘴，含糊不清地嘟囔着什么，像是在讨钱。
贺元书加快脚步。
脚步声也加快了。
他猛地转身，目光如刀：“你跟着我干什么？”
流浪汉被他吓了一跳，酒瓶差点脱手，随即又缩了缩脖子，一副怯懦又可怜的样子：“哥……哥，行行好，给口吃的……”
贺元书掏出钱包，抽出几张看都没看直接塞进他手里：“拿了钱，赶紧走。”
流浪汉捏着钱，千恩万谢，可等贺元书一转过身，他立刻收起那副可怜相，哪还有半分醉态？
他左右张望了一下，确认四下无人，才快步跟上，这次，距离比之前更近了。
贺元书：“……”
这人，不对劲。
他身经百战，审讯过无数嫌犯，对跟踪和反侦察的直觉极为敏锐。这个“流浪汉”的每一步，每一个看似随意的转身，都透着一股刻意的意味。
他故意绕到工地中央的土坑旁，假装在查看什么，眼角余光却死死锁着身后的影子。
流浪汉果然也跟了过来，甚至试图靠近那堆被警戒线围起来的土堆。
“站住！”贺元书突然出声，同时猛地转身，大步走向流浪汉。
流浪汉猝不及防，被他吓得后退两步，手不自觉地捂住了自己的脸。
就是这一个下意识的动作，让贺元书捕捉到了一丝异样——
那双手，虽然粗糙，指甲缝里塞满了黑泥，但指节修长，皮肤下隐约可见青色的血管，完全不像长期流浪、做苦力的人该有的样子。
“你不是流浪汉。”贺元书冷声道，手已经按在了腰侧的枪套上。
流浪汉的瞳孔骤然收缩，脸上的慌乱被警惕取而代之。他死死地盯着贺元书，像是在评估，又像是在确认。
冷风吹过，卷起地上的尘土，也吹动了流浪汉那头乱糟糟的假发，隐约露出了一小截光洁的额头，和……一个极淡的红色印记。
贺元书并没看清那印记具体是什么，他厉声喝道：“你到底是谁？”
枪口已经抵上了流浪汉的眉心，但流浪汉没有躲闪。
“啧，这易容术……我第一次如此讨厌它。”一个带着点少年特有的不耐烦的声音，突然从流浪汉的嘴里冒了出来。
贺元书愣住了：“什么？”
流浪汉似乎意识到自己说漏了嘴，连忙闭上嘴，但贺元书已经听清了。
这声音，清清脆脆，分明是个少年人！
流浪汉抬起头，看着贺元书，一字一顿地说道：“贺、元、书。”
他不仅知道贺元书的名字，连每个字的发音都咬得清清楚楚，还带着点咬牙切齿。
贺元书心里一凝。
他什么时候暴露的？
“你认识我？”贺元书的枪口却纹丝不动。
少年没回答，只是用那双眼睛上下打量着他。从他锃亮的皮鞋，到他笔挺的警服，再到他紧握枪柄的手，眼神里充满了……嫌弃？
“我们找个地方谈谈。”少年突然说。
“谈什么？我凭什么跟你谈？”贺元书冷笑。
少年指了指那堆被警戒线围起来的土堆，又指了指自己，再指了指贺元书，意思很明显——我们都被那玩意儿牵扯进来了，不谈谈怎么行？
贺元书盯着他，试图从他脸上找出更多信息。
这少年，易容成这副模样，费了那么大劲跟踪他到这里，绝不会只是为了打个招呼。
“好，谈。”贺元书最终松口，他倒要看看，这“小屁孩”葫芦里卖的什么药。
他收起枪，转身朝自己的车走去。
身后的少年犹豫了一下，也跟了上来，依旧保持着那个不远不近的距离。
贺元书透过后视镜，偷偷观察着那个“流浪汉”的背影。
这少年，到底是什么人？
作者有话说
第3章 兰家