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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0、以身为饵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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林建国约的地方在老城区的一处废弃造船厂。
这里曾是林氏辉煌时的产业,如今只剩下生锈的铁架和拍打着岸边的黑水,像极了林知衡那段腐烂的过去。
“我去就行。”周劲野把车停在一公里外,解开安全带,语气不容置喙,“你在车里待着。林建国那种烂仔,见了钱眼开,万一发疯伤了你……”
“他要见的是我。”林知衡打断他,慢条斯理地整理着袖扣,那是周劲野刚才给他扣上的铂金戒指在阳光下闪了一下,“而且,只有我知道他那个脑子里在想什么。周总,你的武力值确实爆表,但对付这种无赖,有时候‘诛心’比‘杀人’更管用。”
周劲野侧过头,看着林知衡那张冷白得近乎透明的脸,心里那股不安感像野草一样疯长。
“知衡,别逞强。”周劲野伸手覆在他手背上,掌心滚烫,“如果情况不对,哪怕你不想让我动手,我也会冲进去。大不了这摊子事我不收了,直接把这破船厂炸平了陪葬。”
林知衡愣了一下,随即唇角微勾,露出一个极浅的笑意:“周总现在的行事风格越来越像土匪了。”
“被你教的。”周劲野在他手背上咬了一口,虽没用力,却带着股狠劲,“去吧。我的狙击手在对面楼顶盯着,只要他敢动你一根头发,我就让他脑袋开花。”
林知衡推门下车,冷风灌进衣领,他却觉得身后有一道灼热的视线,像防弹衣一样护着他的脊梁。
……
船厂二楼的办公室里,充满了发霉的烟味和廉价白酒的臭气。
林建国比五年前更老了,也更猥琐了。他穿着一件不合身的西装,肚子把扣子崩得紧紧的,手里攥着一把仿□□手枪,正对着门口。
“哟,大忙人终于来了。”林建国看见林知衡,眼里的贪婪像要溢出来,“我还以为你攀上高枝就不认亲爹了呢。”
林知衡站在门口,没往里走。他单手插兜,即使身处这种污秽之地,那身铁灰色的西装依然笔挺得刺眼。
“钱呢?”林知衡开门见山,声音冷得像冰渣,“我要的东西带来了吗?”
“急什么!”林建国舔了舔发黄的牙齿,枪口晃了晃,“周劲野那么有钱,你就只带了五百万?打发叫花子呢?我要周氏百分之五的股份!不然我就把你妈当年的那些破事全抖出去!让所有人都知道,你那个高岭之花的妈是个什么烂货!”
林知衡的瞳孔骤然收缩。
那是他的逆鳞,是他两世为人都无法愈合的伤口。
但他没有暴怒,反而笑了。那笑容里带着一种令林建国毛骨悚然的寒意。
“林建国,你是不是搞错了一件事?”林知衡往前走了一步,直到枪口几乎顶到他的额头,“你以为我是来求你的?”
“你……你想干什么?”林建国下意识地退了半步。
“宏远倒了,陈金福进去了,你以为是谁在背后操盘?”林知衡的声音不高,却像惊雷一样炸响在林建国耳边,“是我。那三点五亿的做空资金,是我签字批的。你欠的那些高利贷,债主现在是谁,你查过吗?”
林建国的手开始发抖:“你……你是那个幕后黑手?”
“不仅如此。”林知衡从西装内袋里掏出一份文件,甩在满是灰尘的桌上,“这是你这二十年来所有的非法集资、挪用公款、甚至买凶杀人的证据复印件。原件已经在证监会和经侦队的路上了。”
“你疯了!我是你老子!你这是大义灭亲,要遭天打雷劈的!”林建国彻底慌了,手指扣在扳机上,指节泛白。
“天打雷劈?”林知衡微微歪头,金丝眼镜后闪过一丝残忍的光,“林建国,我从地狱里爬回来,就是为了拉你下去。你以为我还在乎什么名声?什么天谴?”
他逼近一步,额头抵着冰冷的枪管,眼神却比枪管更冷:“你要钱,一分没有。要命,我就在这。但你开了这一枪,不仅拿不到钱,还会立刻被乱枪打死。你信不信,周劲野的子弹比你的反应快?”
林建国的冷汗下来了。他是个赌徒,赌徒最怕的就是遇到不要命的疯子。而眼前的林知衡,显然已经疯了。
“你……你个白眼狼!”林建国色厉内荏地吼着,却不敢真的扣动扳机。
就在这时,办公室的铁门被一股巨力从外面踹开。
“砰!”
整扇门连着门框飞了进来,重重砸在地上,激起一片尘土。
周劲野逆着光站在门口,手里提着一根钢管,满身煞气,像是从修罗场里杀出来的阎罗。他甚至没等林知衡把话说完,在看到林建国拿枪指着林知衡头的那一刻,理智就断了线。
“周劲野!别过来!”林知衡喊了一声。
但周劲野根本听不见。他看到那把枪指着林知衡的头,脑子里那根名为“理智”的弦瞬间崩断。他像一头被激怒的野兽,两三步冲上去,根本不给林建国反应的机会,一钢管狠狠砸在林建国的手腕上。
“咔嚓”一声脆响。
林建国惨叫着滚倒在地,手枪飞出老远。
周劲野还要再补一下,却被一双有力的手从后面死死抱住。
“周劲野!住手!打死他会有麻烦!不值得!”林知衡从背后箍住他的腰,用尽全身力气把他往后拖,“为了这种人背上刑事责任,不划算!周劲野!看着我!”
周劲野胸膛剧烈起伏,眼里的红血丝还没退,像是陷入了某种狂乱的状态。直到林知衡的声音穿透怒火,他才猛地回过神。
他反手把林知衡拽进怀里,上下其手地摸索,声音哑得厉害:“他碰你了吗?啊?有没有受伤?”
“没有,我没事。”林知衡任由他检查,伸手捧住周劲野那张因为后怕而扭曲的脸,拇指用力擦过他溅上了一点灰尘的眉骨,“你来得很及时。再晚一秒,我就要给他讲经济课了。”
周劲野确定他真的没受伤,紧绷的身体才猛地松懈下来,把头重重地磕在林知衡肩膀上,像只受了委屈的大狗一样喘息着。
“吓死我了……”周劲野的声音闷闷的,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颤抖,“以后不许再拿自己当诱饵。林知衡,你的命是我的,除了你自己,谁也不能拿它做赌注,包括你自己。”
林知衡感觉到肩膀上的湿意,愣住了。
那个不可一世、翻云覆雨的周总,那个哪怕天塌下来也能顶着的男人,因为害怕失去他,竟然在发抖。
心底那座冰封了五年的孤岛,在这一刻,彻底崩塌,化作滚烫的岩浆。
林知衡叹了口气,伸手环住周劲野宽阔的背脊,手指插入他的发间,轻轻安抚着。
“好,听周总的。”他在周劲野耳边轻声说,带着从未有过的温柔与纵容,“以后不做诱饵了。我做你的锚,你做我的帆。我们都不许死。”
地上的林建国还在哀嚎,警察已经冲进来了。
警笛声由远及近,红蓝交替的光映在两人身上。
周劲野松开林知衡,但他没有松手,而是十指紧扣,举起两人交握的手,对着地上的狼藉和门口的警察,甚至对着虚空,扬了扬下巴。
那是一种无声的宣告。
不再需要躲藏,不再需要伪装。
林知衡感觉到无名指上的戒指被攥得生疼,但他没有抽出手。
他转头看向窗外。
荒原上的野火终于烧尽了最后的杂草,露出了底下虽然焦黑、却孕育着新生的土地。
“周劲野。”
“嗯?”
“回家吧。”
“好,回家。”周劲野勾起唇角,笑得像个终于抢到了糖吃的孩子,“今晚吃什么?我让阿姨准备。”
“吃面吧。”林知衡想了想,“长寿面。”
周劲野挑眉:“谁过生日?”
林知衡晃了晃两人紧握的手,戒指在夕阳下折射出耀眼的光芒。
“庆祝林知衡重生,也庆祝周劲野……终于得偿所愿。”
风穿过废弃的船厂,发出呜呜的回响,像是一首迟来了五年的凯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