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9、野火烧不尽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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早晨的阳光并没有像往常一样带来暖意,反而刺得人眼睛生疼。
周劲野是被急促的手机铃声吵醒的。他下意识地伸手去关闹钟,却摸到了一片温热的肌肤。
昨晚他们没回楼上,就在车里胡闹了半宿,最后还是在车后座相拥而眠。周劲野睁开眼,发现林知衡已经醒了,正靠在车头,手里拿着平板电脑,神色平静得有些过分。
“几点了?”周劲野嗓音沙哑,伸手想去捞人。
“六点半。”林知衡按灭屏幕,转头看他,眼底有一圈淡淡的青黑,但眼神却亮得惊人,“先别睡了,周总。你的手机已经被打爆了,董事会那帮老股东估计正在提刀赶来的路上。”
周劲野皱眉,抓过手机一看,未接来电显示:陈董(宏远那个)、二叔、公关总监、还有几个平时不怎么联系的所谓“世交”。
他心里咯噔一下,昨晚那种不祥的预感成了真。他打开微博,热搜第一条赫然挂着爆红的“沸”字:
#周氏总裁车库激吻神秘男#
#林家弃子重出江湖#
#资本新贵的禁脔竟是昔日高岭之花#
配图是那张在车库里的偷拍。角度选得极刁钻,周劲野压在林知衡身上,神情狂热而林知衡仰着头,衣领微敞,那种平日里禁欲冷清的反差感被无限放大,充满了情色的暗示。
更要命的是,评论区里已经有人扒出了林知衡的身份。
“这不是林家那个私生子吗?当年林建国破产,他不是失踪了?”
“我有内幕!这林知衡当年在‘夜色’坐过台,是个千人骑的货!”
“真的假的?周劲野这种天之骄子玩这么花?捡破鞋?”
恶毒的揣测像潮水一样淹没了评论区。
周劲野的脸色以肉眼可见的速度阴沉下来,指节捏得发白,手机屏幕发出不堪重负的咔咔声。他猛地坐起身,眼底布满红血丝,像是一头被激怒的狮子:“我去杀了那个拍照的狗仔!我要让这家媒体明天就破产!”
“坐下。”
林知衡的声音不大,却带着一种奇异的镇定力。他伸手抽走周劲野手里的手机,随手扔在一边,然后慢条斯理地整理好自己的衬衫领口,扣上了那枚黑曜石领带夹。
“现在封杀媒体,只会显得欲盖弥彰,坐实了‘心虚’两个字。”林知衡转过身,看着暴怒的周劲野,突然伸手捏了捏他紧绷的脸颊,“周总,风控课第一条:面对崩盘,先止损,再反击。”
“这他妈是崩盘吗?这是有人要搞死你!”周劲野抓住他的手,眼睛红得吓人,“知衡,你知道下面的人怎么说你吗?他们说你是……”
“我知道。”林知衡打断他,甚至还笑了笑,那笑容里带着一丝历经沧桑的凉薄,“他们说我是婊子,是烂货,是林家的寄生虫。五年前我听得多了,不差这一回。”
他抽回手,从车座下摸出一盒烟,点燃,深吸了一口,烟雾模糊了他清冷的眉眼。
“周劲野,你是不是觉得我特别脏?”林知衡垂眸看着指尖的烟火,“如果现在公开承认我们的关系,周氏的股价至少跌停两天,你那个二叔会趁机逼宫,宏远的陈金福会卷土重来。最好的办法,就是现在把我甩了,说是我勾引你,说我是为了钱……”
“闭嘴!”
周劲野猛地打断他,一把将人拽进怀里,力气大得像是要把林知衡揉进骨血里。
“林知衡,你把我当什么人了?”周劲野的声音在颤抖,不是因为恐惧,而是因为后怕——他差点就又一次弄丢了这个人,“五年前我没能护住你,让你一个人去扛那些烂事。五年后你觉得我还会让你一个人去挡枪子?”
他松开手,盯着林知衡的眼睛,一字一顿:“股价跌了可以再赚,董事会那帮老东西不服就滚。但我只问你一句——林知衡,你还要不要我?”
林知衡夹着烟的手指微微颤抖,烟灰落在真皮座椅上,烫出一个黑洞。
良久,他掐灭烟头,眼底的坚冰碎裂,露出底下滚烫的岩浆。
“周劲野,这可是你说的。”林知衡反手扣住他的后颈,狠狠地吻了上去,带着烟草味和决绝,“这辈子,你就是想甩也甩不掉了。”
……
上午十点,周氏集团顶层大会议室。
这原本是一场针对周劲野的“批斗会”,却被他强行改成了新闻发布会。
长桌对面坐着十几个西装革履的股东,个个面色铁青。二叔周启山更是直接把一叠报纸摔在桌上:“劲野!你看看现在的股价!开盘十分钟跌了8个点!为了个男人,你要把周家百年的基业都毁了吗?马上把那个林知衡开除,发声明澄清!”
“二叔,稍安勿躁。”
周劲野坐在主位,一身剪裁得体的高定西装,神色冷峻,看不出一丝慌乱。他身边的位置空着,但那是留给首席风控官的。
大门被推开,林知衡走了进来。
他穿着一身铁灰色的三件套西装,银丝眼镜架在鼻梁上,手里抱着一台笔记本电脑。那种属于“林家弃子”的落魄感消失殆尽,取而代之的是一种久居上位的压迫感——那是只有在无数次资本博弈中活下来的人才有的气场。
他走到周劲野身边,没有坐下,而是将笔记本连上了大屏幕。
“各位董事,早上好。”林知衡的声音通过麦克风传遍全场,清冷,稳定,“关于网上的传闻,我有三点需要说明。”
“第一,我是林知衡,也是周氏集团新任首席风控官。宏远集团的做空方案,是我做的。”
屏幕上闪过一连串复杂的K线图和收益率曲线,最后定格在一个惊人的数字上:做空宏远,浮盈3.5亿。
会议室里响起一片倒吸冷气的声音。刚才还义愤填膺的股东们面面相觑——3.5亿,足够抵消股价跌停的损失了。
“第二,”林知衡手指在键盘上敲击了一下,屏幕切换成一张律师函和一份公证文件,“五年前,我在‘夜色’打工,是因为要替林建国还高利贷。但我从未出卖过身体。这是当年的报警记录和医院验伤报告——陈金福派来的人想用强,被我用酒瓶开了瓢,那道疤现在还在我后腰上。”
他说得坦荡,甚至带着一种残酷的幽默:“至于说我是周总的‘禁脔’……”
林知衡侧过头,看向身边的周劲野。
周劲野勾唇一笑,突然站起身,当着所有股东和媒体直播的面,一把搂住林知衡的腰,对着镜头扬起下巴:“纠正一下。不是禁脔。是我追了他五年,死皮赖脸才爬上他的床。硬要说的话,我是他的‘裙下之臣’。”
全场哗然。
直播弹幕瞬间爆炸:
“卧槽?反转了?”
“这是什么霸总文学照进现实?”
“只有我注意到林知衡刚才那个做空方案帅炸了吗?这是什么美强惨人设!”
“第三,”林知衡没理会周劲野的发疯,继续冷静输出,但耳根却红得滴血,“关于周氏的股价波动。我已经调动了海外账户的备用金,在跌停板位置全数接盘。同时,我也掌握了宏远集团陈金福涉嫌内幕交易和财务造假的确凿证据——就是昨晚周总拿到的那份监控和录音。”
他合上电脑,目光扫过在场的每一个人,最后落在周启山身上,嘴角勾起一抹极淡的嘲讽:“各位叔伯,现在的问题不是要不要开除我,而是——如果不趁现在低价吸入宏远的筹码,等证监会的处罚下来,这块肥肉可就被别人吃干净了。”
死一般的寂静持续了十秒。
周启山看着屏幕上的数据,脸色变了几变,最后从牙缝里挤出一句话:“既然……是为了公司利益,那这次就算了。但下不为例!”
老头站起身,灰溜溜地走了。其他股东见状,也纷纷找借口离开。
人群散去,会议室里只剩下两人。
周劲野看着林知衡,突然低笑出声,笑得肩膀都在抖。
“林总监,刚才那句‘裙下之臣’,说得挺顺口啊?”
林知衡松了一口气,整个人几乎虚脱,他摘下眼镜,揉了揉眉心:“周总,那是为了稳住股价的公关话术。请不要带入私人感情。”
“去你的公关话术。”
周劲野一把将他抱起来,放在会议桌上,欺身压上。
“刚才那一瞬间,我以为你又要跑了。”周劲野把头埋在他颈窝里,声音闷闷的,“林知衡,你怎么能这么冷静?你就不怕我真的把你推出去?”
“怕。”林知衡坦诚道,手指穿过周劲野的短发,“但我更怕你因为我,毁了你一手建起来的商业帝国。周劲野,你是野火,应该烧遍荒原,而不是为了我这棵枯树,把自己困在灰烬里。”
“谁说你是枯树?”
周劲野抬起头,眼底是前所未有的认真和深情。他从口袋里掏出一枚素圈戒指——不是钻戒,只是一个最简单的铂金圈,却是他昨晚让人连夜赶制的,尺寸是他趁林知衡睡着时量的。
“你是野火烧不尽的根。”
他单膝跪地,在这个刚刚经历过一场腥风血雨的会议室里,在满地的阳光中,举起了那枚戒指。
“林知衡,我不求你现在就答应结婚。但我求你,别再把‘推开我’当成一种保护。”
“以后不管是雷劈下来,还是刀砍过来,我们一起扛。你做空,我护盘;你杀人,我递刀。”
林知衡看着跪在自己面前的男人。
这个曾经意气风发、不可一世的少年,如今成了掌控千亿资本的大佬,却愿意为了他,收起所有的獠牙,跪在尘埃里。
眼镜后的视线模糊了。
林知衡伸出手,指尖颤抖着触碰那枚戒指。
“周劲野,你这是强制并购。”他带着鼻音,轻声说。
“嗯,我强制并购你的余生。”周劲野笑得像个得逞的强盗,把戒指套进他的无名指,“林总监,这次没有反收购条款,一经成交,永不退货。”
林知衡看着指间的银环,终于破涕为笑。
“成交。”
就在两人额头相抵的瞬间,林知衡的手机响了。是一个陌生的号码。
他本不想接,但那个号码执着地响了第三遍。
林知衡接通,按下了免提。
电话那头传来一个苍老、浑浊,却带着令人毛骨悚然的笑意的声音:
“阿衡啊,恭喜你攀上高枝了。不过……你以为陈金福倒了,我就没办法了吗?爸爸最近手气不太好,又欠了点钱。听说周氏刚并购了宏远,手里现金流不少吧?”
是林建国。
那个像噩梦一样缠绕了林知衡前半生的男人,又一次从地狱里爬了回来。
周劲野的眼神瞬间变得阴鸷,他刚要开口,林知衡却按住了他的手。
林知衡看着窗外的城市天际线,阳光刺眼,却照不亮所有的阴影。他握紧了周劲野的手,指尖的戒指硌得生疼,却也让他无比清醒。
“周总,”林知衡转头,看着身边的男人,眼底闪过一丝从未有过的狠戾与狡黠,“看来我们的‘并购案’,还有最后一个烂账要收。”
“这单生意,接吗?”
周劲野看着他那副准备磨刀霍霍的样子,不仅没怕,反而兴奋地舔了舔后槽牙。
“接。”他冷笑一声,把林知衡的手握得更紧,“这次不用你动手。这种烂账,我来收。”
窗外,风起云涌。
野火已成燎原之势,这一次,再也没有什么能阻挡他们燃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