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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第一章 暴雨越狱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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北城的雨,一下就是三天。
雨水像无数根冰冷的针,扎进重刑犯监狱的铁窗缝隙里,把整座建筑泡成了一座巨大的、生锈的铁盒子。晚上十点十七分,监狱的警报声突然撕裂了雨幕。
“——警报!警报!监区A区发生暴动!重复,A区暴动!”
刺耳的电子音在走廊里炸响,紧接着是枪声、爆炸声、金属撞击声,混着雨声,像一场失控的交响。
监控室里,几个狱警慌乱地操作着设备,屏幕上的画面一片混乱。有人砸摄像头,有人放火,有人在走廊里狂奔。
“沈砚呢?!”一个队长模样的人吼道,“A区307,沈砚的画面呢?!”
一个年轻狱警手忙脚乱地调着监控,声音发颤:“队、队长……307的摄像头被破坏了,画面黑了!”
队长脸色骤变:“立刻派人去307!活要见人,死要见尸!”
同一时间,A区307牢房。
潮湿的空气里弥漫着铁锈和消毒水的味道。墙上的灯忽明忽暗,照着一张单薄的铁床,床上的被子被叠得整整齐齐,像从来没有人躺过。
只有墙上,用不知什么东西写着一行字,字迹潦草,却带着一种近乎挑衅的优雅。
——老师,好久不见。
字迹的末尾,还画了一个小小的笑脸。
……
半小时后,北城刑侦支队。
陆执站在窗前,手里夹着一根没点燃的烟。窗外的雨更大了,雨点疯狂地拍打着玻璃,像要把这座城市的平静彻底击碎。
他穿着一身黑色冲锋衣,袖口随意地挽起,露出小臂上一道狰狞的旧伤疤。他的眼神很冷,像这窗外的雨,又像他手里那把随时准备出鞘的枪。
“陆队。”一个年轻警员跑了进来,脸色发白,“监狱那边……出事了。”
陆执没有回头,声音低沉:“说。”
“重刑犯监狱A区暴动,”警员咽了口唾沫,“有犯人越狱了。”
陆执的手指微微一顿。
“逃了几个?”他问。
“目前还在清点,”警员说,“但……但有一个,确定逃了。”
陆执终于转过身,目光像刀一样落在警员脸上:“谁?”
警员的声音更低了:“沈砚。”
空气瞬间凝固。
这个名字像一颗炸弹,在陆执的脑海里轰然炸开。三年来,他以为自己已经把这个名字埋得很深很深,深到连他自己都快忘了。
可现在,有人轻轻一挖,所有的血和痛,又都翻涌上来。
“确定?”陆执问,声音里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颤抖。
“确定,”警员点头,“监狱那边在他的牢房墙上发现了一行血字,是写给您的。”
陆执的瞳孔猛地收缩。
“内容。”他说。
警员把一张照片递过去。
照片上,是那行潦草却刺眼的字,和那个近乎嘲讽的笑脸。
陆执盯着照片看了很久,久到警员以为他要发火,或者摔东西。
但他没有。
他只是缓缓抬起手,用拇指轻轻摩挲着照片上那行字,像是在抚摸一个久违的伤口。
“沈砚……”他低声念着这个名字,嘴角勾起一抹冰冷的笑,“你终于肯出来了。”
他把照片扔回桌上,拿起外套和枪,动作干脆利落。
“备车。”他说。
“陆队,您要去哪?”警员问。
陆执已经走到了门口,脚步顿了顿。
“去接一个老朋友。”他说,声音冷得像冰,“一个欠了我三年的老朋友。”
……
废弃的城郊医院。
这里早已人去楼空,只剩下断壁残垣和满地的垃圾。雨水从破损的屋顶漏下来,在地上积成一个个水洼,倒映着忽明忽暗的月光。
沈砚靠在一根生锈的柱子上,手里把玩着一把手术刀。手术刀的刀刃在微弱的光线下闪着冷冽的光,像他此刻的眼神。
他穿着一件有些破旧的白大褂,里面是一件黑色衬衫,领口微微敞开,露出锁骨上一道浅浅的疤痕。他的脸色很苍白,却丝毫不显憔悴,反而有一种病态的美感。
他在等一个人。
他知道,那个人一定会来。
果然,没过多久,一阵急促的脚步声从走廊尽头传来。
沈砚抬起头,嘴角勾起一抹笑意。
“陆队长,”他轻声说,“三年不见,你还是这么准时。”
陆执站在走廊口,手里的枪稳稳地指着沈砚。他的呼吸有些乱,眼神里翻涌着复杂的情绪——愤怒、痛苦、还有一丝连他自己都不愿承认的……渴望。
“沈砚。”他咬着牙,一字一顿地念出这个名字,“举起手来。”
沈砚笑了笑,没有动。
“陆队长,”他说,“你这是在跟我打招呼吗?三年不见,你的问候方式还是这么……特别。”
他缓缓抬起手,却不是投降的姿势,而是把手术刀抵在了自己的颈动脉上。
刀刃冰凉,贴着皮肤,划出一道浅浅的红痕。
陆执的瞳孔猛地收缩:“你干什么?!”
“不干什么。”沈砚轻轻挑眉,“我只是想看看,陆队长是不是还像三年前那样,舍得开枪打我。”
陆执的手在抖。
三年前的画面突然涌上心头——审讯室里,刺眼的灯光,冰冷的手铐,还有沈砚那双含着泪却倔强的眼睛。
“陆执,”那时的沈砚说,“你真的要抓我吗?”
他没有回答,只是亲手把他送进了监狱。
这三年,他无数次在梦里看到沈砚倒下的样子,无数次在深夜里被那声绝望的质问惊醒。
他以为沈砚会恨他。
可现在,沈砚就站在他面前,用一种近乎温柔的眼神看着他,仿佛他们之间从来没有那三年的空白,没有那道无法跨越的鸿沟。
“沈砚,”陆执的声音沙哑,“把刀放下。”
“放下?”沈砚笑了,“陆队长,你觉得我现在还有退路吗?”
他向前走了一步,脚步很轻,却像踩在陆执的心上。
“三年前,你亲手把我送进地狱,”他说,“三年后,我从地狱里爬出来,你觉得我会轻易放过你吗?”
陆执握紧了枪,指节泛白:“你想干什么?”
沈砚又向前走了一步,两人之间的距离只剩下几米。
雨水从屋顶漏下来,滴在沈砚的肩膀上,顺着他的衣领滑进去,打湿了他的皮肤。他看起来有些狼狈,却又带着一种惊心动魄的美。
“我想干什么?”沈砚轻声重复了一遍,像是在思考。
他突然笑了,笑得很轻,却很残忍。
“我想……”他说,“让你也尝尝,我这三年来的滋味。”
话音刚落,他猛地向前扑去。
陆执下意识地扣动扳机。
“砰——!”
枪声在空旷的医院里回荡,震碎了玻璃,也震碎了这三年来的沉默。
沈砚的动作顿住了。
他看着陆执,眼神里闪过一丝错愕,随即化为深深的自嘲。
“果然……”他轻声说,“你还是开枪了。”
他缓缓倒下。
陆执的瞳孔猛地放大,心脏像被一只无形的手狠狠攥住。
“沈砚!”
他冲过去,接住了那个倒下的身体。
沈砚靠在他怀里,胸口的血迅速染红了他的白大褂,也染红了陆执的手。
“陆队长……”沈砚的声音很轻,带着一丝虚弱,“你果然……还是不爱我。”
陆执的手在抖,他想说什么,却发现自己什么也说不出来。
“沈砚,你别说话……”他声音嘶哑,“我送你去医院,你不会死的,你不会死的……”
沈砚笑了笑,抬手,用沾满血的手指轻轻抚摸着陆执的脸。
“陆执,”他说,“我骗你的。”
陆执一愣。
沈砚的眼神突然变得清明,甚至带着一丝恶作剧得逞的笑意。
“那枪里……没有子弹。”他说。
陆执猛地低头,看向自己的枪。
果然,弹夹是空的。
他什么时候卸的弹夹?
还没等他反应过来,沈砚突然用力一推,将他按在了墙上。
两人的距离瞬间拉近,近到陆执能闻到沈砚身上淡淡的消毒水味,混合着雨水的味道,还有一丝若有若无的血腥味。
沈砚的脸离他很近,近到他能看清沈砚睫毛上挂着的水珠,和那双深不见底的眼睛。
“陆队长,”沈砚的声音低沉,带着一丝危险的诱惑,“你刚才……很担心我,对不对?”
陆执的呼吸一滞。
他想反驳,想推开沈砚,想维持他作为警察的尊严。
但沈砚的眼神太烫了,烫得他无处遁形。
“沈砚……”他咬牙,“你到底想干什么?”
沈砚笑了笑,突然低下头,在他耳边轻轻吹了一口气。
“我想干什么?”他轻声说,“我想……重新追你一次。”
他的声音很轻,却像一颗石子,在陆执的心湖里激起千层浪。
陆执猛地抬头,撞进沈砚那双似笑非笑的眼睛里。
“你疯了。”他说。
“我是疯了。”沈砚承认,“从三年前你把我送进监狱的那一刻起,我就疯了。”
他的手缓缓滑到陆执的腰间,用力收紧。
“陆执,”他说,“这一次,我不会再让你逃了。”
雨水还在疯狂地拍打着屋顶,医院里一片死寂,只剩下两人急促的呼吸声。
在这个被世界遗忘的角落,两个破碎的灵魂,终于再次相遇。
而这一次,他们都知道——
深渊,已经在脚下张开了嘴。
他们,谁也逃不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