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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4、第十四章 ...

  •   九月的第一场雨来得轻柔而绵长。

      疗养院花园里的向日葵已经长到齐膝高,宽大的叶片在雨中舒展,像无数只张开的手掌承接天空的馈赠。裴洛蹲在向日葵旁边,小小的身影被雨衣裹成一只彩色的蘑菇。她没有撑伞,只是仰着头,让细雨落在脸上,眼睛亮晶晶地看着那些越来越高的植物。

      “它们在喝水。”林小艺撑着一把透明的伞,蹲在她身边。雨滴打在伞面上,发出细碎的声响,“叶子喝,根也喝,喝饱了就能长得更高。”

      裴洛转头看她,然后低下头,在随身携带的素描本上画起来。她的手指有些凉,握着铅笔的姿势却很稳。几笔勾勒出一株向日葵,旁边是斜斜的雨丝,叶片上挂着圆滚滚的水珠。

      画完,她把素描本转向林小艺。

      “水珠画得真好,”林小艺指着其中一颗,“你看,这里留了白,看起来就像在发光。”

      裴洛的嘴角微微扬起。这是她最近学会的新表情——笑起来时眼睛会弯成两道月牙,嘴角只上扬一点点,但整个人都亮了。

      这两个月来,林小艺几乎每天都会和裴洛在花园里待上一段时间。起初只是早晨那半小时,后来渐渐延长到一小时、两小时。李护士说这是裴洛入院以来社交意愿最强的时期,儿童心理医生也特别批准她每天下午可以离开儿童病房区,来花园“协助园艺治疗”。

      “协助”这个词让林小艺有些想笑。一个五岁孩子能协助什么呢?但裴洛确实帮了很多——她会记得每种植物的位置,会细心地观察叶片上是否有虫害,会在林小艺忘记带工具时用小手指着病房的方向提醒。她的素描本越来越厚,每一页都是花园的某个角落、某株植物、某个光影交错的瞬间。

      但画得最多的,还是林小艺。

      蹲着除草的林小艺、弯腰浇水的林小艺、仰头看树梢的林小艺、低头闻薄荷香气的林小艺。有时是背影,有时是侧脸,有时只是手的局部——手指捏着幼苗、握着剪刀、拨开叶片。那些画并不追求形似,而是捕捉某种瞬间的神态,带着孩子特有的直觉和纯粹。

      林小艺第一次看到这些画时,沉默了很久。她在那叠画纸里看见了自己——不是记忆里那个躲在门后发抖的孩子,不是疗养院里那个蜷缩在墙角的女人,而是一个专注的、温柔的、被另一个人认真注视着的存在。

      “你把我画得很好看。”她当时说,声音有些轻。

      裴洛摇摇头,在纸上写了三个字:“是真的。”

      林小艺没有追问“真”是指画得逼真,还是指她本来的样子就是好看。她只是收下了那些画,回到家后一张张压平,放进了一个新的文件夹里。

      她开始给裴洛带小礼物——烤得微焦的饼干、洗干净的草莓、从自己窗台上剪下的一小枝薄荷。裴洛每次都会认真接过,仔细端详很久,然后小心翼翼地收进自己那个装满“宝物”的小盒子里。

      她们之间的话依然很少。林小艺说话时,裴洛就安静地听,偶尔点头,偶尔用画画回应。这种沉默的交流方式起初让林小艺有些不确定——她不知道裴洛是否真的理解她的话,是否真的喜欢她的陪伴。但渐渐地,她学会了从那些细微的回应中读懂裴洛:

      垂下的睫毛是思考,手指摩挲画纸是紧张,嘴角的小小弧度是开心,主动靠近半步是信任。

      这是一种无声的语言,不需要词汇,不需要完整的句子。就像植物之间的交流——通过风,通过水,通过地下盘根错节的根系。林小艺发现自己越来越擅长这种语言,仿佛她内心深处一直藏着这把钥匙,只是从未找到合适的锁孔。

      ---

      韩颖欣第一次完整地旁观这种无声的对话,是在九月第二个星期二的下午。

      那天社区服务中心的咨询工作结束得早,她提前来到疗养院。花园里,林小艺正蹲在香草区,裴洛紧挨着她。两人面前摆着几个小花盆和一堆扦插用的薄荷枝条。

      “要斜着剪,”林小艺拿起一根枝条,用小剪刀示范,“四十五度角,这样切口大,容易生根。看好了哦。”

      裴洛点头,拿起另一根枝条,学着林小艺的样子握住剪刀。她的手很小,操作起来有些笨拙,刀刃卡在茎秆中间,怎么也使不上力。

      林小艺没有立刻帮忙。她只是把自己的手覆在裴洛的小手上,轻轻引导着角度,然后缓慢地合拢剪刀。

      “咔哒”一声,枝条断开,切口干净利落。

      裴洛抬起头,眼睛亮晶晶地看着林小艺。

      “你做到了,”林小艺微笑,“第一次就剪得很好。”

      裴洛低头看着那根枝条,看了很久,然后拿起自己的素描本。她画了一只手覆着另一只手,剪刀的刀刃切开茎秆,切口处画着小小的四十五度角标识。旁边写着歪歪扭扭的两个字:“学会”。

      韩颖欣站在花园入口的紫藤架下,隔着半个园子看着这一幕。她的手里还提着刚从超市买的食材——今晚说好要做番茄炖牛腩。此刻她的脚步定在原地,连呼吸都放轻了。

      她看见林小艺的侧脸,那种专注而温柔的神情。她看见裴洛仰起头时眼里的信任和依赖。她看见阳光从树叶的缝隙洒下来,在她们身上形成细碎的光斑。她看见两双手交叠在绿色的枝条上,像某种无声的盟约。

      那一刻,有什么东西在韩颖欣心里轻轻裂开了。

      不是痛苦,不是悲伤,而是一种更深层的、无法命名的触动。她想起自己第一次见到林小艺时的样子——那个蜷缩在502房间窗边、眼神空洞的女子。那时她以为自己在见证一个病人缓慢而艰难的康复。但现在她才明白,她见证的远不止于此。

      她见证的是一颗曾以为永远冻结的心,正在学会如何给予温暖。

      那天晚上,韩颖欣在咨询笔记里写下这样一段话:

      “创伤会让人失去给予的能力。不是因为自私,而是因为恐惧——恐惧付出后得不到回应,恐惧打开自己后会再次受伤。康复的标志不仅仅是症状减轻,更是重新学会信任他人、关心他人、为另一个人付出而不期待回报。

      林小艺在裴洛身上学会了这种付出。而我在林小艺身上,重新理解了什么是疗愈。”

      她放下笔,看着窗外疗养院的灯火。那盏熟悉的星空投影灯此刻正在502房间亮着——虽然林小艺已经不住那里了,但新入住的病人延续了这个习惯。蓝色光点在黑暗中旋转,像一片永不落幕的夜空。

      手机震动了一下。是林小艺发来的消息:

      “裴洛今天画了向日葵,送给你。”

      附带一张照片。画上是一株向日葵,茎秆笔直,花盘金黄,旁边蹲着两个人影——一个长头发,一个短头发。长头发的手里拿着一把小铲子,短头发的手里拿着素描本。花盘中央用歪歪扭扭的字写着“韩医生”。

      韩颖欣盯着那幅画,喉咙发紧。

      她已经不是韩医生了。从辞职那天起,她就不再是任何人的主治医师。但在这幅五岁孩子的画里,她依然是那个蹲在花园里、和她们一起种向日葵的人。

      她回复:“明天我们一起去谢谢她?”

      几乎是立刻,林小艺回:“好。”

      窗外的夜色温柔,城市的灯火渐次熄灭。但在那条小小的消息记录里,两盏对话框并排亮着,像两颗彼此照应的星星。

      ---

      九月下旬,裴洛开始主动说话了。

      起初只是单个字。“水。”“花。”“是。”“好。”发音很轻,像怕惊扰什么,但每个字都咬得清晰。林小艺从不刻意引导她多说,只是在她开口时放慢动作,安静地听,然后认真地回应。

      有一次,裴洛指着刚冒出花苞的向日葵,说了整整一个短句:“它……要开……花了。”

      林小艺蹲下来,与她平视:“嗯,再过几天就开了。到时候我们一起数,看看有几朵。”

      裴洛点头,然后从口袋里掏出那张她随身携带的画——向日葵的花苞,旁边是林小艺的侧脸。她已经画了无数版本,每一版都在进步,对光影和形态的把握越来越精准。

      “你可以把这幅画送给韩阿姨,”林小艺说,“她很喜欢你画的向日葵。”

      裴洛低头看着画,犹豫了一下,然后在左下角添上一个小小的身影——短头发,戴着眼镜,手里拿着病历本。那是她记忆里韩医生的样子,即使韩医生已经不穿白大褂了。

      “三……个,”裴洛指着画,“一、二、三。”

      林小艺看着那三个并排的身影,轻轻说:“嗯,三个。”

      那天下午,韩颖欣来接林小艺时,裴洛鼓起勇气走到她面前,双手捧着那幅画举过头顶。这个姿势太郑重,像古代献礼的使者,把韩颖欣逗笑了。

      “给我的?”她蹲下身,接过画。

      裴洛用力点头,嘴唇动了动:“韩……医……”

      “叫我颖欣阿姨就好,”韩颖欣柔声说,“我已经不是医生了。”

      裴洛歪着头看她,似乎在思考“不是医生”是什么意思。然后她伸出手,指了指画上的三个人,又指了指韩颖欣、林小艺和自己。

      “……家。”她说。

      这个字很轻,像羽毛落在水面。但韩颖欣和林小艺同时愣住了。

      韩颖欣看着那幅画,看着裴洛认真的小脸,看着她眼里的期待和一点点不易察觉的忐忑。这个孩子刚刚说出了自己定义的“家”——不是血缘关系,不是法律认证,而是三个人站在一起,种向日葵,画画,互相赠送礼物。

      “嗯,”韩颖欣最终说,声音有些哑,“家。”

      裴洛的眼睛弯成了月牙。她没有再说什么,转身跑回老槐树下,抱起自己的素描本,开始画新的画。

      林小艺站在原地,看着那个小小的背影,久久没有说话。

      回家的路上,她异常沉默。韩颖欣没有追问,只是牵着她的手,慢慢走过熟悉的五百米。夕阳把她们的影子拉得很长,交叠在一起,分不清谁是谁。

      进了家门,林小艺没有换鞋,直接走到阳台。勿忘我开得正好,蓝色的小花在夕光中温柔摇曳。她蹲下来,轻轻触碰那些花瓣,肩膀开始轻微颤抖。

      韩颖欣走过去,在她身边蹲下。

      “怎么了?”

      林小艺没有抬头。她的声音闷闷的,带着压抑的哽咽:“她说……家。”

      “嗯。”

      “她说我们是她的家。”

      “嗯。”

      “可我连自己都没有家,”林小艺的眼泪终于落下来,滴在勿忘我的花瓣上,像晨露,“我配吗?”

      韩颖欣握住她的手,把她拉起来,面对自己。

      “小艺,看着我。”

      林小艺抬起满是泪痕的脸。

      “家不是配不配的问题,”韩颖欣一字一句说,“家是选择。裴洛选择了我们,我们也选择她。这就是家。”

      “可是法律不会承认,社会不会理解,以后还会有很多很多困难……”

      “那又怎样?”韩颖欣平静地说,“我们没有违法,没有伤害任何人。我们只是三个想要在一起的人。法律可以慢慢争取,社会观念可以慢慢改变。但裴洛不会等,她需要一个家,现在就需要。”

      林小艺的眼泪还在流,但眼神渐渐坚定。

      “你是认真的?”

      “我从未如此认真,”韩颖欣说,“从辞职那天起,我就在想我们的未来。未来里有你,有裴洛,有一个小小的家。花店也好,工作室也好,只要我们一起,什么都可以。”

      林小艺看着她,看了很久很久。夕阳已经沉到地平线下,客厅暗了下来,只有阳台上植物轮廓依稀可辨。

      然后林小艺说:“好。”

      这个字很轻,但韩颖欣知道它的重量。这是一句承诺,也是一个开始。从这一天起,她们不再只是陪伴彼此康复的两个人,而是一起朝同一个方向前进的伴侣——朝着裴洛,朝着那个孩子口中的“家”。

      ---

      九月的最后一天,向日葵开了。

      六株向日葵,每株顶端都顶着金黄的花盘,齐刷刷朝着东南方向——那是太阳升起的位置。裴洛蹲在花丛前,素描本摊在膝上,铅笔飞快地移动。她要画下这一刻,画下这些向日葵第一次绽放的样子。

      林小艺坐在她身边,手里拿着小喷壶,给花叶喷雾保湿。水雾在晨光中形成细小的彩虹,短暂地架在向日葵上方。

      韩颖欣站在几步之外,没有打扰。她带来了一台相机,悄悄地拍了几张照片——向日葵,裴洛专注的侧脸,林小艺温柔的眼神。还有一张三人同框的,是李护士主动帮她们拍的。照片里,林小艺蹲在左边,韩颖欣站在右边,裴洛在中间,三人的影子在晨光里叠在一起。

      那天傍晚,裴洛完成了那幅向日葵的画。

      但与之前所有的画都不同——这一次,画里不仅有向日葵,还有三个人。不是分散在画面各处,而是并肩站着,手牵着手。背景是疗养院的花园,远处是那棵老槐树,近处是盛开的向日葵花田。

      画的顶部,裴洛用尽全身力气,一笔一画写下了一个字。

      那个字很大,几乎占了画纸的三分之一。笔画有些歪斜,墨水洇开了一点,但每一个横竖撇捺都写得无比认真。

      家。

      裴洛把画交给林小艺时,没有说话。她只是仰着头,看着林小艺的眼睛,等待。

      林小艺接过画,低头看着那个稚拙却郑重的“家”字。她的手指轻轻抚过纸张,抚过那三个牵着手的小人,抚过那一片金黄的向日葵。

      她没有哭。她只是蹲下身,把裴洛轻轻拥进怀里,说:“好,我们一起。”

      裴洛把脸埋在她肩头,小小的身体终于放松下来。过了很久,她闷闷地说:“妈妈。”

      林小艺的呼吸停滞了一瞬。

      “……小艺妈妈,”裴洛又说,这次更清晰,“小艺妈妈。”

      林小艺闭上眼睛,眼泪终于滑落。她把裴洛抱得更紧,声音哽咽却温柔:“嗯,我是小艺妈妈。”

      裴洛从她怀里探出头,转向韩颖欣,眼睛亮晶晶地:“颖欣……妈妈。”

      韩颖欣愣在原地。她看着那个小小的、认真的脸,看着那双盛满期待的眼睛,看着林小艺含笑带泪的鼓励。

      她蹲下身,伸出手,把裴洛和林小艺一起拥进怀里。

      “嗯,”她说,声音哑得几乎听不见,“我是颖欣妈妈。”

      夕阳沉入地平线,疗养院的灯火渐次亮起。花园里的向日葵依然朝着西方——太阳落下的方向,但它们知道,明天清晨,太阳会照常从东方升起。

      就像这个刚刚拼合成型的小小家庭。

      它不完整,不被认可,前路充满未知。但它有一个名字——裴洛用画写下的,用声音确认的,用心刻下的。

      家。

      ---

      十月的第一个周末,韩颖欣正式向林小艺提出了那个想法。

      “我们领养裴洛吧。”

      这句话说得很平静,像在讨论晚饭吃什么。但林小艺听得出来,韩颖欣已经想了很久——每一个字都斟酌过,每一个可能的困难都预想过,每一个“万一”都有对应的“那就”。

      “你知道这有多难吗?”林小艺轻声问。

      “我知道。”

      “我是精神疾病康复者,有五年病史。”

      “你现在很稳定,李医生可以出具康复证明。”

      “我们……在法律上,只是同居的室友。”

      “所以我们会成为彼此法律认可的伴侣。先从意定监护开始,然后是领养。”

      “这可能需要几年。”

      “那就花几年。”

      “可能会失败。”

      “那就尝试到成功为止。”

      林小艺沉默了很久。窗外的月光洒在阳台上,勿忘我的花朵在夜风中轻轻摇曳。裴洛那幅“家”的画已经裱好,挂在客厅最显眼的位置。

      “你怕吗?”她问。

      韩颖欣认真想了想:“怕。怕法律驳回,怕社会偏见,怕给裴洛带来困扰。但更怕的是——明明可以争取,却因为恐惧而放弃。”

      她握住林小艺的手:“我从来不是理想主义者,小艺。我知道这条路有多难。但我也是现实主义者——我知道什么对我最重要。”

      她的目光越过林小艺,落在墙上那幅画上。

      “你,裴洛,这个家。这就是我最重要的事。”

      林小艺没有立刻回答。她站起来,走到阳台上,看着夜色中的疗养院。502房间的窗户亮着,那盏星空投影灯还在旋转,蓝色光点温柔如旧。

      她想起十岁那年,自己站在父亲的坟前,对那个追上山的女孩说“我可能要走了”。她想起二十二岁那年,在疗养院的502房间,对那个再次出现在生命里的医生说“好久不见”。她想起无数个深夜,在星空投影灯下,对着那盆勿忘我,练习如何接纳自己。

      而现在,她站在这里,看着对面那栋灰白色的建筑——那里不再是她的囚笼,而是她获得新生的地方。那里住着一个五岁的小女孩,用画笔定义了家的形状。那里还有无数正在黑暗中挣扎的人,和她曾经一样。

      她转身,回到韩颖欣身边。

      “好,”她说,“我们领养裴洛。”

      窗外,月光如水。阳台上,勿忘我在风中轻轻点头。

      而在疗养院儿童病房区,一个小小的身影趴在窗边,正仰头数着天上的星星。她数得很慢,每一颗都要确认很久。数到第十三颗时,她停下来,对着夜空轻轻说了两个字。

      妈妈。

      不是“小艺妈妈”,不是“颖欣妈妈”,只是一个单数形式的、渴望了很久很久的、属于孩子最原始的语言。

      妈妈。

      她不知道自己喊的是谁。也许是那两颗最亮的星星,也许是远方永远无法再相见的父母,也许是明天早晨会在花园里等她的两个身影。

      但没关系。她喊出来了。

      而在这世界的另一端,两个刚刚决定成为她母亲的人,在同一片星空下,对着同一轮明月,许下了同样的承诺。

      不远,不远了。

      等明天太阳升起,等向日葵再次转向东方,等新的一天带着所有可能性和挑战降临——

      她们就会开始。

      不是为了证明什么,不是为了对抗什么,只是为了那个用画定义“家”的孩子,能够真正拥有一个家。

      只是为了裴洛。

      裴洛,她们未来的女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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