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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0、怪物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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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强迫自己深呼吸,一下,两下。
恐慌没用。
我举起怀表,荧光勉强照亮前方。
这是一个很小的房间,大概只有十平米。墙壁、天花板、地板都是同样的灰色金属。
靠墙有几张金属桌台,固定在地上。
一张桌子上放着几个大小不一的玻璃容器,里面有些干涸的、颜色可疑的残留物。
另一张桌子上,有一个方形的金属仪器,表面有按钮和旋钮,但都蒙着厚厚的灰。
仪器旁边,散落着几本硬壳笔记本。
房间中央,还有一个东西。
是一个椅子,金属的。
椅子扶手上各有一个半圆形的卡扣,像用来固定手腕的。
椅子前方,有一个倾斜的桌面,桌面嵌着一块黑色的屏幕,屏幕正对着椅子。
这一切都覆盖着一层均匀的灰尘,似乎很多年没有人动过了。
我走向那张散落着笔记本的桌子。拿起最上面一本,吹开灰尘。
封面上没有任何文字。
我翻开。
里面是手写的记录,用的是一种我不认识的语言,字母形状奇怪,夹杂着大量图表和符号。但有一页,贴着一张泛黄的照片。
照片上是一个穿着类似旧式军装的男人,背景……
背景就是这个小房间。
男人站在那个金属椅子旁边,表情严肃。
我继续翻。
后面的内容我看不懂,但一些手绘的简图引起了我的注意。
一张图画的似乎是这个岛屿的剖面,标出了我现在所在的这个岛的地下结构。
另一张图画的是……一个人形轮廓,躺在某种平台上,周围连接着复杂的线缆和仪器。图旁边有很多潦草的注释和问号。
还有一个词,用另一种笔迹加粗写在了页边,我居然认出来了,是英文:“Subject”(实验对象)。
我感到喉咙发干。
放下这本,拿起另一本。这本的记录者似乎不同,笔迹不一样,用的语言也换了一种。
我正试图理解,一阵微弱的声音打断了我的思绪。
是金属摩擦的声音。
非常轻微,从房间门外传来。吱——嘎——
生锈的合页在极其缓慢地移动。
我立刻僵住,屏住呼吸,侧耳倾听。
声音停了。死寂重新笼罩。只有我自己过快的心跳。
是错觉?还是这废弃设施里……有别的什么在动?
我轻轻放下笔记本,抄起靠在桌边的金属管,蹑足挪到门边。
门紧闭着,没有任何门缝可供窥视。我把耳朵贴在冰凉的金属上。
起初,什么也没有。
然后,我又听到了。这次不是摩擦声,是另一种声音,极其细微的、湿漉漉的刮擦声,像是什么沉重而粘腻的东西,非常缓慢地拖过外面的金属地板。
声音离门似乎还有一段距离,但方向……正是我之前来的那条走廊深处。
我后背的汗毛竖了起来。
埃文斯笔记里的“奇怪声音”,那些记录里所谓“实验体”……
声音再次消失。我等了很久,再也没有响起。
我快速回到桌边,快速翻找剩下的笔记本和散页。在一本薄册子的最后一页,我找到了一张皱巴巴的、手绘的简易设施地图,标注了一些房间代号和通道。
地图上,我所在的房间被标为“7号预检室”。旁边有一条用红笔重重划出的路线,从预检室通往一个叫“二级仓储管道”的地方,路线旁潦草地写着:“相对安全,可上行至旧通风竖井,距地表最近。”
旧通风竖井!上行至地表!
这可能是出口!
但路线需要穿过一段标为“低监控区”的走廊,而那条走廊,连接着一个用黑色叉号标记的区域,旁边写着:“E系列次级收容区(已破损,勿近)”。
这条走廊不正是我来时的走廊?
我看了一眼地图上标注的“二级仓储管道”入口,离这个房间不算远,但需要沿着走廊走一小段,然后拐进一个侧面的维修通道。
不能等了。
不管外面有什么,留在这里只会被困死。
我把地图小心折好塞进口袋,检查了金属管,轻轻拧动了房间门的手动阀轮。
阀轮转动发出干涩的“咯咯”声,在寂静中显得格外刺耳。
我停住,心脏狂跳,又听了听外面。
一片死寂。
我深吸一口气,猛地用力,将阀轮转到头,向外拉开厚重的金属门。
门开了。外面是那条熟悉的、弥漫着绿色微光的走廊什么都没有。
远处沉浸在黑暗中,看不真切。
我侧身闪出,轻轻带上门,我没有关死,以防需要退回。
按照地图指示,向左走。
我的脚步放到最轻,每一步都踩实,避免发出不必要的声响。
眼睛紧盯着前方和两侧的阴影,耳朵捕捉着任何细微动静。
走廊似乎比记忆中更长。绿色的荧光条在墙壁上投下我扭曲晃动的影子。
我经过了几扇紧闭的门,有的门上观察窗碎了,里面黑洞洞的。
快到了。地图显示,前面不远应该有一个向右的岔口,维修通道就在那里。
就在我接近岔口时,身后远处,突然传来“哐当”一声巨响!像是沉重的金属柜子被推倒的声音。
我浑身一颤,几乎要跑起来,但强迫自己稳住。
我回头看去,走廊深处只有黑暗和绿光,看不到任何东西。声音没有再传来。
我不敢耽搁,举着怀表,加快脚步,几乎小跑着冲到了岔口,拐了进去。
岔口里面是一条更窄、天花板更低的通道,没有照明。
通道里堆着一些废弃的板条箱和零件。
这里就是通往“二级仓储管道”的维修通道。我照着地图,在杂乱的障碍物中穿行。
通道尽头,是一扇向上开启的厚重舱门,舱门上有一个巨大的手动转盘。
我冲过去,奋力转动转盘。
锈蚀很严重,我使出全身力气,肌肉绷紧,转盘才发出刺耳的呻吟,缓缓转动。一圈,两圈……锁舌松开了。
我用力向上推开舱门。
一股带着海腥味的、相对新鲜的冷空气涌了进来。
里面是一个竖直的、直径约一米的金属管道,内壁有生锈的梯子,向上延伸,顶端隐约有灰白的光透下。
这就是旧通风竖井!
希望就在上方!我立刻抓住冰冷的梯子,开始向上攀爬。
爬梯锈蚀严重,每一下都感觉不太牢靠。我不敢往下看,只盯着上方那越来越近的光亮。
爬了大概十几米,接近顶端。
顶部是一个网格状的盖子,盖子上覆着泥沙和枯叶,光线就是从缝隙里透进来的。
我用力向上顶了顶,盖子很沉,但没有锁死。
就在我用肩膀抵住盖子,准备发力将它顶开时——
下方,遥远的深处,传来一声悠长、扭曲、完全不似人声的嚎叫!
声音充满了痛苦和一种令人头皮发麻的狂躁,在金属管道中回荡、放大,直冲上来!
那是什么东西?!!
恐惧给了我力量。
我低吼一声,用尽最后的力气,猛地向上一顶!
“哗啦——!”
网格盖子被顶开,泥沙和枯叶落了我和满头满脸。刺眼的天光瞬间涌入。
我手脚并用地爬出竖井,摔在粗糙的沙石地上,大口呼吸着带着咸味的冰冷空气。
我出来了!在岩洞里!不远处就是岩缝透出的天光和海浪声!
但我还没来得及庆幸,竖井下那非人的嚎叫再次传来,而且更近了!
还夹杂着疯狂爬搔金属的刺耳噪音!
它追上来了!
我连滚带爬地站起来,不顾一切地冲向那道透光的岩缝。
岩缝狭窄,需要侧身挤过。
我扔掉了碍事的金属管,拼命往里挤。
就在我大半个身子挤进岩缝,眼看就要脱身时,身后通风竖井的方向,传来“咚”一声闷响,好像有什么重物落在了井口外的地面上。
紧接着,是那种湿滑粘腻的拖行声,快速朝岩缝逼近!
我的鼻尖闻到一股浓烈的、混合了铁锈、海腥和腐烂物质的恶臭,从身后涌来!
我用尽最后力气猛地一挣,终于从岩缝中挤了出去。
外面是陡峭的礁石和澎湃的大海!午后的阳光刺得我睁不开眼。
我踉跄着向前跑了几步,脚下是湿滑的黑色礁石。
我回头看去。
岩缝里,一片浓郁的黑暗在涌动。两点浑浊的微光盯着我。
一只扭曲的、覆盖着暗色痂皮和粘液、根本无法形容的“肢体”,正从岩缝里缓缓伸出,抓住边缘的岩石,试图将后面那团看不清的奇怪躯体也挤出来……
这是什么怪物?!!
我看着那从岩缝中探出的肢体,脑子一片空白。
后来等我回到北京,我才想起怎么形容那个肢体。
它像一条被剥了皮又浸泡在沥青里的巨蟒,表面覆盖着厚厚一层暗褐色、不断渗出粘液的痂状物,扭曲的肌肉纹理在痂皮下蠕动。
肢体的末端不是手,而是几根嶙峋的、顶端尖锐如凿的黑色骨刺,正深深抠进岩石,发出令人牙酸的摩擦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