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9、一扇门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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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决定明天天亮就回树林深处,去挖开那片有弹性的地面。
但首先,我需要更好的工具。
我找到一根木棍,用尼龙线把一块捡来的锋利金属片紧紧绑在一头,做成了一把粗糙的铲子。
再用渔网线和树枝,编了一个简易的背包,用来装可能找到的东西。我把埃文斯的怀表、笔记本、还有那个装着“样品”的方块(我拿了一块)放进一个自制的简陋背包里。
淡水瓶装满。
长矛磨得更尖。
天刚蒙蒙亮,我先出去觅食,吃了些贝类、螃蟹和苔藓,肚子填饱,我就出发了。再次进入树林,那股甜腻的腐败气味和沉重的寂静依然令人不安。
我凭着记忆和标记,很快找到了那片伪装的地面。
我蹲下来,用新做的铲子边缘,沿着昨天挖开的绿色覆盖物边缘,用力切割。
覆盖物比想象中坚韧,但金属片很锋利。我切出一个半米见方的口子,然后用力掀开。
下面是几块灰色的、略带斑驳锈迹的金属板,拼接而成,我踩上去的轻微下沉感就来源于它。
金属板中央,有一个圆形的、像井盖一样的结构,但没有任何把手或锁孔,表面光滑。
我用铲子敲了敲,声音沉闷结实。
我用尽全力试图撬动那个圆形部分,它纹丝不动。
这不是用蛮力能打开的。
我站起身,环顾这个被挖开的角落。金属板向四周延伸,面积远比我脚下这片大,一直延伸到周围的树木和灌木下方。
这绝对是一个大型人造结构的一部分,被精心伪装成了森林地面。
谁建的?为什么建在这里?埃文斯和这个有关吗?
无数问题涌上来。
我绕着这块挖开的地方仔细查看。
在金属板和真正泥土地面的交界处,覆盖物的下方,我发现了一种黑色的、像是硬化橡胶或复合材料的填充物。
我用铲子尖戳了戳,很硬。但在靠近一棵大树根部的地方,填充物似乎有破损,露出一点缝隙。
我趴下来,用手扒开缝隙边的碎屑。缝隙很小,勉强能伸进两根手指。
里面黑乎乎的,有微弱的气流吹出来,带着一股复杂的气味,非要形容的话。
像是陈旧的机油混合着另一种类似臭氧的味道。
下面有空间,而且有空气流动。
这个发现让我既兴奋又恐惧。
我回了一趟沙滩,取来了几片相对干净的塑料片和用来引火的干苔藓(我从未成功生火)。
我试着用金属片和石头敲击溅出火星点燃苔藓,但潮湿的空气让这几乎不可能。
正午时分,阳光勉强能透过浓密的树冠,射下几道光柱。
我调整塑料片的弯折程度和角度,将一束反射光小心翼翼地投入那个缝隙。
光柱划破黑暗,照亮了下方一小片区域。
我看不到底,但能看出下面是一个垂直的通道,内壁光滑,也是金属质地。
光柱往下大概三四米,就被黑暗吞没了。在光线即将消失的边缘,我似乎瞥见通道壁上有一个凸起的东西。
像是梯子?
这让我下了决心。
我必须下去看看。
但缝隙太小了。
我用铲子对准填充物破损的边缘,用力撬、砸。
填充物比想象中坚硬,进展缓慢。
汗水浸透了我的衣服。
寂静的树林里,只有我吭哧吭哧的用力声和金属刮擦的刺耳声音。
不知过了多久,我感觉铲子下的阻力一松,一大块填充物碎裂脱落。
缝隙扩大到了一个勉强能容我缩着肩膀钻进去的尺寸。
一股更明显的气流涌出,那股怪味更清晰了。
我停下来,喘着气。
看着脚下漆黑的洞口,有点犹豫。
下去,可能找到一些不一样的东西,也可能遇到无法想象的危险。不下去,我可能永远困在这个岛上,重复埃文斯的命运,或者更糟。
也可能我什么都无法改变。
但好奇害死猫嘛。
都到这个份上了,不下去看看我会安心吗。
答案是当然不会。
我深吸一口气,把背包背紧,将长矛(太长了,带不下)靠在旁边的树上。
只拿了那块当铲头的锋利金属片防身。
我趴下来,先将脚探入洞口,摸索着。我的脚碰到了那个凸起。
确实是一个金属梯级,冰凉,结实。
我慢慢将身体沉入黑暗。
通道很窄,肩膀蹭着冰冷的内壁。
我一级一级往下爬,心里数着。一、二、三……十。大约下了十级,我的脚踩到了实地。
我松开手,完全站在了通道底部。这里一片漆黑。
那股臭氧和机油的味道更浓了。
我摸索着拿出背包里的怀表,按开表盖。表盘发出微弱的荧光,勉强照亮我面前一小块地方。
我看到自己站在一个狭窄的通道里,前后都延伸进黑暗。
墙壁是某种光滑的合金,没有任何标识或开关。
我顺着通道慢慢前进。怀表的荧光只能照亮脚下几步路,我必须走得很小心。
通道是直的,略微向下倾斜。走了大概二三十米,前方出现了一个拐角。
拐过去,我看到了一点不一样的光源。
不是自然光,是一种非常暗淡的、稳定的绿色荧光,来自墙壁上镶嵌的一些细条。
借着这点光,我看到通道在这里变宽了,尽头似乎是一扇门。
一扇厚重的金属门,紧闭着。
门上没有把手,只有一个暗淡的、巴掌大小的方形面板,面板中央有一个圆形的凹陷。
我走到门前。
绿色荧光映着门上的灰尘,显示这里很久没人来过了。
我试着推了推门,纹丝不动。我查看那个面板,圆形的凹陷里似乎有些极细的纹路。
我下意识地摸了摸口袋,什么也没有。但我想起了背包里的东西。我拿出那块从箱子里取的黑色“样品”方块。
它的形状……我比划了一下,和面板上的圆形凹陷并不匹配。
但我还有别的东西。我拿出埃文斯的怀表。怀表的背面是光滑的金属。我犹豫了一下,将怀表背面按向那个圆形凹陷。
毫无反应。
我叹了口气,正要收回手,手指无意中碰到了面板边缘一个几乎看不见的微小凸起。
“滴。”
一声极其轻微的电子音,在寂静中格外清晰。
面板上方的墙壁上,忽然亮起一小块屏幕,屏幕上闪过一连串快速滚动的、我不认识的符号(不是英文,也不是中文,结构很奇特),最后稳定下来,显示出一个简单的、不断旋转的沙漏图案。
门,发出低沉的“嗡”声,然后向一侧缓缓滑开。
门后是一片黑暗,但空气涌出的瞬间,我闻到了更复杂的味道:灰尘、金属、还有一种淡淡的、像是消毒水又不太一样的化学制剂气味。
怀表的荧光和墙上暗淡的绿光,勉强勾勒出门后空间的轮廓。
似乎是一个房间,不大。
我看到靠墙有一些固定在地上的桌台轮廓,桌台上似乎有东西。
我迈步,走了进去。
在我双脚都踏入房间的瞬间,身后传来“嗡”的一声轻响。我猛地回头。
那扇厚重的金属门,正在无声地、迅速地关闭。
我冲向门口,但已经晚了。
门严丝合缝地关上,将最后一点来自通道的绿色微光也隔绝了。
房间里,只剩下我手中怀表那一点可怜的荧光,和我骤然加快的心跳声。
我被关起来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