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7、笔记本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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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加完班回到家，天都快亮了。我倒在床上，衣服都没脱。我感觉很累，很快就睡着了。
醒来的时候，脸很湿。
我睁开眼睛，看见的是灰色的天空，还有细细的雨丝落下来。身下不是床，是粗糙、潮湿的沙子。耳朵里听到的是持续不断的、轰隆轰隆的声音。
我坐起来。我的睡衣被雨弄湿透了。
我环顾四周，我现在在在一个沙滩上。面前是望不到边的、灰绿色的海水，白色的浪一遍遍冲上岸。
那个轰隆声，就是海浪的声音。
我转过头。背后是陡峭的、黑色的岩石，上面长着一些深绿色的、厚叶子的植物。
岩石往上，是一座覆盖着浓密树林的小山。空气是咸的，带着海腥味和植物腐烂的味道。
大西洋。无人岛。
我的脑子李莫名其妙跳出一条这样的信息。
停了一会儿。
然后，一个清晰的念头才冒出来：又来了。
这一次，我没有立刻惊慌。我甚至觉得有点可笑。
我检查自己：还是那身睡衣，脚上没穿鞋。
口袋里什么都没有，连手机都没有。
所以，这次，我只有我自己。
我站起来，沙子钻进脚趾缝。雨很小，但很密，我的全身都在滴水。风很大。
我知道，第一个问题是保暖和找地方避雨。
我离开沙滩，向岩石走去。岩石很滑，我手脚并用，爬上一个稍平的、能避开正面海风的位置。我缩在岩石凹进去的地方，抱住膝盖。
我需要看看情况。
岛看起来不大。从我这里，能看到沙滩向两边延伸，最后都被黑色的岬角挡住。山上的树林非常密，看不见里面有什么。没有声音，除了海浪和风声。没有鸟叫，这很奇怪。
我等雨小了一点，然后开始行动。我需要水。在岛上，淡水是最重要的。我沿着沙滩走，仔细观察岩石的缝隙和低洼处。走了大概二十分钟，我在一处岩石脚下发现了积水，是雨水汇集成的。
水不算干净，里面有沙子和落叶。我用手捧起来，小心地尝了一点。是淡水，没有咸味。
我喝了几口，然后继续走。
我需要找一个更好的庇护所。沙滩太空旷，晚上会冷，也可能涨潮。我看向树林，又有点犹豫。里面太暗了，不知道有什么。
最后，我在沙滩和树林交界的地方，找到几棵倒塌的树干和茂密的藤蔓。
我收集了一些相对干燥的枯叶和断枝，堆在树干下面。
又扯下一些宽大的树叶和藤蔓，试图在树干之间搭一个顶棚，挡雨。
做这些的时候，我的脑子很清醒，手也没怎么抖。和在草原上不同，我好像知道该做什么。我知道找水，我知道找材料。这感觉更可怕，我怎么适应的这么快？
天慢慢暗下来。雨停了，但风更冷了。我蜷缩在我搭的简陋棚子下面，用树叶盖住身体。海浪声在黑暗中变得巨大，包围着我。
我看着远处海平面上最后一点光消失，心里想：这次，多久会有人找到我？还是根本不会有人找到我？
半夜，我被一种声音惊醒。
是一种摩擦的声音，沙沙的，从树林方向传来。我立刻屏气凝神，仔细听。声音停了。过了一会儿，又响起来，更近了。
我在黑暗里睁大眼睛，什么也看不见。
声音到了我棚子外面不远的地方，停住了。我听见粗重的呼吸声，还有爪子刨沙子的声音。
我一动不敢动。时间过得非常慢。
那个东西在外面待了很久，也许只有几分钟。然后，沙沙声又响起来，它走了，回到了树林里。
我松了口气，但再也睡不着了。我抱着膝盖，坐到天亮。
天亮后，我仔细检查了棚子外面的沙滩。有一串脚印，像狗的，但更大，更圆。
脚印通向树林深处。
我需要武器。我折断了一根结实的树枝，用一块锋利的石头把一端磨尖。做这个花了很长时间，磨得我手都破了。但我有了一根简陋的长矛。
我继续探索小岛。我沿着海岸线走。岛是椭圆形的，绕一圈可能只需要大半天。我发现了更多的淡水积水，还在另一处沙滩上看到了被冲上岸的塑料瓶和破渔网。我把它们捡起来，也许有用。
中午，我回到最初的棚子。我开始感到饿。树林里有野果，但我不敢吃。海边岩石上附着一些贝类，我用石头砸下来几个。生吃吗？我犹豫了一下，还是用干燥的树枝尝试钻木取火。我失败了，手磨出了水泡。
最后，我闭着眼，生吃了一个贝肉。很腥，很难吃，但我咽下去了。我需要食物。
下午，我决定冒险进入树林边缘，找更多的材料加固棚子，或许也能找到一些可吃的食物。树林里很闷热，光线很暗。地上是厚厚的腐叶。我小心地走着，用长矛拨开前面的植物。
然后，我看见了它。
在一棵大树裸露的树根之间，有一个东西半埋在土里。
那像是一个金属的边角，锈得很厉害。
我蹲下来，用手挖开旁边的泥土。
是一个小铁盒，像旧的饼干盒，盖子上有模糊的图案。
我的心跳加快了。
我打开盒子。
里面没有饼干。
只有几样东西：一个生锈的指南针；一把完全锈死的小刀；一个玻璃瓶，里面塞着一张卷起来的纸。
我拿出玻璃瓶，用力拔掉软木塞。我把里面的纸倒出来。
纸很脆，泛黄，但字迹还能看清。是用蓝色墨水写的英文，很工整。
“1943年8月15日。船沉了。只有我游到这里。我叫埃文斯，英国商船‘海燕号’三副。淡水在岛北岩石缝。不要吃红色浆果。林中有野猪，小心。我在东边最高岩石下留了标记。愿上帝怜悯我。”
纸的右下角，还有一个更潦草的句子，墨迹不一样：“第五十七天。船没来。”
我捏着这张纸，站在昏暗的树林里。一股凉气顺着我的脊背爬上来。
我不是第一个流落这个无人岛的。
这里曾经有一个一个遭遇海难的人。他在这里活了很多天。他留下了信息。
然后呢？他得救了吗？还是……
我把纸小心地叠好，放回瓶子，连同指南针和小刀一起塞进铁盒。我把铁盒夹在胳膊下面，走回我的棚子。
太阳又开始西斜。
我坐在沙滩上，看着大海。
埃文斯是遭遇海难来到这里。那我呢。
我为什么会在这里？两次了。从北京到草原，从北京到荒岛。中间没有任何记忆。这不可能用梦游或偶然的超自然事件解释。
我拿起铁盒，朝岛的东边走去。
太阳开始偏西，把我的影子拉得很长。
我沿着海边走，踩着潮湿的沙子，眼睛搜寻着“最高的岩石”。
岛不大，东边的海岸线很快就到了。
这里沙滩很窄，黑色岩石壁直接插进海里，浪花拍打在上面，溅起白色泡沫。
我抬头看，确实有一块岩石特别高，像一根粗短的手指指向天空。有一根高高的树干立在上面，树干上拴着一根灰色的布条，我猜那布条本来是一件衣服什么的，只是随着时间大部分都风化了。
那应该就是埃文斯做的标记。
这块岩石立在几块低矮的礁石中间，下面有个三角形的阴影。
我决定碰碰运气。
我手脚并用地爬上去。岩石缝里长着滑腻的海藻，很不好走。
我爬到阴影处，这里很潮湿，弥漫着浓重的海水和腐烂味道。
我开始找。
地面是碎石头和湿沙子。我用那根磨尖的树枝当工具，在阴影里翻找，拨开沙子，推开小石块。
一开始，我只找到几个空贝壳和被海浪磨圆的玻璃碎片。后来，我的树枝碰到了硬东西。我蹲下来，用手挖。
沙子下面，是一块扁平的石头，有人工凿过的痕迹。我把石头搬开。下面有个浅坑，坑里放着一个东西。
是一个扁平的金属酒壶，也是锈迹斑斑，但能看出原来的银色。
酒壶旁边，是一个用油布层层包裹的小包。油布已经发硬发脆。
我先拿起酒壶，很沉。拧了拧盖子，锈死了。我用力摇，里面好像有液体晃荡的声音，但不多。
我放下酒壶，小心地拿起油布包。油布用细绳子绑着，绳子一碰就断了。我揭开油布，里面是一本厚厚的、皮质封面的笔记本，和一个装在透明塑料袋里的老式怀表。
笔记本的封皮也发霉了，但塑料袋似乎保护了怀表，表壳虽有锈迹，玻璃面却还完好。
我坐下，背靠着最高的岩石，翻开笔记本。
第一页，是工整的笔迹，和铁盒纸条上的相同：“约翰·埃文斯，‘海燕号’三副。始于1943年8月15日。上帝与我同在。”
后面是一页页的记录。开始是日期，天气，捕到的鱼或贝类，淡水情况，身体状况。笔迹一开始很稳，记录着生存细节：“8月20日，于北面岩缝设陷阱，捕获小鱼两条。雨水充沛。”
“9月5日，制作鱼叉，略有成效。思念玛丽和托马斯。”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