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8、奇怪的行李箱和地面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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渐渐地,日期间隔变长了。笔迹也开始变化,有时潦草,有时用力很深。“10月12日,船影?东方?疑为幻觉。呼喊,无应答。”
“11月某日(天数已乱),红色浆果,呕吐,腹痛三日。切记勿食!”
中间有一页画了粗略的地图,标明了淡水点、可食贝类区域和“野猪出没区”。
地图一角,画着这个岛的形状,旁边写着:“此地不在我已知航线上。”
记录越往后,内容越少,越零散。“……声音,夜晚林中有奇怪声音,非野猪。”“……标记于高岩下。若有后来者,见此,则我已不在。壶中为最后淡水与白兰地混合,或可救急。表,瑞士制,玛丽所赠,望它走得比我久。”
最后一页,只有一行字,墨水淡得几乎看不清,写得歪歪扭扭:
“我看见光了。在海上。他们……没看见我。”
日期是“1944年1月?日”。
后面就没了。
我合上笔记本。海风吹过,带着傍晚的凉意。
埃文斯在这里活了四个多月,最终,可能死在这里,也可能在绝望中走向了大海。
我拿起那个怀表。轻轻按开表盖。
里面的表盘是白色的,指针居然还在走,发出极其微弱的滴答声。指针显示的时间是……下午五点十七分。
我不知道时间是否准确。
盖子上有一张照片,一个脸颊消瘦,英俊的年轻人穿着水手服,看向远方。这应该就是埃文斯了吧。
我又摇了摇那个酒壶。液体晃动声很诱人。掺了白兰地的淡水?算了,我没敢喝。
把它和笔记本、怀表一起重新用油布包好。
我从岩石阴影里爬出来,天边只剩下暗红色的余晖。
我找到一些贝类和苔藓当晚饭,吃完后,我抱着油布包和铁盒,慢慢走回我的棚子。
夜晚再次降临。我点不燃火,只能靠树叶保暖。但翻来覆去睡不着。
半夜,那沙沙声又来了。我握紧了我的长矛,手指关节发白。
那东西在棚子外转悠,呼吸声很重。透过树叶的缝隙,我隐约看到一个深色的轮廓,比狗大,耳朵似乎很小。
应该就是野猪了。
它转了几圈,又沙沙地走了。
天亮后,我做了准备。我把淡水灌进塑料瓶。带上磨尖的长矛,还有埃文斯的怀表。我看了看那个锈死的酒壶,犹豫了一下,还是把它留在了棚子里。最后,我用一根塑料袋,把笔记本小心包好,塞进怀里。
我走向树林。白天看,树林的入口像一张墨绿色的、深不见底的嘴。
树木很高大,枝叶纠缠,几乎完全挡住了阳光。地面是厚厚的、松软的腐殖质,踩上去没有声音。
我深吸一口气,抓紧长矛,走了进去。
温度和湿度立刻升高了。空气里有浓重的泥土和植物腐烂的味道,还有一种奇怪的甜味。光线很暗,只有零星的光斑从树叶缝隙漏下来。视线也很差,我只能看到前面几米远。四周异常安静,没有鸟叫,没有虫鸣,只有我自己踩在落叶上极其轻微的嚓嚓声。
一路上除了像埃文斯说的那种红色浆果,我没发现其他疑似可食用的植物或果子。
我按照埃文斯地图上大致的方向,朝岛屿中心走。走了大概十几分钟,我发现了第一个不寻常的东西:一棵特别粗大的树干上,有人为刻下的记号。
三道平行的、深深的划痕,看起来有些年头了,边缘已经长出青苔。
埃文斯的笔记里没提这个记号,我更倾向于是他刻的,但也不一定。
我继续前进。树林比我预想的深。有时我得用长矛拨开垂下的藤蔓,有时得从倒塌的巨大朽木下爬过。寂静开始压迫耳膜。
我开始理解埃文斯说的“奇怪声音”。
在这种绝对的静默里,任何细微声响都会被放大,甚至可能源于自己的想象。
又走了大约半小时,地势开始缓缓上升。我更加小心。突然,我踩到了一块硬东西。不像是石头。
我蹲下拨开落叶。
是一截金属管,锈蚀得厉害,埋在土里,只露出一小截。
我顺着它挖了挖,发现它似乎通向更深处。我放弃了挖掘,站起身环顾四周。
这时,我发现前方不远处的植被似乎没那么浓密了。
我走过去。树木在这里变得稀疏,中间有一小片相对开阔的空地。空地中央,地面明显凹陷下去。
我走到凹陷边缘,向下看。下面不是自然形成的坑。
边缘很规整,像是人工挖掘后又废弃了。坑不深,大概两三米,底部堆着一些腐烂的木板和生锈的铁皮。看起来像某个小型建筑或棚屋的遗迹,完全坍塌了。
我小心翼翼地滑下坑。空气更潮湿,有股霉味。我用长矛拨开朽烂的木板。下面有一些破碎的陶罐,还有几个玻璃瓶,样式很老,和埃文斯的酒壶风格类似,但又不完全一样。没有文字标识。
然后,我的矛尖碰到了别的东西。我清理掉上面的碎木和泥土,露出了一个扁平的金属箱子,大约有行李箱大小,深绿色,漆皮剥落大半,箱子上有扣锁,已经锈坏了。
我的心跳又开始加速。我用长矛撬开变形的箱盖。
里面没有我想象的文件或工具。只有一堆整齐码放的、黑乎乎的方块。我拿起一块,沉甸甸的。
表面粗糙,像是某种矿石,或者…
我凑近闻了闻,有一股淡淡的、类似硫磺的奇怪气味。
不是煤。
我把方块放回去,仔细检查箱子。
在箱子内壁,我摸到了一个凸起的金属片,上面似乎刻着什么。我把它对准从坑□□下的微光,勉强辨认出几个模糊的字母和数字:“C-7”、“样品”、“低优先级”。
样品?什么样品?谁放在这里的?
我盖上箱盖,爬出坑。站在空地上,我感到一阵茫然。
我决定继续往高处走。树林又更密了,几乎需要我开辟道路。长矛的尖端已经磨损了不少。
就在我奋力用长矛分开一丛异常坚韧的带刺藤蔓时,脚下突然一空。
不是踩空。
是整个地面,以一种轻微的幅度,向下沉了一下,然后又弹回来一点。像是踩在一块巨大的、略有弹性的板子上。
我僵住了,慢慢收回脚。
我蹲下身,用手拨开地面的厚厚落叶层。下面不是泥土,是某种暗绿色的、看起来像厚重帆布或者橡胶的东西,边缘被泥土和根系半掩着。
我顺着边缘挖了一小段。这东西面积似乎不小,而且铺得很平整。
我用长矛的钝头敲了敲,发出沉闷的“噗噗”声。
一个大胆的、让我脊背发凉的猜测浮现出来:这下面可能不是实地。这可能是一个伪装的覆盖物。
我需要工具挖开看看。但我只有长矛。而且,天光正在变暗,林子里更黑了。
我站起来,记下了这个位置,旁边有一棵形状古怪的、树干扭曲的大树。
我必须先回沙滩的棚子。
回程的路感觉更漫长。
寂静的树林里,我总感觉有东西在看我,但我每次猛地回头,都只有晃动的树叶和昏暗的光线。
终于走出了树林边缘,我看到灰色的沙滩和铅色的大海。
黄昏的风吹过来,带着自由的凉意,但我心里的压抑感却没有减轻。
我回到棚子,第一件事就是检查周围。一切如旧。我坐下,拿出怀表。表针还在走,滴答,滴答。
六点二十三分。
时间其实大致对得上。具体准不准我也不知道。
我掏出油布包里的笔记本,再次翻到埃文斯最后那几页潦草的记录。
“……声音,夜晚林中有奇怪声音,非野猪。”“……我看见光了。在海上。他们……没看见我。”
那个行李箱又是怎么回事?里面的方块是什么?
这个岛,它是个陷阱吗?
离开这里的关键,不在海上,会不会在那个树林深处,在那片会下沉的地面之下呢?
基于我身上发生的这么离谱的超自然情况,我乱七八糟做了很多超自然的假设。但都没啥依据,最后我昏昏沉沉的睡着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