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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2、奇迹悬悬 “我喜欢她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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卓清雅身边来来往往很多人,但能够被称作朋友的却很少很少。
口口声声不信任“一见钟情”的她,其实有一个听起来非常草率的交友习惯:一眼定生死。
这是个夸张的说法,但也差不太多。
那一眼看的自然不是外貌的美丑,毕竟在顾悬出现之前,卓清雅眼里的人基本长得一样,谈不上好看与否。
她看的是眼神。
卓清雅经常思考,是所有人都能感知别人隐晦的情感,还是……这能力单她一个人有?
在某些猝不及防的瞬间,与别人眼神相撞时,对方或浓或浅的黑暗面现出实体,张牙舞爪扑过来,挡不住,遮覆她的眼耳口鼻,只余下浓重的黑。
悲伤,忌羡,懊悔,厌恨,垂涎……所有腌臜心思都无所遁形,她甚至能够清晰辨别其中的感情倾向、程度深浅。而这些东西,把她恶心一遍后,又在某个停滞的片刻消散不见。
轻如枯黄的落叶,触地无声,仿若错觉。
——听起来似乎实用又稀罕。
可卓清雅偶尔会想,这到底是幸,还是不幸?
很长的时间内,卓清雅把这种能力当作多余的累赘,她不关心别人,也无意窥探谁的内心世界。
但正是这种难以言喻的能力,能够在她产生探究欲时,相对可靠地告诉她,对面的人大概率怀有怎样的心思。
有人倾盖如故,有人白头如新,对卓清雅而言,这不是道困难的判断题。
是朋友还是过客,只要她想,一眼就知道了。
卓清雅的朋友屈指可数。
所以,对认定的朋友,她可以有无限的包容。
可乐到了顾悬手里,他先是插上吸管喝了一口,再端起来,到卓清雅眼前慢悠悠摇了两下。
顾悬:“你看这个可乐好神奇,居然会冒气泡。”
卓清雅:“……顾悬,有没有人说你很幼稚?”
举着可乐馋谁呢?她才不想喝。
对方道:“有啊。”
她还真有点意外,对方接着说:“不就是你吗?”
顾悬伸出两根指头,很是记仇,“你说了两次幼稚,一次是刚刚,一次是昨天逛商场说我像小学生。”
“你记错了。”卓清雅半点不怵,“昨天我说的是,你比小学生还幼稚,不要随便抬高自己好吗?你比不上小学生。”
“啊,好吧。”顾悬挠头,好脾气地应了一声,似乎也为差劲的记性而苦恼。
“真是……”
卓清雅拿他没办法:“吃你的吧。”
她走到狭小的窗边,看外头大厦渐次亮起的夜灯,默默无言时,发现地面上有什么柔软的东西跳了起来。
卓清雅原本以为那是猫,但错了,那是一只突兀的袋子。
应该是一阵无形无影的风,不知来路,不明去处,轻飘飘吹过公寓对面的干净地面,卷起那只被人遗落的蓝色塑料袋。
塑料袋被吹得变形,荡来荡去,穿行于整栋整栋钢筋水泥筑成的高楼大厦中,矩形块状的规整建筑物似乎也因此添了一点生活气息。
今日周五,万事皆宜,她想。
“顾悬,我们出去买花吧。”
*
半个小时后,两人依旧没踏出房门。
卓清雅:“再等等,我给你找个毛衣链,算了风格不搭,我看有没有橘色围巾,或许蓝色也不错,就是有点单调,这个天气戴围巾好像也不合适,还是得你自己变……”
客厅放了一张很大的灰色瑜伽垫,加厚加宽,与学生宿舍的单人床尺寸差不多,是卓清雅某天心血来潮在网上买的。
当然,买回来连包装都没拆,就被主人丢到卧室某个角落,直到今天,才迟迟被人记起、铺开。
顾悬此时就半死不活躺在垫子上,仰着脸,像砧板上待宰的鱼一样,失去所有力气与梦想。
“起来,这里不让睡觉。”
顾悬:“……”
顾悬不听,只是无神地望着天花板,缓缓抬起胳膊挡住自己的眼。
卓清雅站在抽屉前翻东西,时不时拿起来对着他比划两下,再放回去,“现在缺双橘色的运动鞋,你变一个出来,放心,就差一点,我一定把你打扮得帅气逼人。”
垫子上的人动了动,手指屈张,旁边放着的普通小白鞋就成了卓清雅要求的橘色款。
卓清雅:“鞋垫再高一点,图案是不是少了点设计?你见过别人常穿的运动鞋吗,在那个基础上更夸张一点。颜色别太亮没质感,不行,你这个太暗了没有鲜活明亮的活泼感……”
他闭着眼,有气无力地跟着口令抬手指,终于听见一声天籁般的:“很好,就这个。”
解脱了。
为什么顾悬明明可以自己变东西,却偏偏要卓清雅陪他买?是因为他想两个人一起逛街吗?
不完全是。
顾悬生无可恋道:“这一身已经够好了,不需要再改进。”
他就知道,一旦明白他的能力,恶魔卓清雅绝不会轻易放过他,会抓着他不停变变变改改改。
瑜伽垫上的衣服堆成了两座小山,分别在顾悬的左手边右手边,一些都被挤到地板上,无声证明了他的辛酸。
卓清雅花费宝贵的两分钟翻出垫子,是为了在接下来的几十分钟更方便地丢衣服。
她看向装死的顾悬,对方闭着眼睛躺在衣服之间,横在脸上的手臂白得发光,倒真像个陶瓷人偶,比她以前买过的bjd娃娃要大要真,还不要钱,懂人话,会配合,让她打扮起来顺心不已。
上哪儿都找不到更合心意的了。
她伸出胳膊,下意识要握住“娃娃”的手,想把它扶起来摆一个帅气的pose。可惜刚捏住对方的手心,这只比她还大的手就蜷缩手指,再次提醒她,这个手掌属于活人。
无视对方略带困惑的眼神,卓清雅若无其事地给他理了理袖子。
“起来吧,不用再改搭配了。”因为心情好,她说话的语气都要婉约几分。
顾悬闻言慢慢从地上撑起身子,坐直,回魂儿了。
“我们说定?”
卓清雅弯起眼睛:“说定了。”
不过房间乱糟糟的,得收拾一下。
抽屉推回去,敞开的衣柜也要整理,衣服该收的要收回。
卓清雅柜子里的衣服大多很简单,风格主要与Celine和Lemaire这类品牌契合,但这两个牌子本身只买过几件很合心的单品。没别的原因,她是个实穿主义者,衣服有点小贵,卓清雅觉得略亏。
服装的版型剪裁和面料很重要,但卓清雅连人的美丑都很难分辨,遑论衣服。生活中没有人会拿放大镜检查她的穿搭,只要穿着舒服、顺眼,她很乐意留下。
毕竟卓清雅的钱挣得不容易,上班也不值得她花心思,工薪阶层就要用工薪阶层的觉悟。而且,她很难把衣服穿丑,自然也很难对此提起重视。
第一间衣柜,左半边是各种挂起的衬衫,以白色为主。
顾悬:“你们公司要求穿白衬衫上班吗?”
卓清雅:“没,想穿什么穿什么。我上班懒得搭配,衬衫百搭又正式,穿起来方便。”
右半边是各色半身裙与休闲长裤,偶尔还有两件长袖连衣裙。
其中没几件垂顺西装裤,多是不同厚薄、软硬、面料的休闲直筒裤、工装阔腿裤,能看出是怎么舒服怎么来。
顾悬:“酒红深蓝浅咖杏黄……你的下半装颜色很丰富。”
卓清雅:“总不能每天穿得跟奔丧似的,晦气不说,多没意思。”
第二间衣柜全是外套,多是西装,但也能看见奇妙的小黄鸭套头卫衣。
顾悬伸手扒拉着一件灰的:“这件西装有点大,垫肩也厚,但我觉得你穿了会很帅气。”
卓清雅:“嗯,谢谢,不过这种你不能穿,穿了会变成双开门冰箱。”
顾悬失笑。
“我可以理解为,你对我身材比例的肯定?”
“实话而已。”
一件件衣服被码进衣柜,顾悬变出的衣服太多,卓清雅只挂了她觉得好的。
其他装不下的被当成馅料,和瑜伽垫一起卷成卷饼,存到卧室角落和收纳箱放一起。
既然是轻松的一次出行,那就随心所欲,除了手机,什么也不需要带。
站在门口,卓清雅再次打量顾悬。
真好看,赏心悦目。
“眉眼好看,高鼻梁也好看,白T恤和牛仔外套穿着清爽,橙色配件搭得也和谐,很潮,像活力满满的男大学生,不错。”
语气之中没有分毫旖旎,全是对自己技术的肯定。
被夸的人随意笑笑,浅浅的绯色漫上耳尖,含蓄道:“嗯。不是要出门买花?再不走就晚了。”
他进一步,卓清雅退一步,就跟突然通了某根线似的,卓清雅的脸上腾起一股迟来的热意,烧得她不明所以。
“用不着你担心,时间来得及。”
于是快速念叨着,她开了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