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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8、所谓善恶 “我相信她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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卓清雅要搬家的消息没有瞒着林乌。
顾悬开车送她去餐厅,她就仰头靠在后座回消息。
木乌乌木:【为什么突然想搬家?】
卓清雅:【因为我谈恋爱了】
木乌乌木:【!】
木乌乌木:【这不可能,必不可能!】
木乌乌木:【你认真的吗?】
卓清雅:【我还能骗你?他性格很好,你们应该聊得来】
对面迟了两秒,才回复:【你喜欢男人啊?】
卓清雅缓缓打出:【?】
好在林乌很快又发了一句:【我都以为你不喜欢人类了】
卓清雅:【重要问题不要分两句发,我看起来就是喜欢男人的,谢谢】
卓清雅:【不过我也没想到我喜欢他】
木乌乌木:【什么时候和他在一起的啊?我之前都没听你说过】
卓清雅:【上个月认识的】
林乌大惊,立马回复:【这不是你的风格】
木乌乌木:【你这不是快餐恋爱吧!之前那么多人也没见你喜欢谁,太突然了】
卓清雅想,那是当然,某些人拙劣的谎言与自视甚高的姿态,看一眼都嫌多。
喜欢不了一点。
卓清雅周围的男性一个比一个精,她不想回家了还和人比较谁心眼子多,她慕强,但精明不等于强,勤勤恳恳做早点养家糊口的大爷在她眼里比某些腐烂的社会精英强。
顾悬?顾悬和他们不一样。
真诚,勤快,对她好,心思干净,眼神也很清澈。除了有点戏精,哪里都好,就算做戏精也很可爱。能力范围内,她愿意养,真的吃软饭也没有关系。
木乌乌木:【你没有被骗吧】
卓清雅不以为然:【我没那么容易被骗,而且能骗过我的人,一定废了很多心思,让一让也没关系】
【你知道的,我对恶意很敏感,但他身上没有恶意,他不一样】
木乌乌木:【雅,你有点冷幽默了】
木乌乌木:【不过你的眼光,我还是放心的】
木乌乌木:【话说回来】
木乌乌木:【我天啊,你居然能谈恋爱】
木乌乌木:【别以为我不知道你是个厌世寡王,雅雅,你男朋友真是个人才】
卓清雅:【嗯】
卓清雅:【所以你以后不用天天给我发消息了】
木乌乌木:【好哇,有男朋友就忘了闺蜜我,雅雅,这可不对】
卓清雅:【不会忘】
卓清雅:【我的意思是,你不用天天发消息,没有回复,就想着给我打电话】
卓清雅:【我知道你担心我】
林乌是很纯粹的傻白甜,她的世界一片灿烂,卓清雅没办法拒绝她的善意。
其实卓清雅什么都知道。
她还知道,等哪天她的电话打不通,林乌会去给她收尸。
说实话,不至于此,虽然没什么牵挂,但这种程度的担心是多余的。
要不怎么说林乌是傻白甜呢。
木乌乌木:【这个这个】
木乌乌木:【你知道了】
木乌乌木:【不是我没有担心你】
木乌乌木:【我给你分享日常,你说我别有用心!】
木乌乌木:【恶魔跺脚.jpg】
木乌乌木:【不跟你说,你说话都不拐弯】
木乌乌木:【哼】
木乌乌木:【改天把男朋友拉回来给我瞧瞧】
卓清雅:【OK】
顾悬说:“到了。”
同时,卓清雅也收到来自祁野经纪人的预示消息。
【不要带你的男朋友一起】
【会很丢脸】
什么形式的丢脸?
她男朋友被祁野帅气的脸庞打击,而自惭形秽的丢脸吗?
卓清雅看见了,但没当一回事。
她核对地址,走进这家据说很贵的私人菜馆,被服务员领到包厢里。
顾悬在她身后。
“你说,当黄河纤夫第一次见到蒸汽动力轮船时,在想什么?”
祁野声情并茂、摇头晃脑地慨问着,他经纪人坐在旁边一言不发,只是听见开门声,与卓清雅对视了一眼,颇感丢脸地低下了头。
“他的世界会被颠覆吗?他会被惶恐的海潮淹没吗?还是说,因为世代从事体力劳动,他甚至无法意识到这种不可撼动的、超越认知的科技力代表了什么?”
卓清雅友好地向服务员点了点头,把自觉站到门外的顾悬牵过来,进门后及时关门,以免明星丢更多的脸。
服务员笑容满面地退了出去。
祁野停下了他的诗朗诵。
卓清雅坐到祁野对面,还没说话,经纪人就找借口说有点急事,闪退到门前,止步数了数人数。
一二三。三?
哦,卓女士的男朋友也来了……那祁野真是丢人丢大了。
既然对方男朋友来了。
赵经纪人又倒退回去,稳稳坐下。
卓清雅:“。”
桌上只摆了几碟水果和凉菜,趁着菜还没上。
她压低声音问顾悬:“你有什么办法吗?”
顾悬鬼鬼祟祟道:“当着他们面亲一个?”
卓清雅批评道:“……做人不能太恶俗。”
她抬起头,正气凛然地对赵经纪人道:“我有点话想对祁野说,不知道赵先生方不方便暂时避一下。”
“想必赵先生也希望我能说清楚,对吗?”
赵经纪人深深看她一眼,说:“那你们两个人好好谈。”
没人在意的地方,顾悬也主动出门,给卓清雅全然的信任。
卓清雅熟练地用热水滚一遍杯子,熟练地给自己倒上一杯茶,熟练地举起喝掉一杯。
“祁野先生,虽然我不知道我在你心里是什么形象,但我想,我和她是不一样的。”
祁野:“怎么会!你是我的灵感缪斯,你是我浑浑噩噩人生里的一束光,你不可以小看自己!”
卓清雅无奈道:“我没有小看自己,你精神状态是不是不好?”
祁野:“对……我很伤心,我不知道这个世界为什么是这样的。”
祁野:“你知道我拍的电影吗?何导说剧本写的是人性,可是我不明白为什么好人没有好报,我不善良吗?电影里的我死了,电影外的我要被AI这种没有灵魂的东西代替,我就是百年前的黄河纤夫,我要被前所未有的时代裹挟吞没。我害怕,这个世界不需要灵魂吗?好人是不是就该被欺负?”
入戏太深。
“大哲学家,你要是有空,去操场跑两圈吧。”
卓清雅纠正道:“首先,你不会被AI代替。”
祁野激动地站起。
“——因为你已经是个拥有姓名的流量明星。”
祁野失落地坐下。
卓清雅:“其次,你不必思考那些深刻的东西,那只会让你迷失。”
卓清雅:“最后,我和你想的不一样,我不是个好人,我很冷漠。”
祁野:“清雅,你怎么能这么说自己呢?”
他喊着喊着,大约是情绪激动,从兜里掏出一瓶药,给自己塞了几颗,继续道:“我就很相信你。”
卓清雅收起多余的表情,语气客观而平淡。
“我发现你一直在纠结好人是不是有好报,善良为什么要被伤害?这有什么好纠结的?明明是很好解释的东西。”
祁野一愣。
卓清雅极其平静地直视他,嘴角慢慢提起一个刻薄的笑。
“其实有一个你应该听过的博弈论概念,囚徒困境,这些年挺流行吧。在囚徒困境的模型中,有两个词,一个叫做个人理性,一个叫做群体理性,群体理性的别名是‘个人非理性’。在这个模型中,两种理性是互斥关系。”
“看到这两个词你就该懂了,个人非理性决策就代表你做出的不是个人最优解,而是由道德善良品格尊严等约束后的决定。”
“听不懂吗?”
祁野用陌生的眼光看着卓清雅,这个与他仅仅有两面之缘的女人。
“如果每一个人都能做出群体决策,那么这个群体就会得到最大的收益,但凡有一个人开始自私,群体的收益就会受到影响,其他奉献的人就会吃亏,因此做出决定的决心就会变得动摇。我们接受这么多的教育,就是希望每一个人都能够在面对重大困难时做出群体决策,即个人非理性决策。”
“说得有点拗口,我想一下。出现灾难,好人第一个冲上去,坏人找角落躲起来。那么坏人做出了个人理性决策,他会更容易活下去,而好人做出了个人非理性的群体理性决策,他很难活下去。”
“这个例子应该很好理解。”
“嗯……还是不懂吗?让我想想。”
祁野的眼睛已经蒙上水雾了,但卓清雅依旧自顾自地补充。
“比如说,一个文文静静戴眼镜的女大学生与一个三十来岁纹身露臂膀的壮汉同时来到窗口办事,在并不了解两人真实性格的前提下,工作人员大概率会优先办理纹身男的事情。因为他看起来更不好惹,而女生看起来是温顺的,善解人意的,愿意暂时受委屈的。”
“用刚才的语言解释,这个女生更可能做出群体理性决策,退让一步换取和平,毕竟纹身男真的闹起事来,工作人员、她本人、纹身男都要把时间耗在吵架上,事情会被严重耽搁。女生没有义务退让,但她退让,委屈自己,做出个人不理性决策,才让大家都快了一步,高效完成事情,实现相对的共赢。”
祁野:“够了!”
祁野:“你怎么、你怎么能!用这种语气说出这种话!善良是不能亵渎的!”
卓清雅:“不止是什么善呐恶呐,如果哪天就业困难,在大学生和中年人之间,更大概率会保住中年人的就业。因为中年人需要分担父母辈的养老压力,以及子女辈的抚育压力,而中年人自己有充足的社会经验及沟通技巧,一旦失业,对社会的危害远大于单纯且涉世未深的学生,这是权衡之后的结果。”
“懂了吗?什么都是虚的,世界万物,什么都可以权衡。”
祁野满脸是被背叛的痛苦,“你以为自己很聪明吗?你懂什么?你走!你走!”
“只有不聪明的人才会觉得自己聪明,我知道我的无知。”
卓清雅礼貌起身,门开,在临出门前,她微微一鞠躬,语气款款。
“茶很好喝,谢谢你的招待,再见。”
祁野怒吼:“你走——”
隔壁包厢的赵经纪人闻言现身,卓清雅向他点头,“放心,以后我们不会再见了。”
气人是她的拿手好戏。
赵经纪人目送她离开,扶起他的倒霉表弟,“还好吗?”
祁野使劲捶自己的腿,不理他,可是怒气泄不完,腿还被自己捶得痛死,他追了出去。
顾悬不知道去哪儿了,卓清雅漫无目的地想着,回到他们分别时的停车场。
一眼,她就看见路灯下,顾悬朝他摇了摇手臂,瞧起来笨拙又可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