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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0、疏离 《晚雾行》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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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晚雾行》正式开机后,节奏便被拉到了最满。
贺祁几乎是剧组—综艺—拍摄—商务连轴转,每天睡眠不足三小时,连吃饭都在看剧本、记歌词、对走位。
他不是铁人,只是在用极致的忙碌,堵住所有会想起陆世晏的空隙。
开机第一场就是大夜外景戏,深秋夜里风凉如水,贺祁穿着单薄的戏服,在石阶上一遍遍走动作、摔跪、念词。
导演要求高,一个镜头反复磨到凌晨。
“卡!贺祁,眼神再空一点,对,就是那种……心死了的感觉。”
贺祁撑着膝盖站起来,膝盖已经隐隐作痛,额上全是冷汗,却还是轻轻点头:“好,再来一遍。”
他太清楚这种“心死了”的感觉。
戏里是角色,戏外是他自己。
陆世晏就在不远处候场,一身深色戏服,气质沉静,目光自始至终落在贺祁身上。
他看着少年强撑着挺直脊背,看着他脸色发白,看着他每一次起身时细微的踉跄,指尖在袖中悄悄攥紧。
场记打板,镜头重新开启。
贺祁刚走出两步,眼前忽然一黑,身体晃了晃,直直往前倒去。
世界陷入黑暗前,他好像闻到了一丝熟悉的雪松清香。
再次醒来时,是在剧组附近的私人医院病房。
暖光灯柔和,空气里有淡淡的消毒水味,安静得只剩下仪器轻响。
贺祁睁开眼,视线慢慢聚焦,第一个看见的,就是坐在床边椅子上的陆世晏。
他穿着私服,没化妆,眉眼温和,眼底带着一丝显而易见的疲惫,显然守了很久。
见他醒了,陆世晏立刻起身,声音放得很轻:“感觉怎么样?头晕不晕?渴不渴?”
关心自然流露,温柔得让人恍惚。
贺祁的心跳轻轻乱了一拍,随即又迅速冷了下去。
他别开眼,看向天花板,语气平淡疏离:“麻烦陆老师了,我没事。”
“没事?”陆世晏的声音里多了一丝不易察觉的沉,“高烧三十九度七,低血糖加过度劳累,医生说再晚一点,直接晕倒在现场都危险。”
贺祁沉默片刻,淡淡开口:“工作忙,正常。”
“工作再忙,也不能拿命拼。”陆世晏的语气重了几分,“贺祁,你到底想逼自己到什么地步?”
贺祁终于侧过头,看向他,眼神平静得没有一丝波澜:
“我不拼,难道等着别人替我吗?陆老师,我和你不一样,我没有资格松懈。”
陆世晏被他一句话堵得心口发闷。
他知道贺祁在说什么——
他是根基稳固的顶流,而贺祁是一路踩着刀尖上来的新人,一步都不能错。
可他听着,就是难受。
“我没有说让你松懈。”陆世晏耐着性子,语气放软,“我只是不想看你这么糟蹋自己。你要是垮了,什么舞台、什么作品,全都没用。”
“我心里有数。”贺祁垂下眼,“谢谢陆老师关心,我休息一下就好,您不用在这里守着,肯定还有很多行程。”
逐客之意,明显得不能再明显。
陆世晏看着他这副拒人于千里之外的模样,轻轻叹了口气:
“我今天把行程推了。”
贺祁一怔。
“你现在这个样子,我不放心。”陆世晏说得坦然,“剧组这边我帮你请过假了,你安心养病,其他的不用管。”
贺祁的心轻轻一颤,随即又被一层冷意裹住。
他要的从来不是“不放心”,不是“帮忙请假”,不是“温柔守着”。
他要的是偏爱,是例外,是身份,是光明正大。
而这些,陆世晏给不了。
“陆老师,真的不用。”贺祁的声音很轻,却异常坚定,“您是前辈,是合作者,不是我的谁,没必要为了我耽误自己的事。”
“不是谁”五个字,像一根细针,扎进陆世晏心口。
他沉默了很久,才低声开口:“在你眼里,我就只是前辈和合作者?”
贺祁抬眼,直视着他,眼神清冷而坦荡:
“不然呢?”
陆世晏喉结滚动,一时竟答不上来。
他不能说“我担心你”,不能说“我在意你”,不能说“我看见你难受我也不好受”。
那些话一旦说出口,就是越界,就是拉扯,就是给贺祁不该有的希望。
他只能维持最安全的距离,用最体面的身份,做最克制的关心。
“我只是把你当朋友。”陆世晏最终,还是说出了这句最温柔、也最残忍的话。
贺祁的嘴角,勾起一抹极淡极淡的笑,笑意没有抵达眼底,只剩一片冰凉:
“朋友之间,也没有像我们这样,让顶流推掉所有行程,守在病床前的道理。”
他顿了顿,一字一句,清晰得伤人:
“陆老师,您越界了。”
陆世晏猛地一震。
他以为自己一直守着分寸,却没想到,在贺祁这里,他所有的温柔,都已经是越界。
“我没有别的意思。”陆世晏的声音有些发哑,“我只是……”
“只是什么?”贺祁静静看着他,“只是习惯对所有人都好?只是看不得后辈生病?只是顺手照顾一下?”
每一句,都戳破那层温和的伪装。
陆世晏被问得哑口无言。
他无法否认,也无法承认。
否认,就是骗贺祁;承认,就是伤他更深。
贺祁看着他为难的样子,心底最后一点软意,也彻底冷透。
他轻轻闭上眼,声音疲惫而冷淡:
“陆老师,您走吧。我想一个人安静休息。”
“贺祁……”
“请您出去。”
语气没有起伏,却带着不容置喙的决绝。
陆世晏站在床边,看着他苍白却倔强的侧脸,久久没有动。
他想再劝,想再留,想再摸摸他的额头,确认温度。
可他没有资格。
最终,他只是轻轻拿起桌上的温水,放在床头伸手可及的地方,声音轻得几乎听不见:
“水记得喝,药半小时后吃。有事……随时叫我。”
没有回应。
贺祁闭着眼,连睫毛都没有颤一下。
陆世晏深深看了他一眼,转身,轻轻带上了病房门。
门关上的那一刻,贺祁才缓缓睁开眼,看向那扇紧闭的门板,眼底终于浮起一层薄薄的水汽。
他不是不疼,不是不感动,不是不贪恋那点温柔。
只是他太清楚了——
这种温柔,是毒药。
碰一次,沉沦一次;得到一次,心碎一次。
与其在希望与绝望里反复拉扯,不如从一开始,就彻底推开。
半小时后,房门再次被轻轻推开。
贺祁以为是护士,没有回头,只淡淡道:“我没事,不用进来。”
脚步声没有停,依旧慢慢走近。
熟悉的雪松气息,再次笼罩过来。
贺祁脸色微沉,刚要开口,就听见陆世晏的声音,很低很轻:
“我不吵你,拿完东西就走。”
他顿了顿,把一个保温杯放在床头柜上:
“这里面是小米粥,你胃不好,空腹吃药刺激,多少喝一点。”
贺祁没有回头,也没有应声。
陆世晏站在床边,安静地看了他片刻,像是要把这张苍白清瘦的脸,牢牢刻进眼底。
最终,他只轻轻说了一句:
“对不起。”
对不起,让你一个人扛这么多。
对不起,给了你温柔,却给不了你想要的答案。
对不起,我只能以朋友的身份,陪你这一程。
三个字,轻得像叹息,却重重砸在贺祁心上。
他的指尖猛地蜷缩起来,眼眶瞬间发热。
可他依旧没有回头,没有说话,没有给出任何反应。
直到脚步声彻底远去,房门再次轻轻合上,病房重归死寂,他才缓缓转过头,看向那个保温杯。
杯身还带着温热,像极了陆世晏这个人——
看着温暖,靠近了,才知道全是穿不透的距离。
贺祁沉默地拿起杯子,打开。
粥香清淡,温度刚好,是他喜欢的口感。
他一口一口慢慢喝着,眼泪毫无预兆地掉了下来,砸进粥里,悄无声息。
最难熬的从来不是生病,不是劳累,不是高压。
而是明明有人在心疼你,在照顾你,在为你妥协,却偏偏不能爱你。
温柔是真的,照顾是真的,心疼是真的。
不爱,也是真的。
傍晚,贺祁退烧,状态稳定,执意出院回剧组。
医生拗不过他,只能反复叮嘱注意休息。
回到剧组酒店,刚进门,助理就小心翼翼递上手机:
“祁哥,网上……有消息了。”
贺祁接过,屏幕上赫然是——
#陆世晏剧组守夜照顾贺祁#
#顶流前辈与新晋小生关系引猜测#
配图是医院门口,陆世晏独自离开的背影,以及早上被拍到的、他守在病房外的画面。
角度刁钻,氛围暧昧,流言再次悄无声息地发酵。
贺祁面无表情地划掉屏幕,把手机扔给助理:
“不用管。”
助理迟疑:“可是……会不会对您影响不好?要不要团队出面澄清一下?”
贺祁淡淡开口,声音平静无波:
“不用。”
他顿了顿,补充了一句,轻得只有自己能听见:
“反正,很快就会有人来澄清了。”
话音刚落,微信弹出一条新消息,来自陆世晏。
【热搜我让团队处理,稍后会发声明,你别受影响。】
贺祁看着那行字,轻轻笑了一声,笑意里全是酸涩。
果然。
关心是真的,照顾是真的,澄清,也是真的。
他指尖悬在屏幕上很久,最终只回了四个字,客气、疏离、体面:
【麻烦陆老师。】
发送成功。
对方几乎是秒回:
【应该的。】
应该的。
又是这三个字。
像一把钝刀,反复切割着他早已千疮百孔的心。
贺祁把手机倒扣在桌上,缓缓靠在沙发上,闭上眼。
窗外夜色渐深,城市灯火通明,娱乐圈星光璀璨。
他已经站到了很多人梦寐以求的位置,有舞台,有作品,有热度。
可他依旧一无所有。
那个他追逐了整整几年的人,依旧是他触不到的光。
病时的温柔是假象,醒后的距离是真相。
这一场漫长的暗恋,终究还是走到了——
病来相伴,病去疏离。
戏里悲欢,戏外天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