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9、攻视角 恨你不爱我 ...

  •   伸手不见五指的漆黑里。
      李君秀抱着莹莹,听眼前一个身穿短打的小姑娘指挥:“往左走。”

      莹莹:“听姐姐的。”

      小姑娘冷冷地“嗯”了一声,小小的手掌牵紧李君秀的一根手指:“跟紧我,如果走散,我可不会救你们。”

      李君秀赶紧握紧小姑娘的手,她闺女莹莹却笑嘻嘻地喊:“不会的,姐姐最喜欢我了,一定不会舍得丢下我的。”

      听见莹莹的话,李君秀恍然想起,那纸偶刚到她家时,莹莹就总对着纸偶姐姐姐姐的叫。
      当时李君秀还以为莹莹是想要个姐姐,谁想到纸偶里还真关了个小姑娘的魂魄,还是古代小姑娘!

      而且这小姑娘三下五除二就能解决一个凶残无比的厉鬼,一看就不是简单角色,李君秀且敬且惧。
      偏偏她家莹莹天不怕地不怕,还喊人家姐姐!

      三人谨慎向前走着。
      这时一阵阴风袭来,李君秀心里一紧,立即抱紧莹莹。

      再抬头看时,小姑娘仅靠手掌就将那个朝他们扑来的化形恶鬼压在地上,硬生生掐散了。

      莹莹鼓掌:“姐姐好厉害!”

      李君秀扶额,她这闺女真是初生牛犊不怕虎啊。

      刚刚那恶鬼瞧着那么凶,一口就能把她们母女吞了,而小姑娘却如此轻易地将恶鬼打散,可见这小鬼之可怕!

      小姑娘站起身,看向前方皱起眉:“又来了。现在向右!”

      可似乎还是晚了。

      “莺莺,你可真是让为娘好找啊——”

      混沌中,飘来一道幽怨又尖利的女声。

      小姑娘居然叫莺莺,和她闺女的名字同音。李君秀还没来得及深想,莺莺就将她们朝左前方一甩,重重砸下一字:“跑!”

      李君秀不敢耽搁,抱紧莹莹就朝前方狂奔。

      女声逐渐逼近,阴怨之气缓缓朝李君秀和莹莹汇聚。

      李君秀看着前方弥漫而来的怨雾,脚步迟疑。
      这时,一道红光袭来。

      莺莺划破手掌,用双手生生扯出一个口子,那正好是能供她们离开的大小:
      “不要回头,跑!”

      女声染上几分癫狂:
      “陈莺莺,你是不是忘了,究竟谁才是你的亲人?!”

      莺莺仰起脸,轻声唤道:“娘亲。”

      女声柔了下来:“对,我才是你的娘,我是你唯一的娘。”

      莺莺的小脸面无表情,只是来多少阴气,她就打散多少:
      “我说娘,你就这点本事吗?你应该拿出把我扔进怨魂中的气魄来啊!”

      女声:“莺莺,你还在记恨娘吗?可娘当初也是没有办法啊,你看,你最终不还是活下来了吗?乖,听娘的话,让开,让我吞了那两道魂魄。”

      莺莺目视前方:“不、可、能。”

      女声染上怒意:“陈莺莺,你难道不想我们一家三口团聚了吗?我把你养到这么强大,你却要护着那两道脆弱的人魂?”

      莺莺分毫不退:“是。”

      “好好好,陈莺莺,既然你这么向着两个外人,那我和你爹也不会再要你这个女儿了!”
      话音未落,一阵厚重且锋利的怨雾猛地将莺莺包裹、吞噬。

      迷雾之中,再也看不见莺莺的身影。

      莺莺从四面楚歌的疼痛中看见了自己的前世——

      莺莺第一次遇见莹莹,是来杀她的。

      她不明白,为什么自己的娘能对她置之不理,把她丢给一群孤魂野鬼,让她自生自灭。
      明明她是从她肚子里生出来的。

      当然,她刚出生时,娘亲也曾对她爱护有加,十分疼爱。
      可自从那个叫陈仲的男人生了二心,去青楼挥霍,在府外养外室被娘亲发现,娘亲便连孩子也不要了,日日追着陈仲闹。

      她被丢给奶娘。

      奶娘一开始还算看重她,毕竟她也算高门大户的小姐,尽管她的爹娘是无媒苟合。
      可是…后来也许是觉得,她这个小姐别说被看重,就连她的亲娘都不会来看一回,整天就知道追着那个油嘴滑舌的男人跑。
      于是奶娘便也不再理睬她,有时甚至连着饿她好几日。

      奶娃娃一开始还知道哭,后来也许是明白了,别人家的孩子通过哭能得到的东西,她不能。
      便再也不曾哭了。

      不知这样饥一顿饱一顿的过了多久,她呼吸渐弱。
      再后来,有一日她实在是饿极了,便伸出软趴趴的四肢,想要爬出去找吃的。

      她不知道自己被放在这么高的地方,刚爬出时,她还以为自己要离开这个魔窟了,却突然啪的一声,摔到了地上。

      浑身都火辣辣的,她还不知道那叫疼。

      那时候她还没死,只是有几处摔坏了,若是有人能救救她,她兴许不会死。
      可惜,她这小屋里不曾有一个人来。

      直到饿死,疼死,她也没再哭。

      莺莺以为,自己死了,便解脱了。

      她常听见小丫头老嬷嬷在背后嚼舌根,说什么“早死早超生”“下次投胎也做个皇亲贵胄当当,也要享一享荣华富贵”“下辈子也想做个男人,三妻四妾,左拥右抱”“这辈子命苦,是因为前世造了孽,下辈子就好了”……

      人的因果轮回是有定数的吗?受苦受难是为了什么呢?
      莺莺想不明白。
      不过她已经死了,很快就要投胎了,便不再去想。

      没想到,她会瞧见同做了鬼的娘亲。

      后来的很多很多年,她都在想,当初的她是不是不该走过去问话,不该喊那一声娘亲,这样的话,说不定娘亲在她眼里还是个褒义词,而她…也不必被困了五百年之久。

      王灵珺看见她,先是露出一个良善的笑,笑起来的娘亲是多么好看。
      那时,莺莺以为她的娘亲是因为见到她才喜悦而笑。

      娘亲把她抱起来,飘到了水潭边,指着水纹,道:“莺莺,你喊一喊,你是他的女儿,说不定就把他喊出来了。”

      莺莺这才知道,原来她爹也死了。
      不知道怎么回事,明明是一家团聚的好事,她却有一种直觉——后来的一生,怕是不会好过。

      莺莺终于知道她娘是怎么死的了。
      原来是殉情。
      可她们找遍了各处,也没发现陈仲的鬼影子。

      直到有一日,她顺着一个看起来很像爹的背影跟了上去,才发现
      ——原来陈仲是诈死。

      她是向着自己的娘亲的。
      所以她们两只鬼便在房梁上瞧见床上那一男一女交缠在一起,又听见了他们的密谋,
      ——陈仲变心,陈仲跳水诈死,都是为了将王灵珺弄死,侵吞她的财产,然后与别人双宿双栖。

      莺莺没见过那样的娘亲,她披头散发,双目赤红,说:“我要他陈仲也做鬼。”

      王灵珺造了杀孽,成了厉鬼。

      与陈仲密谋的那个女人见床上的男人忽然七窍流血,死于非命,吓得鬼哭狼嚎,之后反应过来,便收拾细软逃了。

      王灵珺对陈仲的恨太深,又或者是觉得男人三妻四妾本是平常,再或者,是觉得那女人死了会与她一起争宠,总之她并未将那个女人弄死,只把陈仲叫了下来。

      一开始,她把陈仲压制得死死的,可是陈仲这种男人…他低伏做小惯了,谄媚逢迎不过是常事。
      没几个月,陈仲重新俘获了她的芳心。

      莺莺不理解她的娘亲。
      不理解陈仲那一听就是扯谎的鬼话,王灵珺为什么信;不理解陈仲那毫无根据的山盟海誓,王灵珺为什么信。
      他们之间隔着一条人命的仇,可王灵珺还是爱他。

      她甚至想,是不是陈仲给她的娘亲下了什么蛊,后来才知道,是王灵珺自己给自己下的蛊。
      王灵珺何尝不知道,陈仲的爱是虚假的,但是她死在了最爱陈仲的时候,是爱,更是执念。

      陈仲做了鬼,还在肖想荣华富贵,他让王灵珺去吓几个人给他们烧纸钱,王灵珺去了,并且又拖着几条鬼魂,一把扔到了陈仲面前:“有钱不够,我便找了几个人伺候你。”

      陈仲吓了一跳,随即讪讪的笑,他过去搂满身煞气的她,瞧起来倒是极爱的:“我就知道娘子最好了。”

      后来陈仲要了越来越多的东西,他心安理得地使唤王灵珺抓回来的鬼奴仆,不仅挥霍无度,甚至与美妾私通。
      这些王灵珺都知道。

      阖府上下都是王灵珺的鬼仆,听的是王灵珺的差遣,惧的也是王灵珺的怨气,她怎么会不知道?
      可她还是放任他的荒唐。

      莺莺看她日渐消瘦,鬼力都用来滋养陈仲,还是忍不住道:“娘,你放手吧。”

      她难得没有斥责莺莺口不择言,只是说:“放不下。”
      “我爱他。”

      莺莺想,原来情之一字,是如此害人害己的东西。

      陈仲愈发贪得无厌起来,他觉得做鬼没有做人快活,便跟王灵珺说:“我不想做鬼了,我要做人!”
      王灵珺说:“好。”

      彼时她刚遇见一个厉害的贵人,她凭借自己的本事得以在贵人的域中来去自如,怨力大大增强。又恰逢灾祸死了大批大批的人,她便扣住那些冤魂,让它们做了助陈仲投生的祭品。

      陈仲做了人,娶妻生子,平淡一生,王灵珺便看了他一生。

      陈仲老死后,对她抱怨:“这一辈子太没意思了,我想要荣华富贵,我想要高官厚禄。”
      王灵珺说:“好。”

      于是陈仲富贵了一生,权势了一世,只是死得早了些,且没有儿孙。于是他又抱怨:“我怎么没儿子?没儿子我怎么传宗接代?我想要儿子!”
      王灵珺说:“好。”

      于是陈仲膝下儿女成群,却一生贫困潦倒,被权势欺辱。

      陈仲也是死后才意识到,原来上一世他的权势,害他丢了这一世富贵。那些高官都是他上一辈子的后人,却将他这一世逼到卖儿求荣,所以孩子们没一个孝顺的。

      王灵珺问:“做人好吗?”
      陈仲说:“比做鬼好。”

      于是陈仲做了一世又一世的人,却一世不如一世,他去质问王灵珺,王灵珺只是说:“前一世的荣华,都是偷了后一世的富贵换来的。后一世你什么都不剩了,前一世也捞不到东西。”

      陈仲非要荣华富贵,王灵珺便开始抽取他人的气运供他使用。陈仲如愿以偿了,却不知身上的业障越来越多。

      突然有一天,莺莺被王灵珺无情丢进了怨魂之中里。

      她浑身是伤趟出来的那天,恰逢陈仲前来求富贵,王灵珺向她招手:“你父亲的富贵没了,把你的气运分给他点吧。”

      分给他,即代表自己总有一天会被吸食干净,甚至魂飞魄散。

      莺莺不乐意,便被关进了纸偶里。

      陈仲每一拜,她身上的怨气便抽离出来,成了他的财气。

      还以为此生便要消亡了。
      没想到有一日,陈仲带了自己的妻儿回了供奉纸偶的旧洋楼。

      莺莺本不能离开此地,陈仲的女儿却开了橱门。
      莺莺附着在她身上,离开了。

      莺莺瞧见他们阖家欢乐,她第一次与王灵珺心里的痛苦感同身受,她起了杀心。

      然而她第一个想杀的不是陈仲,而是莹莹。

      她来到莹莹的房间,那些粉嫩嫩的精致床帷与玩具,彰显了父母对她的宠爱。

      她忽然起了恶趣味,撒了一个谎,她给床上的小姑娘开了阴阳眼,飘到她眼前,唤她:“莹莹,我是姐姐。”

      莹莹抬起头,眼神是呆滞的。
      莺莺刚要欣赏她被吓得屁滚尿流的模样,却见她咧嘴一笑,喊了一声:“姐姐。”

      莺莺撒了一个谎,那不过是一个谎。

      莹莹一点也不怕她,甚至总是缠着她问东问西,还要跟她同吃同睡。
      甚至她随口一说的自己想附身在漂亮的洋娃娃身上,莹莹就认真学画画,给她定制了上百个穿着公主裙的漂亮人偶娃娃。
      莹莹笑着抱住娃娃:“姐姐,我会送你世界上最漂亮的身体。这样你就会开心一点了吗?”

      莹莹仿佛世上最纯净的灵魂,照出她如此肮脏卑劣的品性。
      和莹莹相比,她简直是这世上最坏的坏人。

      然而人与鬼太亲近总归是不好的,莹莹开始生起了小病,莺莺想疏远她,便说:
      “洋楼的地下室里有个小门,上面放着一个纸扎人,你把自己的名字和你娘的名字写在纸条上,塞进去。”

      她以为莹莹会问为什么,可莹莹什么也没问,只是乖乖地用笔写好,又缠着李君秀去了一趟洋楼。

      纸条塞进去的一刻。
      莺莺忽然觉得周身一轻,什么痛苦都没了。

      她本来是想借着莹莹和她母亲的阳气与寿命来续命的,既然是仇人,为什么不能利用?
      没想到莹莹迈着小短腿,跑过来和她邀功:“姐姐,姐姐,你还疼吗?”

      莺莺心里一咯噔:“什么?”

      莹莹抱着她笑:“只要姐姐不疼了,我被吃掉也没关系的。”

      原来莹莹是天生的阴阳眼,她什么都知道。
      知道陈仲是个道貌岸然的伪君子,知道外祖父外祖母是死于气运被夺,知道母亲一直被蒙在鼓里。
      可她实在太小了,很多事都不懂,力量也微弱,只能一点点地努力挣脱陈仲的锁链。
      见到莺莺的那一天,说不定她真以为莺莺是来和她相认的,所以才那么开心。

      莺莺本想偷她们母女的阳寿续命,后来,却反把自己的鬼气撒了出去,将她们护在其中。
      她觉得自己这五百多年来,从没这么蠢过。

      她觉得世上没有比王灵珺更蠢的人了,原来她也没好到哪去。

      莹莹把娃娃里纸条抽出来时,瞧见了上头的字:“莺莺姐姐,你的名字真好听。”

      她把“莺莺”和“莹莹”的纸条摆在了一起,在中间写写画画,好一会儿,莺莺探头过去,才瞧见她添了两个字,连起来是一句话。
      “莹莹、最爱、莺莺。”

      她把这句话给莺莺看,莺莺只觉得幼稚无比。
      可那两个稚嫩的字还是烙印进了她的眼里,心上。

      莹莹把纸条放好,偷偷离开了。

      莺莺却忍不住回头看了一眼,鬼使神差地在刚刚文字停留过的地方摸了一下。
      两个人并肩着离去。

      身后的字迹一点点成型,残留着红色的斑斑血迹。那也是在纸条上拼出来的,她在后头添了两个字,连起来也是一句话——
      “莺莺,也是。”

      怨雾外的王灵珺望着莺莺被不断吞噬的身体,叹了口气:“让你去帮你父亲,你却偏偏不学好。李君秀算什么,她只是你父亲其中一世的妻子罢了,那个莹莹更是一个冒牌货,她们怎么能跟你我相比?我王灵珺,才是你唯一的娘!”

      怨雾外甚至飘起了莺莺魂魄的碎片,王灵珺又是摇头,“莺莺啊莺莺,你真是蠢得令为娘发笑。”

      说罢,王灵珺不再看,转身朝李君秀的方向追去。
      忽然她那双浮在半空的脚被绊了一下,险些摔倒。

      女孩的声音顺着雾气荡过来:“你想杀她们,除非我死!”

      王灵珺回首,看见破开怨雾、魂体几乎四分五裂的莺莺。

      她嗤笑一声:“你就用这具身体拦我?怕不是连我一招都挡不住。”

      莺莺拖着残缺的魂体,与她的母亲面对面对峙:“莺莺已经因你而死。今日,你不再是我的娘。”

      王灵珺仿佛被这话刺到,一气之下挥起怨雾朝莺莺打去:“我今天就好好教训你这个不孝女!”

      莺莺本就负伤,王灵珺全力一击下,莺莺只能勉强抵挡。

      能拖一秒钟,就拖一秒钟。
      直到魂飞魄散,拖无可拖,她都会挡在这里,一步也不退!

      “姐姐!”
      “莺莺!”

      不知是不是临死之前的错觉,莺莺竟然听到了莹莹和李君秀的声音。
      不,不可能的,她们两个凡人连自身都难保,怎么会回来?
      回来也是送死啊。

      “姐姐,不要怕,我来救你了!”

      可那声音越来越清晰了。
      莺莺怀疑自己幻听,却还是忍不住回过了头。

      魂飞魄散前的一片朦胧中。
      她看到了两个陌生男人,和抱着莹莹的李君秀。

      李君秀说:“我找到蔺大师了,我们来救你了!”
note 作者有话说
第9章 攻视角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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