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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8、第 18 章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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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的瞳孔里盛满了茫然,嘴唇翕动了一下。
“林漓?”尼欧洛斯的声音瞬间带上狂喜。
林漓眨了一下眼睛。
“我们安全了。”尼欧洛斯用自己的掌心裹住他冰凉的手指,“我会让你好起来的。”
房门被轻轻推开,卢锡安走了进来,手里拎着一个塑料水壶和一袋从附近24小时便利店买来的东西。
“水、退烧贴、消炎药膏、葡萄糖冲剂,还有一包软糖。水我已经烧开晾温了,药和能吃的东西也都备了一些。”
他将东西轻轻放在床头柜上,压低声音补充道:“我刚才出去转了一圈,暂时没发现追兵,但小镇外围还有几个能量监测点在运作,这里不宜久留。”
尼欧洛斯起身倒了一杯温凉的水,舀入葡萄糖冲剂搅匀,随后小心翼翼托起林漓的后颈。
他用小勺舀起一小勺糖水,送到林漓唇边。
看着他无意识吞咽,尼欧洛斯的心终于稍稍安定了些。
夜里,卢锡安守在隔壁房间,尼欧洛斯则一直守在林漓床边,寸步不离。
狭小的旅馆房间里,只有便携生命维持仪发出规律的“滴滴”声。
尼欧洛斯忽然想起了林漓刚被带回别墅时的模样。
那时的林漓,脸色同样苍白,可至少眼神是鲜活的。
可在他愚蠢的“饲养”下,这份鲜活渐渐褪去,只剩下难以掩饰的虚弱。
尼欧洛斯的指尖拂过他眼睑下的阴影,划过他的鼻梁,然后缓缓停留在那两片干裂的唇瓣上。
下一秒,身体仿佛有了自己的意志,被某种汹涌的情绪牵动着,缓缓前倾。
鼻尖萦绕着苦涩的药味、淡淡的血腥气,还有那独属于林漓的干净气息。
缓缓低下头,落下一个轻柔到近乎虔诚的吻。
这个人类,不是他的所有物,不是他的麻烦,更不只是需要他保护的脆弱生命。
直到此刻他才惊觉,林漓的存在早已成了他生命里唯一鲜活的、会痛的、无法割舍的一部分。
他近乎卑微地渴望着这个生命能继续存在。
无关契约,无关责任,只为他自己。
身为长生种,漫长无边的岁月里他从未有过这样的情感。而此刻,他却清晰地触摸到了对另一个短暂生命超越理性的感情。
尼欧洛斯维持着俯身的姿势,额头抵着林漓的额头,与他呼吸交织。
“求你……为了我,活下去。”
他祈求的话音刚落,房间里规律的“滴滴”声便骤然中断。
尼欧洛斯僵在原地,目光转向仪器屏幕——
那条颤颤巍巍的细线一瞬间变得笔直,屏幕边缘闪烁起刺目红光。
不……
尼欧洛斯不敢置信地扑上前,俯身凑到床边,手指颤抖着探向林漓的脉搏。
没有跳动感。
“林漓!林漓!”
尼欧洛斯摇晃着他的肩膀。那张他方才还亲吻过的脸,此刻痛苦消散,只剩下一种平静的安详。
“卢锡安!”
尼欧洛斯嘶吼出声,卢锡安立刻冲了进来,脸上毫无睡意:“怎么了?”
“他没呼吸了,心跳也停了!”
尼欧洛斯双手抖得厉害,他想起之前学过的人类急救知识,指尖却迟迟不敢按上林漓的胸口。
卢锡安脸色骤变,一个箭步冲到床前:“让开,我来!”
他迅速扯开林漓胸前的衣物,伸手按压检查,又俯身侧耳倾听,随即猛地抬头。
“没心跳也没呼吸......”
尼欧洛斯一把推开卢锡安,俯身将双唇贴上林漓的唇瓣,平稳地吹气进去,看着林漓的胸膛微微隆起又落下,随后头也不抬地对卢锡安吼道:
“你来按压,轻一点,用单手!”
卢锡安看着他濒临崩溃的模样,明知一切是徒劳,却还是伸出手按在了林漓的胸口。
尼欧洛斯趁着卢锡安按压的间隙,不停为林漓做人工呼吸,床板被两人的动作弄得发出不堪重负的声响。
一下,又一下。
卢锡安清楚,这一切都是徒劳。
“没用的,放弃吧,他的身体透支太厉害了,器官已经衰竭,常规手段救不回来了......让他安息吧。”
“你他妈的在说什么?”尼欧洛斯双目赤红,用近乎吃人的眼神瞪着卢锡安。
他猛地扯开自己的衣襟,指甲瞬间变得尖利,狠狠划开自己的胸膛,暗红色的血液立刻流淌出来。
卢锡安大惊失色:“你疯了吗?你的血液对人类来说是剧毒!”
“那就让他承受!”尼欧洛斯沉声低吼,眼底满是疯狂。
他撬开林漓的牙关,将暗红色的血液涂抹在他的口腔里——可林漓没有任何反应。
尼欧洛斯又猛地划开自己的手腕,腕间绽开一道更深的伤口,温热的血液汩汩涌出。
他捏住林漓的下颌,将手腕悬在他的唇边,让自己的血液径直滴入他的口中。
血液顺着林漓的咽喉滑下。
卢锡安轻轻叹了口气,看着尼欧洛斯近乎疯狂的举动,终究没有再出言阻止。
人类本就是这样短寿的生物,作为长生种,他们毕生的信条,便是不要将过多情感寄托在生命短暂的物种身上。
血液被强行灌入喉间,依旧毫无回响。
尼欧洛斯眼中的光渐渐黯淡,却仍死死咬着牙,一瞬不瞬盯着林漓。
很久很久林漓依旧没有任何动静。
卢锡安又叹了口气,轻声道:“节哀。”
可下一秒,林漓的身体骤然有了反应——
他的脊背猛地弓起,胸腔剧烈起伏,血管以肉眼可见的速度突起搏动,像是有什么东西在他的血管里横冲直撞。
“这是怎么了?”卢锡安的声音里带着一丝惊恐。
尼欧洛斯死死盯着林漓的脸,看着林漓的痉挛越来越剧烈,身体在窄小的床铺上剧烈抽搐,几乎要摔下去。
尼欧洛斯立刻按住他,双手紧紧固定住他颤抖的肩膀。
“撑过去,你不是有力量吗?撑下去,活下去!”
林漓背后的封印处衣物下,骤然爆发出纯净光芒,照亮了整个昏暗的房间。
生命维持仪上,那条笔直的线,剧烈地跳动了一下。
随后,覆盖在光芒之上的衣物无声化为飞灰,露出他苍白瘦削的脊背。
背部的封印处出现了细密的裂纹。
“这是……”卢锡安瞳孔骤缩。
林漓身体弹动的幅度越来越大,几乎要挣脱尼欧洛斯的压制,他的身体微微悬浮起几寸,又重重落下。
片刻,他背部的皮肤恢复光滑,封印的痕迹彻底消失,取而代之的是皮肤下流转的淡金色脉络。
林漓的身体颤抖达到了顶峰。
他活过来了。
随后,光芒缓缓消散,林漓重重跌回床铺,陷入了昏迷。
他体内尼欧洛斯侵略性极强的血族能量,与古老守护者的封印力量竟发生了交融。
“封印碎了,他的血脉觉醒了。”
半晌,尼欧洛斯才找回自己的声音。
几小时后,房间里只剩下便携生命维持仪平稳规律的“滴答”声,一切都归于平静。
床铺上的林漓睫毛轻轻颤动了几下,艰难地睁开眼。最先感受到的,是彻骨的疼痛,仿佛每一根骨头都被拆开重拼。
“咳咳咳……”
林漓猛地侧过头,一阵剧烈的干呕,除了带着血丝的黏液什么也没吐出来。
几乎是同时,两道人影瞬间凑到了床边。
“林漓。”尼欧洛斯的眼眸翻涌着浓重欣喜。
林漓的视线有些模糊,他先是看到了尼欧洛斯熟悉的脸,又瞥见了一旁神情复杂的卢锡安。
记忆回笼:冰冷的囚室、粗暴的电击,还有心脏停跳前那无边无际的黑暗。
他还活着。
林漓张了张嘴。
“别急着说话。”尼欧洛斯上前一步,“感觉怎么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