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32、第 32 章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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林漓一直埋头在尼欧洛斯的怀中，似乎陷入了一场噩梦。
车速提上去以后，窗外的景色急速变化，那些流民的蜷缩影子渐渐变少，到最后彻底消失了。
车子又开了一个小时。
芬里尔按了几下喇叭，声音在空旷的山谷传得很远。
远处有隐隐的狼嚎声，似乎在回应。几个魁梧的身影冒了出来，看了几眼又缩了回去。
“咱们到了。”芬里尔说。
越野车停靠在一处豁然开朗的谷地，谷地中央稀稀拉拉地立着几排木房子。
芬里尔把越野车停在一间稍大些的木屋前：“就这儿了，下来吧。”
尼欧洛斯轻轻地晃了晃林漓的身子，怀里的人脸色依旧惨白得吓人，睫毛粘成一缕一缕的，嘴唇干裂。
“到了。”
人类被唤醒，眨了眨眼，想坐起身子，被尼欧洛斯抱了起来，轻轻放在木屋的床上。
人类躺在床上，被褥虽然粗糙，但好在还算干净。他的脸颊埋在被褥里，显得小得可怜。
又瘦了。
尼欧洛斯看着他，心想。
“我把这些吃的用的放门口了。”门口传来芬里尔的声音，“不够再说。”
“晚上会有人给你们送饭。”
紧接着窗外传来一些动静，窸窸窣窣的，似乎是很轻很快的脚步，还有一些稚嫩的笑语声。
紧接着门板被推开了一点，几双乌亮亮的小眼睛从门缝里露了出来。
“看见了看见了！”
“帮我看看，让我看看！”
“是什么是什么？”
然后是芬里尔无奈的声音：“你们几个放好东西就走吧，别堵人家门口。”
夜色渐渐深了，木屋的窗口透出零星的灯火。
林漓睡了一路，到了这儿又被按着睡了一觉，现在反倒睡不着了，全身上下都软绵绵的，使不上力气。
门外突然传来很轻的一点响动。
林漓往门口看去，只见门被打开了一条缝隙，露出一个瘦瘦小小的影子，是个小孩儿。
“你进去。”
“我不进去，你进去。”
“明明是你想看的。”
“可是我不敢，你去嘛。”
“你这个胆小鬼。”
“你才胆小鬼呢。”
门缝后的影子又多了一个，两个小孩挤来挤去，似乎在争论什么。
林漓将身体坐直了一些，只听见门口还在嘀咕。
“那他会不会凶我们？”
“不会的吧，芬里尔叔叔说他长得可好看了，好看的人都不凶。”
“那是芬里尔叔叔说的，又不是他自己说的。”
“那你进去。”
“为什么是我？”
这话音刚落，门就被人推得更开，一双黑亮亮的眼睛从门缝中透出来往里看了一眼，又怯生生地缩了回去。
然后是飞快跑远的脚步声。
结果那脚步声跑了几步，又由远及近地跑了回来，接着是另外一个小孩的声音。
“你不是跑了吗？”
“我……我又回来了……”
门缝又推开了，这回是两双眼睛，警惕而又好奇地往里偷看。
林漓犹豫了一下：“......进来？”
于是那两双眼睛对视了一下，互相推搡着开门进来。
是两个狼人小孩，一个高一些，瘦瘦的，耳朵从毛茸茸的发顶钻出来；另一个矮一些，长着一双无辜的下垂眼，手里正紧紧抱着一个陶罐。
他们俩打开门站在门口，又不敢动了，看了看面无表情的尼欧洛斯，又看了看躺在床上掩唇轻咳的林漓。
过了一会儿，那个矮一些的才鼓起勇气般地说道：
“这个……这个给你。”
他把陶罐举过头顶，让林漓看清。
林漓低头看了一眼，这陶罐蒙着白布，还隐约有热气蒸腾而出。
“这是……粥？”
那个小一些的小孩用力点了点头，耳朵很有弹性地抖动着。
“这是我阿妈熬的，可好喝了。”
他说着往前走了几步，想把陶罐放在林漓床边的桌上，可走到一半，发现离床越来越近，他有些畏惧地看了床边坐着的尼欧洛斯一眼，不敢前进了。
另一个小孩见状，走了过来，将他手中的陶罐接过，放到了桌上。
做完这一系列动作，两个小孩就站在原地不动了，手都不知道往哪儿放，一副局促不安的模样。
林漓看着他们这副样子，被逗得弯了弯嘴角。
两个小孩呆住了一瞬，互相看了一眼。
“你……”那个小一点的开口，声音细弱蚊吟，“你叫什么名字呀？”
“林漓。”
“林漓……”那小孩跟着念了一遍，“我叫果子，他叫铲子。”
“你饿不饿？粥要趁热喝。”那个叫铲子的小孩开口说。
“好。”林漓回答。
不等他伸手，尼欧洛斯已经把陶罐拿了过来，揭开布。
罐子里是煮得稠稠的粥，加了肉丝和不知什么香料，散发出一种让人闻着就觉得很幸福的香气。
他舀起一勺，吹了吹，送到林漓嘴边。
林漓低头喝了一口，其实他的味觉是麻木的，尝不出什么味道，嗅觉也很迟钝，但他还是露出一个笑容。
“谢谢，味道很好。”
果子的尾巴摇了摇。
铲子在旁边拍了他一下，压低声音：“你别晃了，都打到我了。”
“哦。”果子手动把尾巴按住，可没过一会儿，尾巴又摇了起来。
林漓喝了几口，感觉暖意一路熨帖到胃中，连带着心脏都暖了起来。但毕竟长时间没怎么好好吃东西，他吃不下几口。
“那个……”果子犹豫着小声开口，“明天你还在这里吗？”
林漓摇了摇头。
果子的尾巴又不受控制地翘了起来：“那我明天再来看你，给你带烤饼，我阿妈烤的饼最香了。”
铲子在他旁边拽了拽他，示意该走了。

等两个小孩离去，林漓垂眸看了看桌上还冒着热气的陶罐。
“这里的狼人好像跟我想象的不一样。”
“嗯？”
“外面都说狼人横行霸道，见人就杀，说他们是天生就恶毒蛮横的种族，可他们的孩子明明像普通孩子一样天真。”
“边境地带的狼人，活不下去才这样。”尼欧洛斯说。
“他们的地盘在更北边，几百年前被人类和血族联手赶出去的。北边是不毛之地，冬季严寒，夏季干旱。再往南走，就是流民遍地的地方，只有那些快饿死的血族。”
林漓沉默地听着。
“要想活命，只能抢。抢了只是被人骂畜生，可不抢就是死。如果是你，你选哪个？”
林漓抿着苍白的嘴唇，没有说话。
就在这时，远处隐隐传来几声狼嚎，声音很悠长，像是在呼唤。
“他们是在传达什么信息吗？”
“嗯，报平安。”
窗外的狼嚎逐渐安静了下来。
接下来的几天，林漓就在这间屋子中休养。
果子和铲子每天都会来，带来的东西花样繁多，有热粥、有烤饼，有时候是酸得掉牙的野果。
这两个小孩的性格大相径庭，果子的性格很天真，熟悉了之后总是叽叽喳喳的。而铲子总是摆着张小脸，虽然嘴上不情愿，却每次都还是跟着果子来。
这些日子，林漓的身体恢复了一些，吃东西虽然少，但至少能吃进去一些，这让尼欧洛斯一直悬着的心放下了一些。
第五天的时候，林漓尝试着下床。
在床上躺了这么久，要是再不活动活动，他简直怀疑自己要生锈了。
尼欧洛斯扶着他在床沿站了一会儿，他虽然腿软，但还是勉强站住了。
林漓恢复了一点活力，那双温柔的浅色眼睛重新泛起了原来的亮光。
“我想出去走走，就一会儿，不走远。”
木屋的房门彻底被推开了，阳光照进来，林漓眯了眯眼睛。
他望着这个小小的村落，看着阳光照在那些简陋的木屋上，显得生机勃勃。几个狼人女人在屋门口磨柴刀，时不时聊几句。
刚晒了会儿太阳，忽然有个小小的声音冲了过来：
“林漓！”
果子跑得飞快，闪电一般跑到他身前，想都没想就往他身上扑。
这孩子平时扑习惯了，扑他的阿妈、扑铲子、扑村子里任何一个人，所有被他扑的大人都能稳稳接住他。
但他忘了，林漓并不是村里的狼人，也没那么经得住扑。
林漓被他撞得后退了半步，腿本来就是软的，这么一下根本站不住，整个人都向后仰去，眼前黑了一瞬，耳朵也嗡嗡的，一时间什么也听不见。
然后他被揽进一个温暖的怀抱里。
尼欧洛斯从后背扶住了他。
林漓靠在他胸口，闭着眼睛缓了缓。
果子被吓呆了，站在原地呆愣愣地看着他，尾巴受惊地耷拉下去，脸上的笑容一点点消失，变成惊慌和恐惧。
“林漓，你怎么了？”
林漓睁开眼，就对上了那双乌黑的带着水光的眼睛。
果子看着他，又转眼看向尼欧洛斯。这个血族皱着眉头，眼神一刻都没有离开过怀中的人类。
果子从来没有见过有人露出这种表情，至少村里的人从来不会露出这种表情。
他的嘴扁了扁，声音有些发颤：“我……我不是故意的……我忘记了……”
眼泪像不要钱一样，顺着脸颊淌了下来。
那阵晕眩来得快去得也快，虽然眼睛发花，但缓了几秒已经没事了。林漓缓过那口气，伸出手拍了拍果子的脑袋：“没事，不怪你，只是我刚才没站稳。”
“真的？”
林漓点了点头，露出一个微笑。
